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下吧。”申逢忽然开口。

　　“嗯？”温香甜扭头看去，“你摸清规则和对方的权柄了？”

　　申逢道：“或许我是圣母心发作了吧，我看不得这里的命如草芥。别让他去送死了，这阵我能破了。”

　　温香甜叹了口气：“能破是吗……但在你破阵前，我要说两句。”

　　“你是平民出身，不想看到命如草芥，不喜杀戮，我理解。可我必须做些解释，免得你因为我指挥两个神徒送死，就觉得我是什么无情之人。”

　　“听好了。你所站在的地方，叫云烨市。就在昨天，这里还生活着一千两百万人，到今天，这里变成了水中世界，你觉得，那一千两百万人怎么样了。”

　　“而云烨市长，是‘江洙王’，他死在这里，镇守江洙市的神明恢复了自由身，会立刻选择逃离。而江洙市无神镇守了之后，你猜，邪教会对那座城市，做些什么？”

　　“而且，我们若都死了，神明归邪教，邪教力量壮大，你猜会不会有别的城市，再复刻一遍云烨市的悲剧？”

　　一番话，说的申逢呼吸都在加速。

　　驾驶员王石死掉，留下的是一个名字。

　　可刚才从温香甜口中说出来的，一个市的百姓生死，却变成了数字，甚至这串数字还会带来一串的连锁反应。

　　这，这……

　　“人命，本就是草芥。”温香甜为自己的话一锤定音。

　　申逢心情复杂，说不出话。

　　在古校挣扎的那十天里，他认为自己是冷血之人，能亲眼看着身边人去死。

　　到了神女所在的世界，他能做到踩着林心遥的命往前走。

　　可，这些他自以为的冷血，在刚才温香甜说的一番话之下，变得好像圣母般仁慈。

　　他只是没有提醒古校的人规则，可没有指挥他们去死。

　　自己欺骗了林心遥在一楼为自己办事，可没有想着置他于死地。

　　“我……到底是冷血，还是圣母。”申逢陷入了怀疑。

　　“说着玩的。”忽然，温香甜又笑了笑，“别太认真，你只要知道，成为神猎，与其他人的阶级就已经不同了。出于对领地众生的慈悲也好，对自己生命的负责也罢，千万别把神明和神徒，与自己做等视。具体该怎么样，你自己决定咯，我和你平阶级，你做什么决定，我都会尊重你。”

　　阶级吗？

　　申逢回过头去，看向了林心遥。此刻，林心遥看向自己的眼中，又一次浮现出了恐惧的神色。这是那日自己与她谈心时，她回忆曾经，流露出的恐惧。

　　“你说的有理，但我并不认同。”申逢看向温香甜，“不干涉，不认同，这是我目前的态度。废话别说了，破阵吧。”

　　温香甜原本还无所谓的在点头，但听到申逢说破阵时，却是瞪大了眼睛。

　　“什么破阵，怎么破！”

　　申逢道：“你不是说了，他们此时的第一目的，是杀神猎，夺神徒。因此，我猜测，目前出现的规则，都不是杀招，他们会试图用规则逼着我们接近他们。”

　　“例如后退会导致水温增高。”

　　“所以，规则不用试探了，我会控制飞机向北走，直到见到你的神明。”申逢道。

　　温香甜质疑：“可那不是自投罗网？”

　　“权柄，要用权柄来克制，规则，要用规则来制约。”申逢道。

　　“霏花神，对这片海域施加‘坏死’权柄，规则为，神明不得靠近其他神明在一米的范围内，否则该神明器官每分钟随机坏死一个。并且每过一分钟，这个距离范围增加一位数。”

　　对方不是想守株待兔吗？那他就将对方的神明分散开，逐个击破。

　　须知，神猎没有上帝视角，更不能同时操控数尊神明。

　　神猎操纵神明，可以将之理解为“一主一将多士兵”，或者“主驭将，将驭兵”。

　　主是神猎，将就是被神猎激活灵魂的神明，士兵即为其他神明。神猎操控神明，很像排兵布阵，他不可能对每个士兵分别发令，他能精细操控的只有“将”。

　　这些士兵，与主公的联络是微弱的，主公只能大致感受他们的情况，比如谁死了，谁受伤了，对方是否在求救。

　　想具体操控这些士兵，只能依靠将军。他们将灵魂寄存在将军体内，通过将军，来查看，监视，现场指挥士兵。

　　而申逢制定的这条规则，目的就是分散开对方的三尊神明。

　　如此一来，对方的将军不再能看到士兵，士兵等于完全失去指挥。

　　而失去指挥后，士兵就只能按照最后的命令行事，互相之间再无法配合。他们的结局，也只会是被各个击破了。

　　霏花神嘻嘻一笑：“得令！”

