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乱的脚步声,在山窟里,很是响亮。
李彧转过身来,看到了已经到他身后不过十几米的三个人。
不是白云观下的道士道姑,而是三名农户。
三人操着南都腔调,看着李彧叽里呱啦问了一顿。李彧当然听得懂三人的地方言语,张开嘴来,以与之同样的腔调,甚至比三人更具南都特色的回了句:“老哥,这是我婆娘。”
之后三人便换了神色,冲李彧一顿挤眉弄眼后,转身走人了。
三人是附近村里的农户,这山可比那九越遗址高多了,不过南都这里,本就多丘陵山岳,山中住户体量极大,这山上甚至还有两个镇子,更不用说村落了。
三人便是临近村里的农户,在这山上耕种劳作,每日往返山路数次,自然熟悉山路两侧,今日看到莫名出现一处大山窟,这才走进来查看一番。
至于山窟外,白云观的车队,已经离开了。
三名农户朋友离开后,李彧跟着抬步走出山窟,山窟外果然只剩下黑武士孤零零停在路边,白云观的车队已经不见踪迹。
李彧抬头看到黑武士前挡风玻璃上别着一张卡,走上前去抬手拿起,低头看向那张黑色卡片,笑了起来。
一张货真价实的黑钻卡。
就是这样一张卡就足以震慑偌大南都林家的黑钻卡,就这样被放在了落地价不足十五万的国产轿车上。
代表着白云观的“满满”诚意。
看到白云观的车队从京城不远万里一路赶来南都,再看到白云观那群道士道姑的装束打扮,李彧直以为白云观里这群“高人”是多么的离群索居呢。
没想到,是自己看“低”人家了。
李彧顺手收起黑钻卡,转身再次走进了山窟之中。
走到半路上,他突然停步,愣住了。
那副金色壁画,足足占据了一整面山体,分明映照的山窟里大片金光。
怎么那三位农户朋友一副完全没看到的样子。
而且守在山窟外的白云观一众道士道姑,难道也没注意到山窟里的金光,这就离开了?
李彧不得其解,快步向前走去,到了山窟内里愣住了。
林子枫竟然悬浮在半空之中。
李彧快步走上前去,离着林子枫两米左右,停下了。
不是不想向前,而是被拦住了。
空中有一股力量,阻挡他继续向前。
这股力量并不是很硬,李彧真要走上前去,大可抬步向前,以蛮力足以破开。
但他没有继续,而是抬头看相空中双眼微闭的林子枫。
她正在接受传承。
来自明灼的传承。
曾属于一世之尊的至高剑圣的传承。
李彧不知其因,也不知其果,但他既然在这里,自要保护林子枫周全。
山体上的金色壁画已经浅淡了一丝,但这也只是在李彧双眸之中,别说换做常人,便是一名尊者身在此地,怕是也难以发现那金色壁画的些微变化。
李彧很快便猜到,当这一整面山体的金色壁画完全消散时,便是传承完成之时。
显然这传承耗费时间绝对不会短,李彧便再次走出山窟,在山路上平地而站,双手持平在前,左右拨动。
随着他手中动作,山窟中的乱石跟着翻滚起来,左右一一分开,不多时,一处长六米宽三米的四方地面被清理出来。
之后,李彧回到车上,把车直接开到了平整地面上。
停好车后,他才走回山窟之中。
林子枫仍在传承中,李彧心念一动,同样身形悬空。
然后他抬头瞥了一眼林子枫的样子,这次第林子枫双臂自然垂下,双腿也是一样,双脚脚尖向下,头颅微微上昂,双眼闭着,嘴角抿住。
李彧咧嘴一笑,之后四肢伸展,人在空中摆出了和林子枫一模一样的样子。
开始周天运转。
突发恶趣味的李彧七个大周天不过眨眼工夫已经完成,之后他在空中身形挪移,不偏不倚刚好到了林子枫的正对面,之后又闭上了眼。
只要林子枫完成传承,一睁眼,就会看到他了。
另一边白云观的车队已经下了山,却没有离开南都,而是在高速路口处停下了。
一众道士道姑已经下了车,一名年老道士和中年女冠聚在一处,离着其余人远一些。
二人本在窃窃私语,突然女冠神情变化,急切起来。
“怕个屁,人死卵朝天,你还不如个娘们。”
女冠丢下一句话,转身就往车队走来。
这来自白云观的半数精英,其领头者便是那年老道士。
白云观掌律真人,齐麦龙。
齐麦龙年过八旬,在白云观中修行已有甲子光阴。说起当下白云观下,在观中修行时间,当以齐麦龙最长。
便是而今的白云观主,论起来还是齐麦龙的师侄。
既是观中修行最长,也是观中辈分最高的齐麦龙,同样手握白云观除却白云观主之外,最重的权势。
历来老城稳重的齐麦龙,得白云观主重托,带队前来南都,现在却遇到了这岔子祸事。
齐麦龙这会当真一个脑袋两个大。
以他的打算,是暂避锋芒,等白云观主带队亲临,集结白云观全力,上山一举拿下那杀戮者。
毕竟白云观主也是一位尊者。
而那中年女冠,正是之前在山顶大坪上死在李彧手下那女冠的师姐。
师姐师妹,自小一起长大。这位师姐早那师妹一步成就半步宗师,但二人前后相差不过几个月的时间,所以当时这一双师姐妹同入白云观祖师祠堂,位列席位,在白云观是传位佳话的。
只是如今,师妹被杀戮者残杀,空余师姐一人。她们这一脉,除却师姐妹二人外,又青黄不接,后续没人进入祖师祠堂。
师姐为师妹被杀而心伤,若不是白云观主一句话压下,当时这位师姐就要冲到九越遗址,把李彧大卸八块来泄恨。
现在,杀戮者就在面前,领头的齐麦龙却不肯出手,只想等着白云观主到来。
已入宗师境的女冠深知,齐麦龙同样是一位尊者,现在却不肯向李彧出手,这摆明了不是畏惧了李彧就是包藏祸心,想要借此机会叫李彧和白云观主两虎相争。
无论公私,这位师姐此时此刻都齐麦龙都是满腔怨气。
既然齐麦龙不肯回去山上,那么便有我独行,我倒不信,真要我独身抗敌,届时白云观主亲临,你齐麦龙又当如何自处。
打定这一注意,女冠一路从车队旁走过,直奔原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