赌石大会,万众瞩目。
青竹社虽是民间组织,但百年发展不曾断绝,自有错跟复杂的社会关系。
这场名义上由青竹社单方面组织的赌石大会,自然明面上也不会有其他势力参与其中,但内里,别有乾坤。
李彧见到身后大门外,高庆河与薛平在人群簇拥下并肩走来,低头一笑,转身走到一旁去了。
薛平这位藏珍阁大师傅,他熟悉的很。
无尽轮回中,他平刀流有成后,不知与这位中华玉石技艺坐了几十年头把交椅的老人切磋了多少。
当他一气呵成完成神乎其技后,他在这位名望极大的老人眼中,看到的不是恼怒,而是欣慰。
李彧站定身形,侧头看到羊角辫少女紧随薛平身后,这才想起薛平有个孙女,最受老人宠爱。
薛家也是玉石世家,不同于江南邢家为皇室奔走,虽远离京城却是官身,薛家就在天下脚下却是民间技艺。百年流传,自成其族。
邢家人,以平刀流惊世,薛家人,遵循古制,以精细为尊。
只是曾经贵为“天子近臣”的邢家,已经破灭。薛家却人丁兴旺,到的今日,早已坐稳中华玉石第一家之位。
薛家每代,必有传人。
天生近玉,自有异禀之象。
薛家这一代,传人便是薛平孙女,也就是那羊角辫少女,薛灵儿。
李彧在轮回中,没少听到薛灵儿的名字,只是一直没见到过。他倒没想到,在警戒线外给他劝告的单纯少女,便是大名鼎鼎的薛灵儿。
纯子之心,其功可成。
高庆河与薛平终于走进大厅,赌石大会,正式开幕。
薛平引着高庆河一路走过红毯,二人身后一众宾客,也已在青竹社成员引导下,各自站到了相应的位置上。
数百目光,集中在红毯之上,具体来说是落在高庆河和薛平两位老人身上。
青竹社大军师,实际上也是青竹社实际管理者,南中华最大民间玉石组织的当家人。
藏珍阁大师傅,虽已离职,但薛平十几年来,便是中华玉石技艺第一人,不曾变过一天。
两位老人,便是中华玉石界,两座泰山。
二人携手一路走上高台,转过身来。
迎上两位老人的目光,众人神采奕奕。
薛平先撤后半步,站到了一旁。高庆河转过身去,冲他点了点头,这才转过身来,面相台下一众宾客,开口说话。
不外乎一些场面话,只是说到最后的时候,高庆河有些情绪激动。
龙坑老种。
老种回家!
高庆河抬手一指红毯上九座单独展台上的中央位置。
红色幕布遮挡下的,便是遗失三年的龙坑老种。
消息来得太过急促,根本没有任何人提前得到消息。
整座大厅里,不下两百号人,喧嚣开来。
高台上的高庆河更是老怀甚慰,大声笑着。一旁薛平也是满目惊色。
当年龙坑老种被岛国盗走,青竹社第一时间便想再请薛平前往岛国迎战,赢回老种,只是彼时薛平正被中枢召唤,无法成行,便遣了侄子,也就是这一代的薛家传人,陪同青竹社前往岛国。
落败。
薛平事后详细询问侄子经过,侄子直说岛国内有高人,技艺不弱薛家,再便就不肯多说一句,之后侄子更是离家薛平,独行四方,已经近三年未见侄子了。
薛平事后也有后悔,但人有不及,当时他确实无法成行。但侄子是薛家当代传人,天赋远胜各房兄弟,便是当下更年轻一代的孙女薛灵儿,也不及侄子之能。
但那一场落败,侄子心灰意冷,再无心玉石。
薛平每每想起,便悔恨当初。
现在耳听高庆河所言,老种回归,便在这大厅展台之上。
便是老成持重的薛平也按捺不住,快步走下高台,直奔中央展台。
红布揭下,老种再现。
确是那颗龙坑老种,三年前便是薛平亲自出手,为青竹社保住了这颗老种,只是薛平来去匆匆,不曾亲自上手此老种。
今刻老人情绪激动,掀开红布后,双手上前,已把老种捧在手心之中。
老种初一入手,老人便皱紧了眉头。
这老种,不对。
不是老种与三年前不同,以薛平的眼力,自可看出,这老种便是三年前那颗。但这老种,分明与他数十年前经手的成千上万颗原石不同。
入手分量过重,远不是这般体积可以承载的。
以薛平之能,便是毫厘之差,也可瞬间发觉。
这颗老种与往常这般大小的原石之差,在薛平手中又何止千里之距。
老人双眉皱紧,很快便收紧心绪。无论如何,不能当场喊出老种不对的话。
老人把老种徐徐放下,转过身来,看向高台。
薛平虽激动下台,但大厅之内,数百客人,仍旧各在其位。可不是所有人都是藏珍阁大师傅这般地位超绝,更没人与薛平一般,对着可老种,身怀感念。
薛平与高台上的高庆河遥遥相对,开口问道:“青竹社赢回老种?”