　　接着，帝秩神双眼忽然间变得血红，随后发黑。他的眼睛坏死了。

　　申逢立刻取出一瓶“恩赐”，给帝秩神服下。

　　接着，帝秩神不再需要器官，他的眼睛自然脱落了，只留下一个窟窿。

　　而霏花神没有受到自身权柄的影响。

　　当然不是免疫，而是……她的特殊。

　　“你……你这是什么权柄，这么霸道！”温香甜惊愕。

　　“生命力类权柄。”申逢笑。

　　神女当初舍去了自身的记忆、智慧、修为、权柄，神阶降至了凡尘神，也就是最低等的神明，而权柄也只留下了坏死、衰老、生命分配三则。

　　在此场景下，留下的三则权柄，衰老权柄效果不大，因为神明寿命悠久。

　　说起来，衰老权柄在曾经神女的手上时，哪怕面对神明的无限寿命，她也随时能让其老死。

　　可若是霏花神，她想让一个神明老死，几乎是不可能的事。申逢在帝秩神身上做过实验。

　　或许是修为降低的原因。

　　而生命分配则更多的是用于将前两则权柄造成的影响复原。

　　暂时能用的，只有坏死。

　　“生命力类，不都是辅助效果吗？怎么会有这么霸道的权柄存在……”温香甜盯着霏花神，思绪复杂，表情有些耐人寻味。

　　申逢没有再回答，他立刻又看向帝秩神。

　　“施加‘愚人’权柄，规则为，所有神明，立刻领会我方制定规则。”

　　接着，一则若有若无的权柄力量弥漫开来。

　　愚人的权柄为，你可以欺骗对方。

　　而这个“欺骗”能做很多文章，只要神阶基本接近，对方就一定会相信你说的一句话，这句话可以是假话，当然，也可以是真话。

　　他要让对方领会规则，赶紧分散开，好让他能逐个击破。

　　毕竟，霏花神的权柄固然霸道，但申逢也不会天真的认为现在的霏花神能像当初的神女一样，仅靠一则权柄就能大杀四方。

　　须知，权柄的力量、神明的神力，都是有上限的，而霏花神已没有当初神女的实力。

　　就拿坏死权柄来说，如今霏花神集中全力，确实可以瞬间让一个神明失去全部器官。

　　但这属于爆发力，爆发之后，权柄与神力都会枯竭，若是对方反制或有援兵，你就会落入下风。

　　但若是依靠时间，磨掉对方的全部器官，那或许只会耗费二成最多三成的神力。结果一样，代价更小，还能随机应变，更为合适。

　　权柄斗法，都是温水煮青蛙，使用多个权柄配合，用最少的力，来达成最有利于自己的效果。

　　就好像下棋，若你不计代价，一门心思的将死对方，往往会使自己损失过大，最终落败。

　　只有因势利导，步步为营，才是高明棋手的思维。

　　“走吧，先救你的神明，然后，反杀！！”申逢笑。

　　温香甜没有说话，但能看出，她在思考。

　　突然间，毫无征兆的，帝秩神的屏障骤然减速，像是遇到了极大的阻力。

　　“怎么回事。”申逢问。

　　帝秩神开口：“规则增加了，我们只要移动，就会受到比刚才强两倍的压力。”

　　申逢笑：“这压力就是极限了，顶住，继续前进！”

　　因为帝秩神的屏障存在，无论是温度权柄，或是其他，均没有办法对申逢等人造成伤害，唯有压力阻碍了些速度。

　　“速度慢了些。”申逢看着机舱窗外的海底城市景色，感慨道，“想奔袭一百二十公里，怕是要两三个小时。”

　　霏花神在一旁蹦蹦哒哒，听到申逢说话，便跳过来补了句：“要不我先出去，直接杀了他们算了。”

　　“……“申逢看着霏花神，忽然有了个想法，“不如你出去一趟屏障，在外面待一会再回来？”

　　“为什么？”霏花神问。

　　“别问，去试试。”申逢撺掇着。

　　霏花神哦了一声，走出飞机，去到了外面。

　　申逢等人则趴到机舱的小窗前看。

　　温香甜也好奇的跟了过来。

　　“她怎么……好像没有什么事的样子？”温香甜问。

　　窗外，霏花神平静自如，但能看出她周遭的水温度极高，也能看出水压之强，连石子都在崩碎。

　　申逢问：“神阶具体都分有什么啊。”

　　温香甜回答：“凡、地、天，三阶。低阶神明权柄对高阶神明造成的效果会减弱。”

　　“那你说，她是什么神阶……”申逢思考着。

　　“你狩猎她时，没有得知她的资料？”温香甜奇怪。

　　申逢苦笑，还真是，哪怕是神女自废修为，他狩猎后，也没有得知资料。

　　自己只是从她口中得知了三种权柄的存在。

　　当然，这些话是不能对温香甜讲的，必要的谎还是要说。

　　“资料是有，说是凡尘神。可……我看她的表现，着实不太像。”

　　温香甜点头：“看她对这些权柄的反应，该是地神才对。其实，倒是有些神明血脉特殊，凡尘神时，身躯就几乎能达到地神的标准。这都是正常的，神明就是分有强弱。”

　　申逢点头，他分析，霏花神应该是肉身强悍。

　　神女散去修为，可肉身强度不会降低太多。霏花神此时的肉身强度，恐怕不是这些凡尘神的权柄能轻易撼动的。

　　忽然，屏障的速度增快了数十倍，几乎狂飙了起来。

　　“怎么回事。”申逢站起。

　　帝秩神这段时间在霏花神的权柄下坏死了许多器官，几乎变成了骷髅，已经不能再说话。

　　但他的心声仍可传入申逢脑海：“权柄与规则撤去了，现在没有水压拦路了。”

　　申逢皱起眉头，他隔空看向北方，口中念念有词：“撤去权柄……你们，想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