第三次走进蛇却山石窟，李繁花的心情却比任何一次都要平静。
第一次是被张生擒住带进来。
第二次是与闻谢二人探索怨力是否化为恶灵。
石窟通道依旧阴沉昏暗，这让李繁花思考要不要在两侧石壁上放些照明的玩意儿。
云上道宫这般存在，想必闻渝不会缺这种东西吧？
李繁花走在微湿的地面上，脚步很慢。
在踏入石窟的瞬间，她就感觉到了内部的怨力化身心有欢喜地迎她。
她有些无奈。
对于这些怨力化身，她的心情一半愧疚一半沉重。
愧疚自然源于因果。
世间的一切事，但凡引起情绪的波动，都来自不同的因果。
沉重则是因为李繁花知道，当她为这些曾经都是活生生人类的怨力化身往生结束，他们就将离去。
这世间的确有神，但她不知道有没有轮回，有没有地府。
以剑光照明道路，没走一会儿，李繁花便再次回到深处的残垣断壁前。
怨力化身的黑色小人们，已经排排坐，极其乖巧，好似小孩儿等待着老师上课。
李繁花无奈地看了一眼它们。
而后低下头，用剑气清理出一块洁净的地面，坐了下去。
调整了一番呼吸，李繁花开始不急不慢地背诵佛经。
当然，佛经这些文字方面的东西，靠李繁花单纯的回忆是无法复原的。
她这时有些后悔为什么前世在现代世界没有认真上课，多看些文献古籍。
同上次一样，她只能断断续续地将自己记忆中仅有的那些佛经尽数念出。
逐渐地，李繁花也进入了一种玄之又玄的状态。
她微垂眼眸，声音轻轻。
石窟中除了她，还有沉默的丑剑在旁观这一幕。
然而，还有无人知晓的两个地方，有两个见证者。
世间若真有完全不被他人知晓的地方，那一定只有人心。
君子尚且论迹不论心。
自然私密。
而在神启大陆，识海便是人心的化身，便是不可见的其一。
另一个则是气海。
二者一个代表精神，一个代表肉体。
识海之中，那黑色抱剑人影，换了个舒服的姿势，躺在神路尽头，用双臂枕着脑袋，静静地盯着头顶璀璨星空。
时间在这里如同无物。
从某一天她出现在这里后，她不知已经独自眺望了多久的星辰。
忽然，天空中有金色的微光不断闪动。
抱剑人影微微一怔，毫无情绪的眼神终于动了动。
她望着星空，若有所思。
而在气海之中，另一个旁观者则是一道火苗。
其余的剑气都在沉睡，逐渐恢复壮大，并没有注意到气海中逐渐流淌进如同金浆的雾气。
火苗微微一动。
将这些雾气驱散，但它们立刻聚拢，流入四肢百骸。
火苗好似满意地亮了亮，但随之看向诸多剑气，立刻好像变得有些不满。
像是在说：什么都要我干，要你们来做什么的？
......
......
半个时辰后，李繁花缓缓睁开眼。
洞内阴风割破了她这件从谢仰止那儿穿来的青衫。
以她此时的境界，无法做到时时刻刻剑气护体。
所以她的苏醒是被打断的。
同时醒过来的还有那些黑色小人。
它们本来都垂着头，这时忽地抬起，迷惑地看向李繁花，好像在问“你怎么停了？”
李繁花无奈地看了眼青衣下隐隐作痛的肌肤。
阴风已经收敛了许多，没有直接攻击她。
然而洞内环境如此，这些黑色小人也不可能完全随心主宰。
李繁花站起身，笑着说道：“我明天再来。”
黑色小人们呜咽一声，算是应答。
“佛主讲经不过如此。”
沉默了大半天的丑剑，终于开口：“李繁花，我不问你如何得到的这些佛经真传，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李繁花有些好奇，说道：“你说。”
丑剑说道：“神启大陆数万年的历史长河中，不是没有惊才绝艳的奇人想要多途同修。有人神缘的确充沛，受到过几位神祇的青睐，而人一旦有了骄傲的资格，就会尝试前人所没做到的事。”
李繁花大概知道他要说什么了，轻声道：“你担心我还想走佛之路？”
丑剑说道：“在青山中，我说你是天生的剑道奇才，这话我现在收回。”
李繁花说道：“为何？”
丑剑叹道：“因为你这种人，走哪条路或许都一样，练剑注定成剑主，讲经有佛主之神态，心境又与道宫那群人走的路子契合......我是担心，你所见太多，难免乱了道心，将来别练得个几不像出来。”
李繁花愣了愣，才知道他是在夸自己。
她笑道：“那倒不会，我对青灯古佛不感兴趣。”
丑剑说道：“但愿如此。”
李繁花想了想，说道：“正好问你，那唯一寺的善果和鬼子母狱的墨娘是怎么一回事？”
她一直剑不离身。
丑剑自然也目睹了那一切变故。
他曾说过世间尚无新鲜事。
以他的见识，或许能为自己解答。
丑剑沉默了一会儿，说道：“方才我便一直在思考这事儿。因为，类似的事情，在两百多年前也出现过一次，但我也不知道世事变幻，这一次那群人又打着什么主意卷土重来。”
李繁花走向石窟入口的脚步一顿。
她注意到，丑剑用的是“那群人”。
她问道：“难道是同一群人？”
可善果无比年轻，和曲直同龄，则是和她同龄。
最多不过二十出头。
那墨娘也是个实打实的年轻人，难不成是什么老怪物驻颜有方？
丑剑说道：“人当然不是那些人，但却可以称他们是同样的人。”
这话很绕。
但李繁花却明白了几分。
这和“世间无怪事”的道理有几分相似。
历史的长河中，在不断循环不断重复的过程里，总有些极其相似的人出现。
他们有着相似的性格，相似的天赋。
他们在世界上留下了很多或美好或震撼的画面。
最重要的是，这样的人往往在某一个时刻横空出世，成群汇聚成一股力量，来改变这个世界。
大道之行，本是独行。
但如果有同样的志向和理念，则会同行。
丑剑说道：“两百多年前，那群人自称‘看林人’，他们成立了一个组织，叫‘无根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