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时分。

　　上百号人异常安静的围在一个烧烤摊上。

　　人群的中心，一个中年男子弯着腰，将自己的地中海，稳稳的冲着一名年轻男子。

　　他们认得中年男子。

　　每个月初，厂里开全体大会时，这个顶着一头地中海的中年男子，就会站在所有人前面，拿着话筒讲话。

　　在他们厂里，这个中年男人就是天。

　　然而现在，他们天塌了。

　　他们的厂长，那个永远捧着保温杯斜眼看人的厂长，居然如此恭敬的在向一个年纪比他们还小的人鞠躬。

　　且为了这个年轻人，还打了自己亲侄子一巴掌。

　　别说他们看不懂，就是跟余凡一伙的辛梓瑶几人也看不懂。

　　但厂长明显没兴趣解答他们的疑惑，更不会在乎其他人古怪的眼光。

　　他现在只关心余凡会不会撤他的职。

　　可惜，余凡像是没看见他似的。

　　从他出现到现在，余凡始终没跟他说一句话。

　　哪怕他已经弯着腰保持这个姿势许久，余凡也没有任何表示。

　　良久，厂长实在感觉自己的老腰顶不住了，才壮着胆子微微抬头，轻唤一声：“余总？”

　　余凡这才看了他一眼，轻声道：“起来吧。”

　　“王虎是你侄子吧？”

　　“呃……”

　　厂长看了看王虎，犹豫道：“应该……是吧……”

　　他很想否定两人的关系，可厂里那么多人都知道的事，似乎无从狡辩。

　　王虎等人听见这话，眼睛却一下瞪大了。

　　什么叫应该？

　　被吓得连亲戚关系都不敢认了？

　　越来越多的人心里开始犯怂，站在最外围的人，更是矮着身子猫着腰跑了。

　　他们算看出来了，那个被他们围堵的年轻人，绝不是那么好惹。

　　这要是再待下去，恐怕难看的就是他们了。

　　王虎这会儿也很想跑，但作为主事者，他跑不了。

　　而原本在他身后的辛成武，这会儿已经开始小碎步挪向余凡身后了。

　　“厂长，你这位好侄子，不仅砸了我的车，还在这大半夜的，叫了这么多人围堵我，你觉得，这事儿应该怎么解决？”

　　余凡轻声开口，说的厂长心里一片胆颤。

　　事情果然跟他想的一样，他这个胆大包天的侄子，居然敢对公司新上任的老板发难！

　　这是嫌自己活的太舒坦了吗？

　　“余总，这件事，是我管理上的失责，我难辞其咎，还请余总责罚。”

　　厂长首先表明自己的态度。

　　这种事情，说起来跟他关系不大，但他毕竟是厂长，深更半夜厂里被叫走这么多人，就是失职。

　　最要命的是，王虎还是他侄子。

　　有这层关系在，他无论如何都逃脱不了关系。

　　与其甩锅，不如先拿出个态度认错，再想办法挽回。

　　他的想法很好，但王虎血气方刚，又一直在长辈的荫萌下没受过气，哪儿能见的了自己的亲舅舅这么低声下气。

　　“舅舅，没必要跟他道歉，大不了这厂子我不待了。”

　　王虎眼神愤愤的死盯着余凡。

　　他知道今晚想教训余凡，估计是不大可能了。

　　但让他受气，那是不可能的。

　　“孙子……”

　　啪！

　　王虎刚想放狠话，厂长的巴掌又扇上来了。

　　这一下，给王虎直接干懵了。

　　他都说不在厂子里待了，有必要这么打他的脸吗？

　　厂长恶狠狠的盯着他，一字一句道：“有你说话的份吗？一边儿站着去！”

　　这个侄子能不能保住工作，他是不在乎的。

　　一个普通的线长，一个月几千块的工资，工作丢了就丢了。

　　他在乎的是自己的职位。

　　奋斗了这么多年，才干上了厂长，管着上千人，这岗位要是没了，他能把这个侄子给扇死。

　　“余总，王虎年纪小，不懂事，您别跟他一般计较。”

　　扇完了王虎，厂长又扭过头，笑盈盈的给余凡赔罪。

　　“今晚这件事，我回去后一定会严肃处理，撤他的职，扣他的工资，让他写检讨，您看怎么样？”

　　厂长小心翼翼的，就怕余凡一个不高兴，连他也要一块处理。

　　“这人，以后普光电子永不录用，除了他之外，还有这三个人，立马开除。”

　　余凡连点了三个人，都是刚才骂的最难听的几个。

　　被余凡点到的三个人，脸色顿时铁青，想说点什么，又看着厂长不敢开口。

　　“是，余总还有什么吩咐吗？”

　　厂长把余凡点到的几人一一记在心里，同时稍松口气。

　　看样子，余凡似乎没打算找他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