薛平摇头,抬手一指大厅入口处,也是大厅最末席的李彧,朗声道:“是李彧小友,将老种送回。”
双目一直盯着薛平的李彧,看到李彧的反应,才反应过来,他一直忽略的一件事。
这颗老种,太重了。
这般清晰明了,最是简单的事,他竟然看到薛平的反应才反应过来。果不其然,姜还是老的辣,自有其道。
等到高庆河突然喊出他的名字,李彧一愣,心底暗骂一声,这大军师,也太不地道了。
数百道目光齐刷刷落在李彧身上,李彧坦然走出,迎向众人目光,抬头看向薛平,拱手致礼:“小子见过薛大师。”
薛平与高风一样,同样有中枢亲赐大师之名。
薛平看向李彧,还没开口,人群中一道声音已先响起。
“爷爷,是大哥哥。”
说话人正是薛灵儿,李彧侧头看向薛灵儿,冲少女微笑点头。
只是很快,又以道阴恻恻的声音响起。
“啧啧啧,本少也听说过龙坑老种的故事,你说是你把老种送回,难道你赢了岛国双艺道,嘿嘿,就凭你,我可不信。”
李彧不用抬头去看,也知道说话的是谁。
李一桐,这位李家少爷就站在离着高台最近的位置,被众星捧月着。
台上高庆河闻声而动,看向李一桐又看向李彧。
李一桐这位李家大少摆明了再挑李彧的刺啊,难道双方有矛盾?
薛平同样闻声转身,不过这李一桐他可不认识,他只是双目盯紧李一桐少年脸庞,问道:“你知道双艺道?”
李一桐没想到薛平会转过身来看着他,更没想到薛平开口就抓住了他话里的把柄,当即问了出来。
要知道,当年老种被盗去岛国,青竹社内外是严格保密的,就怕消息外泄,影响到接下来的赌石大会。
更不用说,当初青竹社远渡东洋前往岛国与岛国双艺道斗技失败的事了。
世间自然没有不透风的墙,青竹社严守的秘密也不过对大众而言,在江南李家这般大世家眼中,虽是秘密,总有消息。
但李一桐开口就能把老种遗失和岛国双艺道说出,着实所知消息太多了。
随着薛平的问话,高庆河也反应过来,双目对上了李一桐,只是碍于李家势力,没有开口质询。
李彧见状,心下一笑,抬步走出,一路来到薛平身侧,右手搭在了龙坑老种上。
“薛大师,您觉得这老种的问题在哪里?”
李彧压低嗓音,仅薛平一人听到。薛平乍然听到李彧的问话,微微一愣。这少年,也发现老种不对了?
薛平很快回神,轻声回道:“太重了。”
李彧接话道:“而且解不开,不敢相瞒大师,我拿到老种后,试了很多手段。”
薛平听到李彧的话,又愣了愣,解不开的石头,在如何宝贵,就是一介废石,毫无价值。
只是下一瞬,薛平又想到,许是这名叫李彧的少年经验不足,手段也不够。
眼看薛平和李彧窃窃私语,李彧在大师面前更是落落大方,大厅中一众目光齐齐落在二人身上。
李一桐看不下去了。
“喂,李彧,我问你的话你还没答呢,你怎么拿到原石的,你斗技赢了双艺道?”
李彧蹭的转过身来,望着李一桐,嗤笑一声:“小废物喊谁呢?”
李一桐没想到李彧当着众人开口就把他骂了。
“卧槽你奶……”
“来,小废物,把话骂完,我借你十个胆子,你敢不敢骂完?”
李一桐生生顿住了。
他已经知道李彧的身份,李彧的奶奶可不就是他的奶奶吗。
李家谁做主,自然是李家家主,他和李彧的爷爷。但谁做爷爷的主。
奶奶。
李一桐不敢骂了。
李彧再次嗤笑出声:“小废物,哥看你不服啊,双艺道什么的,哥懒得跟你废话,哥看你个小废物好像也有点技艺在身,来来来,哥跟你斗技一把,敢不敢?”
李彧连珠炮般,对着李一桐就是一顿“小废物”狂怼。在场上百宾客早就看傻了。
这可是李一桐,堂堂李家大少,竟然被人这样当众臭骂,还不敢回嘴一句?
愣了,傻了,看不懂了。
两人都姓李?难道这李彧正是李一桐的哥哥。
那不就也是李家少爷,而且是李一桐的哥哥,那李一桐这李家大少?
信息量太大,一众宾客脑袋不够用了。
李一桐被李彧当众臭骂,也忍耐不住,抬步迈出,大声应道。
“来就来,斗技就斗技,怕你我跟你姓。”
李彧咧嘴一笑,不屑一顾:“不止是个废物,还是个傻子,你跟哥难道不是一个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