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旭梁累极了，他梦到了前世。那时候自己还小，跟着爸爸妈妈一起去参加他们朋友的婚礼。自己因为跑到一边贪玩被骂了，不过妈妈对自己是温柔的。把他拉到桌边，就让他站在身旁，用白瓷勺子舀了一块红烧肉，用瓷碗接着喂给他。

　　黄旭梁玩的饿了，张嘴就狼吞虎咽地吃了。

　　他妈妈要他慢点，还是噎到了。等到顺过气来，妈妈又舀了一块红烧肉里的青菜给他，轻轻吹了吹送到嘴边：“别光吃肉，菜也得吃。”

　　小时候的黄旭梁无奈点头，张开嘴巴。

　　“把菜吃了对身体好，快吃吧，把菜吃了吧~”

　　眼前的妈妈肉眼可见地就生出了皱纹，密密麻麻地爬了满脸。凸起的大眼珠子鼓得像是要掉出来，一张没剩几颗牙的嘴巴“笑”得快裂到耳后根。鸡爪子一样枯瘦的手里拿着一根还滴着恶臭黏液的小油菜，往他的嘴里递。

　　黄旭梁也不知道自己哪里冒出来的剩余力气，腾的一下就原地跳起来了。起身后就踉跄了一下子，那点儿力气也就够他起身躲那么一下子的。他赶忙稳住身体去看老太太，却见人家就坐在二十多米外的路灯下，笑眯眯地看着这边。黄旭梁心道自己这是睡懵了，但是下个瞬间就看到领口前面几滴稀鼻涕一样的黄色清汤，恶臭不散。

　　觉也不能睡了？

　　黄旭梁不知道这样下去自己还能坚持多久，他往远处又挪开一段距离，但是怕自己异化加重，又不敢走得太远。卖菜的老太太还在那个路灯下，他坐在了另一个路灯下。

　　太阳炙烤着两个人，也炙烤着摊子上的那五棵小油菜，把它们晒干，晒蔫。一点点从国道的另一边落了下去，天色逐渐由白转黄，由黄转红转紫，最后一抹光线跳跃了一下消失后，路灯一个个咔哒咔哒地亮了起来。

　　黄旭梁看了看对面路灯下的老太太，还在那摆摊。他低头看看自己胸口那几滴菜汤一样的痕迹，想不通那个梦到底是不是另一个幻觉。那菜汤痕迹旁边还有一只长满黑毛的爪子，不但爪子上全是黑毛，连着手臂上都是。黄旭梁立刻意识到这不是自己的手，他穿着衣服呢。想到这的同时身体猛地朝前一冲一滚，滚到了国道上就开始朝前狂奔。

　　他已经没有力气了，此刻完全是靠着求生意志在压榨自己的潜能。甭管到底有没有，还有多少，只要还没死，就往死里压。

　　身后果然传来猴子吱吱嘎嘎的叫声，声音中充满了愤怒。黄旭梁不可能回头去看，任何有可能拖慢自己速度的事情他都不可能去做。他张大了嘴巴尽可能吸气呼气，给心脏和肌肉提供更多氧气，还没恢复的胳膊像两条破抹布跟着身体怪异的摆动着。这条路从始至终也没变化过，没跑多远就能看到自己第一天摆放在路上的小石块。他跑动的时候还得注意不能踩到那些石块，倒是身后的大黑猴子有时候会狠狠踩在上面，只不过对于那种皮糙肉厚的东西来说，没什么影响罢了。

　　黄旭梁在奔命地跑着，他已经没空去管自己的舌头了，嘴巴因为大张着还有口水从嘴角淌出来立刻就被吹到后面去了。一阵恶臭从身后传来，黄旭梁还以为是猴子追上来了，但是脸旁突然传来一阵粗糙的摩擦感，一个布满皱纹的苍老面皮紧贴着他的脸颊从脖子后面慢慢冒了出来：“吃菜啊~~你吃菜啊~~”

　　黄旭梁双臂已经废了，没什么能够阻止这个老太太的手段。他甚至不敢摆动身体来甩掉老太太，这样不等老太太给他喂菜呢，自己就得先成为猴子的菜了。

　　“你吃啊，吃菜啊~”老太太的口臭几乎让黄旭梁吐了出来，他喉咙里不断翻涌的感觉甚至影响了他呼气吸气的效率。但是老太太才不管那些，她鸡爪子一样的手伸到自己喉咙里捣鼓了几下就掏出来一棵沾满汁水的小油菜，然后就往黄旭梁嘴里塞。

　　黄旭梁此时的眼珠子已经被逼得可以分工合作了。右边那只朝后看着，黑色的瞳孔几乎全拐进了眼角。左眼还得始终盯着前方，半丝都不敢松懈。

　　老太太把那棵水汤呱唧的小油菜从黄旭梁大张的嘴巴送了进去，黄旭梁一瞬间感觉舌头贴上了一个特别滑溜的东西，那小油菜甚至都没有经过他咀嚼，就被老太太用枯瘦的小手噗嗤一下子怼进了他食道，那脖子眼见着就粗了一大圈。

　　呕————黄旭梁好悬因为老太太这一步到胃的操作停下脚步。

　　那一刻他觉得自己精神分裂了，一个自我在强忍着恶心要把那棵捣乱的生菜给咽下去；另一个自我剥离了所有感觉在控制双腿狂奔。即使这样，不知道是错觉也好，现实也好他都觉得自己已经感觉到了大黑猴子高速跑动带起来的气流。

　　“好吃吗~有营养的~”

　　黄旭梁不想回答，他喉咙里那股子滑腻的感觉到现在还没下去呢。只要一说话，他就得吐出来。可是大黑猴子不管这些，它就想追上黄旭梁。黄旭梁马上油尽灯枯了，它可没有。见着追这么一会儿了还没追上，大黑猴子直接就加速了。

　　黄旭梁的后脖颈子已经感觉到大黑猴子的指甲锐利了，眼前忽然一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