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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那些日子不再有

无问七荒 少年你是大叔 3929 2024-11-12 13:54

  夜深~你飘落的发~

  夜深~你闭上了眼~

  这是一个秘密的约定~

  属于我~

  属于你~

  歌声游荡。

  寂静昏暗的空间,一张红漆桌子,一根红色火烛与那火光包围着的人,一条白绫与那挂起来的人。

  蜡烛不断燃烧,蜡油缓缓流下,汇聚成红色的河流。这红色的河流流到桌子上,像一只小手张开,不断的往前、左右地摸索着,它抓住那张白纸,淹没那个“死”字,又绕过铅笔继续蔓延。蜡油像是活了,具有生命的温度。但就算蜡一直融化流失,蜡烛的高度也并未减少,只是一会儿,鲜红如血的蜡油便一串串挂落到地面,继续蔓延。

  烧着烧着,暖黄色的火光就变作了红色,惨艳的红;就连光芒映照下的一切都变作了红色,发黑的红。空气仿佛变得粘稠,布满着血雾。

  地面上的血蜡流淌,触及到桌子旁边站立的人,从他的脚开始攀爬,一会儿就将他包裹成一个血人,只剩下绿油油的眼珠露出。

  流之不尽的血蜡开始在桌子上堆积,越来越高,逐渐吞没蜡烛,这片空间彻底黑暗,也听不见任何声音。安静,死一般的沉寂。

  没有人说话,就这样,许久,许久……可突然,似乎响起了声音,那声音很轻,像是从极远的地方传来。仔细地听,好像在说:开灯。

  咔!灯打开了,在桌子正上方有一盏灯,被红布包裹着,从而透射出一片血光。

  而这时,桌子上已不知何时站着一个女子,不,不一定是人,她的肤色应该很白,在烛光照耀下依旧凉薄如纸。穿着一袭红衣。奇怪的是,先前的火烛不见了,蜡油也不见了。

  红衣女子张着牙舞着爪,衣裙包裹着的前突后翘的身材像蛇一样扭动。她舔着舌头,像是在抓一团虚无,但她朝着的方向是被白绫吊着的人。

  红裙女子摆动着头,凄惨的叫道:“我死得好惨啊,死得好惨啊……”

  莫方感觉陷落在深渊,喘不过气如同被扼,四周是永无止尽的黑暗。他的眼皮逐渐沉重如铁,过去的回忆中的一幕幕像幻灯片张张放映,他意识到,自己可能快要死去,像一棵树枯萎。再看那回忆之中的一个个片段,竟然发现了许多从前没有注意到的细节。

  妈妈看好我的我的红嫁衣~

  不要让我太早太早死去~

  ……

  恍惚中,似乎有人在歌唱,极远极远,有故乡那么遥远,在一座宁静的小村庄中。村庄的道路上撒有方孔的纸钱,白色的花朵上沾着红色的渍迹,荒凉的道路上以及园子里看不见一个人影,只有风滚动着树叶和方孔纸钱。

  “这是哪儿?是地狱吗?”莫方呢喃道。

  此时邹桂冬手机里的歌还在不停循环,传进幻象中:

  这是一个秘密的约定~

  约定……曾经……不记……有!但好累啊,放下吧……最近有吗?好像有一个糟老头子有点心事,他要干嘛……糟老头子坏得很,是他害了我……该结束了,糟老头子,永别了……

  红衣女子诡异的笑着,脸如同婴儿般滑嫩,仿佛渗出了血。衣袂飘飘,她伸着十指修长的双手往上吊的人那儿掠去。

  但就在这时,突然,环绕这片空间,四周出现了几十个深红的不带标点符号的正楷字,它们分别是:

  富强、民主、文明、和谐、自由、平等、公正、法治、爱国、敬业、诚信、友善。

  红衣女子扫视一圈,表情慢慢变得扭曲,直至恐惧。

  她惊惧万分的回头看向面前上吊的男子,此时那吊着的男子眼皮跳动,竟然睁开了眼睛。在他的左眼,她看见一把镰刀;而他的右眼,她看见一把锤子。接着,她一声厉叫,被金光闪耀如同东方太阳般的拳头轰爆。

  “啊……”昏暗的空间,竟还有一个女子发出惨叫,可马上她也化作一团血,黄色衣衫碎落,沾满了血。

  莫方遗憾而又伤痛的看向邹桂冬,却惊讶的发现他竟然没有原地爆炸。

  邹桂冬站在桌子旁一动不动,像是没了灵魂的雕塑,但在他的瞳孔中充满了血,往下滴落。

  莫方走到邹桂冬面前,小心的打量着,担心还有什么变故。“老邹?”他轻轻地拍打邹桂冬的肩膀,又将邹桂冬还在放嫁衣的手机捏成粉碎,但没得到回应。

  他庄严的像是一棵树。没有呼吸心跳,是一棵早已腐朽的树。

  “难道你是一个不长命的好人?”莫方说:“老邹啊,你就这样走了,我可怎么办啊啊啊啊……”后面四个“啊”,莫方嗷得抑扬顿挫,可邹桂冬还是没有活过来。

  也许有的人,走着走着,就注定没了。任你千呼万唤,任你泪如雨下,他也再不能和你打一声招呼,说一句话。

  人死了,是没有回应的。

  莫方悲恸的说道:“老邹啊,虽然我们相聚的时光是短暂的,但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加了糖,笑容像蜂巢里的甜蜜。”

