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深沉,不见星光。
明天该是一个大晴天。
已是深夜,再过十几分钟就是凌晨了。李彧紧身劲装披挂在身,在将军山山腰处不断挪移身形。
山腰之上,人际难至。这其实只是在西都流传了太多年的一句老话,实际上山腰之上,早就开凿出了山路,大可径直向上。
但在从平坦骤然高耸处,有四脚牌坊,立在那拔高之处。
其后,就是拾阶而上的上千石阶。
牌坊下,有木屋,高不过两米,宽逾六米,整个把牌坊下向上的路口封上了。
这小屋之外,不见人影。实际上,山腰牌坊之下,根本不见一个秦岭门徒。
这处牌坊,便是分割秦岭门与外界的第一道关卡。
这木屋之中,便是秦岭门守门护法,常年驻守之地。
守门护法年过八旬,担任守护护法一职,已经二十多年。这二十多年来,守门护法便在这小木屋中,不曾离开一日。
二十年前,这位已经没人记住本名为何的守门护法,便是一位半步宗师强者,这二十年里,这位守门护法不曾出手一次,又或者,无人见过这位守门护法出手。因为见过这位守门护法出手的,都死了。
李彧在无尽轮回中早就领教过这位耄耋老人的本事,甚至这位看似风烛残年的老人,无尽轮回中的李彧,做好了万千准备,以这世俗之中他所能在一天之内取得的所有防御之能,在这守门护法面前,也不过挥手之间的事。
就给了结了。
当下李彧虽已踏足武道,但对那守门护法究竟是何境界,依旧没有准确估量。
毕竟无尽轮回之中,他只是空有理论知识,没有实战经验。
当然,今夜要上将军山,李彧也没打算跟那位守门护法硬碰硬。一方面是他认定,这位守门护法的实际战力还要在邢隆之上,另一方面,能智取又何必强来,最关键还是,这位守门护法将是他在秦岭门的,是友非敌。
所以李彧在山腰某处密林里,呆到半夜十二点后,确定出了牌坊下木屋里的守门护法外,这山腰附近再没任何一人了,才不急不忙走到木屋附近。
轻轻叩门,声音清脆。
木屋里响起咯吱咯吱的声音,李彧知道,那是那位守门护法的木质轮椅与木屋地板之间发生摩擦传出的声音。
木门无人拉动,自行开启。
山风钻过门框,钻进除了挂在木质墙壁上的一方铜镜外,再空无一物的小木屋。
木屋中有窗,窗无棂,也无窗扇,就这么空洞洞一窗口,把不见星光的夜色笼进小木屋。
月色宁静,木屋亮堂。
木屋中央,一把木质轮椅,轮子、把手。靠背、坐垫,都是硬邦邦的木头。
一头长发浓黑似墨,泼洒而下,耷在轮椅靠背上。
与黑发完全不相适应的褶皱老皮,分辨率极低的挂着五官。
公鸭也似的笑声从五官中跳将出来,轮椅上的守门护法,扬了扬头,看向门口站着的李彧:“客从哪里来?”
便是在那无尽轮回里,李彧与这位守门护法先后见面不下千次,心底仍满是阴影。到今日走出无尽轮回,再见这位守门护法,李彧仍是忍不住的心跳加速。
这是一个废人。
独臂无腿,毁容毒嗓。
但这一介废人,却为秦岭门守护山门二十年,无一敌可入山腰之上。
李彧稳住心神,抬头看向守门护法,脸上面目表情,开门见山道:“赵十六三,秦岭门下绑了我朋友,我要上山。”
怪异的笑声从轮椅上传来,那早已分辨不出原先容貌的褶皱老脸上,一抹黯然扫过:“你是谁?”
“故人。”
“桀桀,故人,这世间哪里还有故人在。”
“小子,说出你的来历,不然我这木屋,你过不去。”
李彧从守门护法应下第一句话,就放下心来。
无尽轮回中,这位守门护法在李彧还没摸到窍门之前,可是从来那只独臂一伸展,就结果了他的性命完事。
当下既然守门护法没有动手,那么李彧便把早已准备好的话脱口而出。
“赵十六三,我姓李,来自江都。”
山风更冷,夜风更骤。
小木屋里,冷风窜起,那没人操控的轮回,吱扭扭滚上前来,下一瞬已到李彧跟前。
李彧目之所及,是一整片漆黑。
守门护法的满头黑发。
“盛世李家?桀桀,你竟敢冒用盛世之名。”
守门护法话语带怒,小木屋里却无怒意。
李彧淡然而笑,撤后两步,确定那守门护法能看到他的面容,开口道:“我可不是盛世李家人,但我的朋友是。”
“胡说八道,秦岭门胆子再大,也不敢绑盛世家人。”
“她姓丁。”
“果然是在胡说一气,盛世家人怎会更名改姓。”
那木质轮回再次发出声响,眨眼功夫便一百八十度转弯,跟着木屋小门自行关上。
屋里传出声音。
“今晚饶你一命,快些滚蛋。”
李彧没有多做停留,转身下山去了。
能见到这位守门护法,还全身而退,李彧今晚的上山之举便成功了。
至于能否过牌坊越山腰,李彧心中已无一丝怀疑。
李彧一路下山回到西力大酒店,已近黎明。
他打开客房大门,跟着关上,转过身来,看向旁边客房门口,李媛一身睡衣站在那里。
“小姑。”
“干什么去了。”
李彧也不藏掖,抬手指向将军山方向:“上了趟将军山,见了个人,办了点事。”
“将军山?”
李彧看李媛神色,显然自家姑姑这位南沙李家的千金小姐,并不知道秦岭门就在将军山上,当下也没有多做解释,而是拉开了自己客房的大门:“小姑,我要休息了,吃饭叫我。”
说完李彧就走进客房里去了。
李媛倒没有跟上来,而是在客房大门就要关上的时候,声音传入李彧耳中。
“有事一定要跟姑姑说。”
李彧用只有他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回了一句:“好的,小姑。”
黎明既至,在山腰之上忙碌一夜的秦十七带着首徒秦十七一快步下山,却被守门护法拦住了去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