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位都曾站在古国武道最高处的大岳山君，此刻狭路相逢，本就不是什么故交好友，在三言两句之后，已是剑拔弩张。
华阴山君收紧心绪，手中折扇不再左右翻转，直立在胸前，不动分毫。
“你竟然还活着，我很欣慰。”
九越山君可没华阴山君这幅好脾气，或者说，这幅总是无时无刻不在彰显自身城府的样子。
“欣慰个屁，你当我稀罕再看到你这个死样子。”
华阴山君面上竟然也不恼，微微转身，瞥了仍旧闭眼不动的李彧一眼：“这是你的弟子？”
“是你爷爷。”
任华阴山君再如何隐忍，被九越山君这么急赤白脸的怼，身后更是站满了数百年来仅剩的七十多名随从。
华阴山君这脸是真的被九越山君愣生生给撕了下来，丢在地上，不住踩踏，还在碾压啊。
华阴山君当即双眉一竖：“慕容灵，你以为这是你那九越山吗，欺人太甚了。”
本名慕容灵的九越山君对华阴山君的怒火根本不当一回事，嗤笑一声，抬头看向华阴山君：“怎么，欧阳飒，你以为在这华阴山下，你个臭虫就能把老子怎么样了。”
本名欧阳飒的华阴山君，对慕容灵怀恨在先，又被慕容灵当下各种羞辱在后，那副正人君子的翩翩公子样消失不见。
“慕容灵，这是你自找的，怪不得我。”
“老子怪你奶奶个腿。”
二人话音将落，已经斗到一处。
两位同为古国最末期巅峰存在的大岳山君，这次第战到一处，那场面，着实不怎么华丽。
真要说起来，用街头巷尾的打架斗殴来形容最为合适。
慕容灵扯乱了欧阳飒的发髻，欧阳飒揪住慕容灵半头银发恨不得把头皮也给他拽下来。
除此之外，二人全身各处，都是武器。
慕容灵的手肘顶住欧阳飒的胸口，欧阳飒的膝盖不住往慕容灵下体而去，只是被慕容灵抬起大腿堪堪拦住。
这两位，算起来，怕是年龄相加已近半万，这会斗在一起，却是没有一丝一毫的高人风范。
二人这厢缠斗一处，看那架势，没人上去拉架的话，俩人能就这么肩靠肩，脸靠脸，你来我往到天荒地老。
后排站着的七十多人，无论是在桃花源里这长则数百短则数十年，还是曾经于华阴山上某处长久修行的漫长岁月里，何曾见到过欧阳飒这幅姿态。
这还是那位天下最高峰所在的华阴山君吗。
众人愣在原地，无人上前。
空气中混杂着二人不住的谩骂。
慕容灵的毒舌，之前众人都已经听到了，领教过了。这会慕容灵和欧阳飒扭打在一起，竟是欧阳飒的声音更高，骂声更烈。
“慕容灵你个臭不要脸的，当年偷看青山娘娘洗澡分明是你个生孩子没屁眼的带头干的，到头来却栽赃在你爹身上。”
“慕容灵你个龟孙以为别人还不知道呢，你这狗娘养的为啥藏在九越山上不敢下山，因为你裤裆里就没那根把。”
“慕容灵你特么的一天到晚就会歪歪这个歪歪那个，事到临头，你那次不是顶起来了。”
“慕容灵你特么就是一颗老鼠屎，坏了我五岳山君一锅好粥，到哪你不是叭叭叭叨叨叨，你说你除了长了一张嘴，你还有个啥。”
“慕容灵我弄嫩姥姥，又尼玛猴子摘桃。”
“慕容灵你也就冲我们猴子摘桃了，因为你丫就没桃。”
……
可以说极尽污秽的骂话，从欧阳飒嘴里连篇窜出。
反倒是慕容灵，一手揪紧欧阳飒的发髻不动，另一首空出拦阻欧阳飒一次又一次的近身重拳，抽冷子就给欧阳飒胸口或是小腹处狠狠来上一下子，却一句话也不说。
眼看欧阳飒说话越来越急促，喘气声也越来越重。
慕容灵揪着欧阳飒发髻的手用力一甩，还在骂骂咧咧的欧阳飒被慕容灵一个过肩摔丢在了地上。
二人到此刻，才分了开来。
欧阳飒被摔倒在地，也不急着起来，就这么躺在地上。
精致的发髻已经成了披头散发，合身的制式长衫破破烂烂满是污泥。
但欧阳飒红光满面，双眼光辉更甚，他躺在地上，长啸不止，一副很是快活的样子。
另一边，慕容灵站直身子，那原本老迈的身躯，越发挺直不说，之前从无到有的体魄，这会更加凝实，已要圆满。
慕容灵脸上神色，再无初见欧阳飒时的轻佻恼怒，反倒是满是悲伤。
慕容灵低头看向躺在地上兀自长啸的欧阳飒，抬步上前，弯腰伸手。
欧阳飒一把抓住了慕容灵的手腕，顺势站了起来。
下一刻，二人抱在了一起。
老友相逢，泪两行。
这哪里还有不久之前，二人你来我往，急赤白脸，恨不得把彼此弄死弄残的针锋相对。
二人拥抱良久才分开，不等慕容灵开口，欧阳飒已经先一步转身，抬手一指依旧闭眼不动的李彧。
“神道？”
慕容灵点了点头：“八九不离十。”
欧阳飒一声长叹，慕容灵跟着叹息不止。
从欧阳飒以那浮影形式出现时，李彧便进入了顿悟之中。
这场顿悟，要说其机缘所在，正是这破碎世界的天地规则被欧阳飒以领域之力强行遮蔽后，欧阳飒的领域之后因为慕容灵的突然出现，好似被揭开一角，那天地规则之力便极为少量的渗透进入了领域之中。
这丝丝缕缕的天地规则之力，对慕容灵和欧阳飒这两位曾经的巅峰境，几乎毫无影响。
但对于当下的李彧来说，却是不多不少恰恰好。
这丝丝缕缕的天地规则之力，正好与他之前与那近百桃花源里人近身搏斗时，那原石浆液化作的力量窜出四肢百骸各处窍穴后留下的空档相合。
如此，那丝丝缕缕的天地规则之力，便径直钻入了李彧的窍穴之中，便有了李彧这一场顿悟。
天地规则之力，从来不是某一境界的专属，但以李彧当下完全可以说不存在武道境界的情况，却可使得天地规则之力自行入体运转，且引来顿悟。
那边只有一个可能。
他身怀比天地规则之力层次更好的阳关大道。
只有神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