  “老邹啊,虽然我们相遇的地方是平凡的,但你的灵魂却是如此奇妙,就像一幅蒙娜丽莎的画。”

  “老邹啊,虽然一转眼我们就和千千万万场分离一样,但我却再难以在这世上找一个如你一般的人了,带给我感动和对幸福生活的美好热爱。”

  “你说过很多的话,不停的讲,很搞笑,可都不属于你,属于你的仅是只言片语,我也正是从中窥见你的内心,渊一般深沉,大地一般厚重,海一般绵长。”

  “你告诉过我,关于回忆。你知道吗,我刚刚经历了死亡,过去像幻灯片一样重映,我发现了很多新的东西。你说得对:我们都在寻找绵长的回忆,且相信那里还留下点什么。放歌吧,是唯一的希望。”

  “你还说过这个世界很大,我只是听,没有反驳。如果,我是说如果。还有机会的话,我一定要打击你一下:你太平凡了,所以觉得世界太大。”

  “有的人活着,他已经死了;有的人死了,他还活着。……我也不知道我到底要说些什么……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可能你三十岁都没有想好。但曾经有个名人说过:一个人的生命是应该这样度过的:当他回首往事的时候,不因虚度年华而悔恨,也不因碌碌无为而羞耻。这样在临死的时候,他才能够说:“我的生命和全部的经历都献给世界上最壮丽的事业——为人类的解放而斗争。很遗憾,你是个没有文化的人,你没有如何去说,如何去做,却依然走到了生命的尽头。那么我想,这条路是容易的。”

  “可是,我还想:你没有权力选择如何降临这个世界,获得贫穷还是富有,但至少应该选择如何离开这个世界。关于死后,你的空间,你有设想过吗?或许有,可你没有告诉我,是抛尸荒原天葬,是埋在清山绿水岸边,还是挫骨扬灰至大海——这基于我从你的内心世界看到的,你的对美的洞察。”

  “现在,你已成为了植物人,这可叫我怎么办?我只能……一狠心……毕竟我不想看你痛苦的苟延残喘着,你生前也是个体面人,脸上有光。”

  “我会处理好你死后的空间,我是异能者,我有这个能力。”

  “我将你五分之一的尸骨放在葫芦贝尔草原天葬——我不知道你是否有神明信仰,如果有,你能接近神明;五分之一的骨灰撒在珠穆朗玛峰峰顶,你不仅能体会到高处不胜寒,也能永远俯瞰世间,一抬头,则是满天繁星;五分之一的骨灰我会寻觅深山浅埋,种上一颗桃树,待到山花烂漫时,她在丛中笑,花开花落,你便生生不息;五分之一的骨灰撒向大海,波澜壮阔,你随浪远去,从此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还有五分之一,我想你有一颗感恩的心,那么,就将你的心,还有其它有用的器官捐献给有需要的人,让你这微末之人为这个社会多做一点贡献。”

  “或许将来有这样一天:有人翻山越岭去看你,你已桃花十里;有人飘洋过海去看你,你已魂归故里;有人刻骨铭心想你,你已由表及里……”

  不知不觉,莫方的眼眶已经湿润,伸出的手都在颤抖。

  他的手像是触碰到了一堵墙,无法前进分毫,又像是承受了千万斤重,抬起便已用尽全力。

  正如莫方所说的那样,相识的日子是短暂的,可感情是至深的。在今天,一个突如其来的夜晚,朋友,走了。是猝然长逝,是猝不及防。

  莫方很自责,觉得是自己没有保护好自己的朋友。

  “老邹啊,你怎么就没了啊?”莫方伤心的痛喊,声音在这片空间回荡,久久不息。

  “咳!”忽然,邹桂冬一口黑血喷出,伏到在地。

  这可着实将莫方吓了一跳。

  莫方嗫嚅道:“诈尸了吗?”

  “咳咳咳……”邹桂冬出现接连不断的咳嗽,每一次都咳出一口血,他虚弱的说,“快!快!我觉得我还可以抢救一下。”

  莫方连忙将邹桂冬扶起,亲切的问道:

  “老邹啊,你可把我吓死了。你怎么样,还好吗?”

  “应该没事了,我可能是脑溢血,现在都被我咳出来了。”邹桂冬手一抹嘴边的血笑着道。

  莫方舒了一口气:

  “那我就放心了。噢对了,你刚才有听到什么吗?”

  “没有……咳咳!是什么……咳咳,要不要停下来再听下?”

  “没什么,好像是天堂的福音……说不定是有人在做祷告。对了,我们快走吧,你不是说你还可以抢救一下吗,抓紧得,这里乌漆抹黑的,说不定还有些杂七杂八的病毒,到时候旧伤没好又得肺炎什么的怎么办。”

  莫方一边说着,一边搀扶着邹桂冬离开。

  “我手机呢?”邹桂冬说。

  “被女鬼打碎了……”莫方摆摆手,“算了,我赔给你吧。”

  邹桂冬说:“你对我真好。”

  莫方说:“那是必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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