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外,城中村里的住户们,已经或下班或下学,走在各自回家的路上。
林子枫家小院外,有两个男人在把守着。
这消息,不胫而走,很快就引来了村里十数人围观。
等到眼尖者发现院门口停着的凯迪拉克,众人这才知道是林清那叫李彧的女婿回来了,之后便各自散去了。
门口两人,都有能力听到远处众人的呢喃声,村民们议论纷纷的声响传入耳中,二人各自无奈。
这李彧,年纪不大,当真活成了人精。
夜幕低垂,不见星夜。
门口二人,各自抖擞精神,精心看守。
院内,李彧仍在熬制汤药。在所有药材依次放入大锅中后,李彧便保持一个姿势,身体一动不动,左右双手手心靠在一处,成扇子状,以不变的频率,向着锅底烈火,徐徐送风。
如此,便是一夜。
黎明即去,旭日初升。
东方的第一缕阳光洒进小院,院里李彧依旧保持着那一姿势,左右两手扇风速度仍旧毫不错乱。
只是,他的嘴唇已经干裂,苍白无血色的唇上,泛起碱来。昨夜湿透了的衣服已经风干,紧紧贴在身上,整个人,处于一种随时都会倒塌下来的状况。
门外,王凤华睁开眼来,迎上一抹阳光,微微眯眼。他到底没能熬下一夜。奔波数日,风雨兼程回到江都的王者杀神,还没有休息片刻便跟着李彧来到这小院,晚上值守时,双眼眼皮一耷拉就睡了过去。
一旁邢隆却是依旧龙马精神,一夜未眠,不见颓败。
古武者,自有其能,更不用说邢隆这位古武宗师了。
院里,已经一夜没有声响,二人却都没有要冲进去查看一番的意思,他们对李彧,信心满满。
然而院子里的李彧,却已摇摇欲坠。
靠在一处的双手,止不住开始颤抖起来,立桩一般定在远处的双腿,也开始打起摆子。
但他双眼,仍旧熠熠发光。盯准了已经不再沸腾的大锅,锅里药材已然全部不见,唯有浓稠的汤药,在最后的文火之下,偶尔泛起小泡。
只需再坚持几分钟,几分钟后,当最后的气泡消失,所有汤药恢复平静,这筑基汤,便成了。
数百年不曾出世的筑基汤,今日李彧,必要完成。
深呼吸复深呼吸,往复几次后,李彧心绪收紧,瞳孔缩起,重重吐出一口浊气,手中动作不停,双腿再次立定。
时间,好似被定格了一般,度秒如年。
李彧一次又一次的动作,好似被按下了慢放,每一个摇摆,都要牵扯全身肌肉的酸痛。
他要坚持不住了。
这一夜下来,身体几次达到极限,李彧一次又一次挺了过来,既是为了炼好这筑基汤,更是以此为机会,淬炼精神。
古之武者,不惟有强悍之体,更需铁韧之神。
但眼下,他已到了身体的精神的双重尽头,这筑基汤,能否成功,到这一刻,他也有所动摇了。
院外,晨曦既起,人声随之。
吵吵嚷嚷的村民,走出家门,走过院外小路,各奔前程。
门口邢隆怕小路的吵闹影响到院里李彧,递给王凤华一个眼神后,自顾自推开院门走了进来。
听到身后院门响声,仿若曙光降临。
李彧挤出最后的力气,嘶哑道:“大叔助我。”
不清晰的声音,却清晰的传入了邢隆耳中。
邢隆当即身形展动,眨眼功夫已到李彧身后。他的双手抵住李彧的后背,古武内力徐徐度入李彧体中。
有了外援,李彧强打精神,微微扇动双手。
大锅中最后一个气泡,终于消散,锅底的火,终于灭了。
李彧看了大锅一眼,嘴角微挑,下一刻,笔挺向后倒了下来。邢隆第一时间身后环住李彧,这才发觉李彧全身已无一丝力气。
邢隆忙不迭小声把王凤华呼唤进来,二人把李彧架进屋里,放在床上。李彧已经呼呼睡去,还是王凤华经验更丰富,烧了热水,拿了毛巾,给李彧轻轻擦拭身体。
足到晌午,李彧才徐徐醒来。
邢隆和王凤华站在床头,二人双眼紧盯着他。
李彧睁眼后便从床上坐起:“大叔,大哥,筑基汤里没进东西吧。”
“没有,我俩一直盯着的。”
“那就好,还差最后一道工序,筑基汤就能完成了。”
两人一听,都觉迥异。这筑基汤竟然这般难以得成,李彧已经累成这样,足足一天一夜,这筑基汤竟然还需一道工序。
不过转念一想,这炼药之术本就是自古国覆灭便断了传承,而今被李彧再次拿起,自然不能以现代眼光再去探之。
李彧下床后,却把目光盯在了邢隆身上,引的邢隆一头雾水。
“大叔,请你放血。”
“什么?”
“筑基汤要成,需要武者鲜血以为药引,古国不在,武者不存,当下只有古武者,大叔你是古武宗师,只是我也不能确信,当下古武宗师的鲜血,是否能引的筑基汤再次沸腾。”
竟然还有这般奇怪的药引,便是邢隆浸淫古武多年也不曾听说过。
但李彧开口,邢隆自是应承,他举起胳膊,大声问道:“要几斤?”
李彧噗嗤笑出声来:“大叔你别紧张,一点就好,走,跟我来。”
三人再次回到院子里,来到大锅前。
院门已经紧闭,院子里大锅中,汤药似浆糊,一片浑浊。
李彧也不曾炼制过筑基汤,无尽轮回中,他虽然得到了筑基汤的方子,却没有那一天一夜的时间,可以把筑基汤熬制出来。
现在,他同样是第一次见到现代社会的筑基汤。
“大叔,来吧。”
李彧话音落地,王凤华手中一番,一把匕首已经出现。却被李彧笑着拦下了:“大叔,用这个。”
邢隆望着李彧递到眼前的黑龙,嘴角一咧。
黑龙有多锋利,邢隆太清楚了。
李彧这是真的要他放血啊,这一个不下心切到大动脉,别说他古武宗师,就是大罗金仙,也没得救了。
“呃,要不还是用大哥的匕首?”
“就用黑龙。”
一语落地,邢隆拿过黑龙,在手心一抹。
鲜血滴落,血珠串成了线,落入大锅之中。
那锅里,却无一丝变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