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去厄池的路上(八)
“小伙子,听说你很厉害。”
不远处传来严勇的声音,只见他双手插兜走了过来,吸气鼓胸故意给人一种压迫感。
寥越识趣的退到一边,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叶铮看着比他高半个头的严勇,一脸淡定自若。
“此人呼气若吸,看来是个内家高手。”
这是叶铮观察严勇所得出的结论。
“小子,和我比试比试怎样?”严勇褪去上身军装,只穿着一件白衬衫摩拳擦掌起来。
狱车上的犯人纷纷向窗外看去,这里面有穷凶极恶的天生坏种,也有类似叶铮宋初这样被冤枉陷害的人,也有类似云天涯这样不明其因被送往厄池的孩子。
“看来我只能接受你的挑战咯?”
叶铮看着严勇露出来的手腕。
“三寸箭肌!”
严勇是个武者,虽然算不上一个典型的好人,但也绝不是一个恃强凌弱,心肠狭隘的坏人。
而好和坏,从来没有一个近乎完美的衡量标准。
“这样吧,你若是能赢我,你可以提一个要求,凡是我能做到的我一定满足你,当然我不能给予你人身自由。”严勇声音极为洪亮。
叶铮略作思考,回头朝关押自己的狱车看了一眼,发现宋初和伍达也在看着自己,伍达还朝自己眨了眨眼睛。
“车上有个孩子叫云天涯,病得很严重,如果我赢了,希望你们赶紧医治他,这是我唯一的要求。”
“还挺侠肝义肠,那就来吧,少废话。”
严勇厉喝一声脚步滑动,一记势大力沉的右摆便向叶铮击去。
“右摆会变肘刀。”
叶铮心中默念一句,后侧步仰头化解,左手如青铜般的手掌向严勇的肘关节拍去,右手变掌打在严勇的手关节腕上。
当叶铮的武技“夹山击”已经成型的时候,严勇心知若是被打中,必有断骨的风险。
千钧一发之际,左脚一记膝击向叶铮的腹部攻去,但叶铮并未改变“夹山击”的攻势,只以自己的右膝与严勇硬碰硬。
“呼…。”
“一吸十技!”
叶铮此生从未有过超十个呼吸的战斗。
严勇若不是练出了“三寸箭肌”,只怕此时已然断手,而他如铁块般坚硬的膝部若不是仰仗一手化解力道的功夫,恐怕也被那蛮横的力量给震裂。
不轻易认输,是作为一名真正武者的基本素质。
缓解片刻,严勇再次气灌全身攻了过去,这一次他加快了攻势,不断的直、摆、勾、刺,双腿也不断扫、砍、踢、剪、跳击,但严勇却心有余悸,再不轻易使出肘击和膝击。
面对快如残影,密如雨点般的攻势,叶铮就像个提着篮子逛菜市的老太婆,以看似很“拙”的样子一一轻松破解。
“好…。”
狱车内的犯人不断拍手叫好,狱警则不断呵斥:“闭嘴,都他妈给我闭嘴,谁在叫直接拉出去枪毙。”
这样的威胁的确很有用,犯人们只得咽气吞声。
第二轮下来,严勇再也无法稳住呼吸,被“破了气”,加之一百九十斤的体重让他的心肺开始吃不消。
但实际上,叶铮也有将近一百八十斤的体重。
“了不得,此人果真了不得,我已过了四十个呼吸,而他直到现在都未超过十个呼吸,变态…。”
严勇知道自己和叶铮的差距几乎是不可弥补的,但他不想认输。
他要挑战自己的极限,这些年来,他在飞鱼区“彘”圈打遍无数社团,还从未有人能将他逼到过极限。
其实叶铮的想法很简单,他会赢,但一定不能让对手输得太难看。
果然谁都逃不过所谓的“人情世故”。
只听严勇发出一声猛兽般的低吼,双腿突然凌空,呈一字马展开,左手如柱撑住自己的身体,右手作佛家手势。
叶铮眉头微蹙…
“此人竟还会佛门的功夫,这招…?”
“绝悟青莲!”
“此功为五大守功之一,作守势,若是对手不愿作攻势,那对手便输了。”
可以说…
是他妈相当无聊的一种功夫…
叶铮只得发起攻势,若一头逐风的猎豹扑了过去。
实际,叶铮卖了一个很大的破绽,严勇也似乎察觉到了。
武者的尊严是宁可战死,亦不愿受辱。
但叶铮从未觉得自己是一个什么武者,亦或武痴,所谓的武德对他来说只是一种谋生手段。
而他最初的习武目的也单纯得让人发笑。
仅仅是为了能让叶文一天能吃上三顿饱饭而已。
狱车内,宋初的神情有些复杂,他不由想到自己和镶金区来的叶铮分配到一起的情况。
叶铮告诉他,他是出身“镬圈”的所谓低级人。
但当叶铮说到“镬圈”这两个字的时候,他的神色非但没有所谓低级人的自卑,反而有着一种无与伦比的超越这个世界的傲气。
甚至有那么些自负…
当然也有着他嫉恶如仇的一面。
但看到窗外的叶铮,宋初的目光却变得耐人寻味起来。
严勇由起势转为真正的守势,像沐浴寒风里的不倒翁一般,严勇唯一的一件白衬衫也齑于寒风中,露出一身如山岳起伏的肌肉。
叶铮被严勇一拳击中胸口。
这一拳,是叶铮故意挨的。
叶铮如弦月般向后一跳,弧度极为优美的落下,背对着不断晃动的严勇,类似这般高强度的“开功”状态,不知严勇能坚持多久。
因此,才谓之挑战极限。
“那就再陪你玩玩吧。”
叶铮感到有些燥热,索性一把撕扯掉单薄的短衣,露出让所有人瞠目结舌的魔鬼肌肉。
“混沌背!”
严勇看着叶铮后背如大树开枝散叶般的肌肉,还有那如羽毛般的背阔肌。
严勇之所以震惊,是因混沌背不是后天的成果,无论你怎么练,你也不可能拥有如此恐怖的背。
这是相当于在背上写了两个镀金大字。
这两个镀金大字就是“天赋”…
当叶铮转过身时,严勇看到叶铮犹如一张蛛网般交错在一起的腹肌时。
一段灰色的记忆在他脑海中时隐时现,继而脸上浮现出惊惧、不解、愤怒、焦虑、苦闷等等复杂的情绪。
这段四十年前的记忆遥远而又清晰。
“我输了。”
严勇颓叹一声,转身离去,末了说了一句。
“把那个叫云天涯的孩子病治好。”
叶铮一脸疑惑。
究竟是什么原因,竟让这位以“武”为信仰的严勇甘愿认输。
高高的狱车上,虚弱无比的云天涯对着叶铮隔窗微笑,用尽全身力气朝叶铮比了一个大拇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