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长女冠去而复返,闪身冲入巨石大坪。
大坪之上,已不似人样的李彧仰面倒地,已经没有多少鲜血可以溅开。邢隆连抬头的动作都做不出来,趴在冰冷的石面上一动不动。
年长女冠双脚落地后,没有着急往二人处走,而是先俯身捡起了早些时候她丢下的拂尘。
那拂尘沉香木柄,金丝为线,在那飞舞不止的花岗岩碎片冲击中,竟完好无损。
拿回拂尘,年长女冠抬手一摆,拂尘搭在左臂上,脚踩零星碎石,走到李彧身前。
李彧胸膛依旧闪烁金光,却不见起伏,一副已经没了呼吸的样子。
年长女冠看到李彧这幅样子,哼笑一声,手中拂尘下垂,金丝翻转,直取领域依旧完好的脖颈。
拂尘金丝泛起冷光,挥舞之间卷起一块碎石,那碎石撞在拂尘金丝上,竟瞬间被切割凉拌。
这轻易可断石裂金的拂尘,自半空扫过后,瞬息到了李彧脖颈处。
年长女冠眼中喜悦还未落下,分明已经成了半副骷髅甲子的李彧,竟然翻身而起,只剩下莹莹白骨的左臂,指骨伸出,一把扣住了拂尘木柄。
年长女冠吃惊之下,李彧蹂身而上,扑到了年长女冠身上,右手指骨弹指间扣住了年长女冠的咽喉,指骨拧动,年长女冠脑袋一歪,就此断了气。
李彧抬手把年长女冠推出,年长女冠跌倒在地,李彧那仍是满布眼白的双眼,未曾扫过年长女冠尸体一瞬,抬步向前走来,很快到了邢隆身前。
他那双不见瞳孔的眼中,金光闪动,远比之前年长女冠的拂尘要落到他脖颈上时,来的更加亮眼。
仿若神明。
只是这神明,却是半副骷髅,又格外诡异。
当下的李彧,却已入魔。
又或者说,此时此刻的李彧,在不自知中,完成了古国时代最末期,武道行进巅峰时,所有武者,都在追求的,乃至毕生所求的,入神之境。
入魔还是入神,实则,毫无区别。
所谓入神,那是唯有古国最末期才存在的一种认知。
人头三尺有神明。
神明即天地规则,是这世间本源力量的衍生。
神明,唯有神性,而无人性。
人之悲欢,七情六欲,于神明而言,皆是糟粕。神明本就不存人性,自然将这些糟粕弃之不顾。
古国最末期的至强武者,所求便是迈出最后一步,以证神道。
实际上,也正是因为这些已经踏足武道巅峰,前进唯有断头路的巅峰武者,竞相追逐最强,祈求踏足神道,才有了古国最末期也是古国最巅峰时的灵气溃散。
当数之不尽的武者,在漫长的岁月积淀下,纷纷步入巅峰后,没人能论证在古国最末期,到底有多少强者步入了巅峰之列。
当有关神道的认知,突然出现后,便以狂风席卷之态,迅速传遍整个古国。
无数巅峰强者,终于有了更进一步的希望。
无论是沉眠了上千年的古老巅峰,还是不过几百岁的年轻巅峰,无一例外,全部冲入了这场洪流之中。
群雄逐鹿。
英雄纵横。
直接结果自然是本就在不断走上升路的古国,迎来了千年未有的巅峰盛世。
巅峰武者鳞次栉比,天字号宗门四面开花。
古国迎来了一个大年头。
然而这大年头,未曾持续太久时间,不过半甲子。
盈满而崩。
天地灵气,在无数的巅峰武者竞相争用中,崩溃了。
好似通天大厦,轰然倒塌。
势不可挡。
没了天地灵气,便是巅峰武者,也无以为继。
更不用说其中大部分早已沉眠过千年,体魄早已到了大限。也是因为如此,那些巅峰强者才会选择沉眠,以期巅峰之上,断头路后有新的通天之路。
那条有神道之称的通天之路,终究没人走过。
灵气崩溃后,体魄大限已至的巅峰强者,转过头来再想沉眠更不可能。
如此,原本百家争鸣的巅峰盛世,瞬息成了四处乱战。
战乱四起,即便是身在那页老黄历之中,也没人能说清楚,最早的大战有谁人挑起。
波及整个古国的乱战,终于将古国覆灭。
数以万计的尊者之上的武者,投入其中。
身死道消。
这便是古国覆灭之根,也是传承断裂之源。
时至今日,世间已无古国武道,唯有古国覆灭后艰难存活下来的武者,也只能在已无足够武道修炼所用之灵气的天地之下,再演古武之道。
乃有古武之传承。
但,休说巅峰武者,便是尊者以上的武者,已成凤毛麟角。
在一位位尊者以上的武者,天人五衰后,武道,彻底没了踪迹。
神道,更是大断裂后,便再无人提起。
即便李彧历尽轮回,也不知神道之名,更不知,那神道本该是武道极致后,天地规则自行演化而生的。
只是这神道,终究要走向何方。
什么是神道?
如何踏足神道?
神道之上又是何等风景?
无从得知。
古国覆灭前夕,多少巅峰武者,幡然悔悟,却已回天乏力。
那神道,究竟是什么。
或许有所探究的老黄历,与古国覆灭,一并不见了踪影,在没人知道。
而今李彧所在的这座山,低矮小山,无名无号。
但在数百年前,这里,曾有蜿蜒起伏三万里的巨峰耸立。
那巍峨高山,在最后的乱战中,被打掉了一截又一截,最后就只剩下眼下剩下的这座矮山。
现在的矮山山顶,不过是数百年前的山脚处罢了。
已经成为千平米大坪的花岗岩,彼时深藏山腹之中。
花岗岩下,举当年古国半国之力,汇聚而来的灵气原石,由数十位巅峰强者联手布阵,丢下了这座法阵。
而这座留存了古国最后几个念想之一的法阵,今夜,被白云观八道士以八卦阵摧毁,就此现世。
踏足与武道的李彧,在未知中,与法阵取得联系,却无力接下法阵中不可斗量的原石力量,入了魔。
已经入魔的李彧,更是完成了一半他自己根本不知道的一项传承。
无力自主的李彧抬起只剩白骨的右脚,向着邢隆的脑袋就要踩踏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