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张伟才从浑噩中醒来。他擦干了脸上的泪水,准备先将二大爷的仪容整理好。
“这是什么?”
他在帮二大爷整理衣服时,在他手上看到了本子和笔,还有一张泛黄的黑白照片。
照片有些模糊,依稀可以看到一个女子轮廓。
“这应该就是二大爷口中常提起的小晴吧。”
他又拿起本子,翻开来看了看,发现这居然是二大爷的遗书。
致侄孙、张伟
小伟,对不起,本来想起来和你道个别。可这身体太不停使唤了,动也动不了,只能留封信给你。
今天早上,我就感觉到身体不太对劲,只是大爷不敢跟你说,怕你去医院浪费钱。
我一把老骨头,死了就死了,你也别太伤心。呵呵,大爷浑浑噩噩地活了一辈子,现在要去见小晴了,心里还真有点激动。
对了,千万别告诉你家人,我不想看到你父母。随便帮我找个地方埋了就行。
还有,大爷以前当过兵,退休金确实不少,不过都捐给了孤儿院。上次我在警局说有一大笔遗产,就是想让你为我送终,你不怪大爷吧。
大爷真的快不行了,笔都快拿不动了。
你以后要好好
————
写到这里,遗书嘎然而止。
张伟默默地放下手中的遗书,将它放在床边的柜子里。
这时候,他想到第一次见到二大爷时的场景。
那时候二大爷还挺狡猾,会想到用巨额遗产来诓骗他。而神奇的是,他居然还上当了,想想也是够天真的。
想到这里,张伟自嘲的笑了笑。开始他确实是奔着遗产去的,不过随着后来的接触,他早已不把这些放在眼中,对他来说,有些东西用钱是换不来的,二大爷给予他的亲情比什么都更珍贵。
“挺好的,二大爷走的很安详,我也应该振作才是。”
他提起精神,快步走出了房门。
回过神后,他感觉自己头昏脑胀,肚子也咕咕叫了起来。毕竟从半夜到现在,他一点东西都没吃,觉也没睡,能精神才怪。
“说到半夜,他不禁想起那几句飘忽的话语,那应该是二大爷遗书没写完的部分吧。”
他笑了笑,如果平常发生这种灵异事件,他早就吓趴了,可是昨晚他一点都没感到害怕,想想也够有意思的。
“呃,殡仪馆电话多少来着?”
吃完早饭,他才想起这个问题。现代人死后好像要送殡仪馆火化。至于具体怎么样,他还真不懂。再说了,自己一个小年轻,要是懂这么多才有鬼呢。
“没关系,这不有度娘吗。”
他拿起手机搜索殡仪馆的电话,没想到还真的有,他连忙拨打了过去。
“喂。”
“对。”
“什么、套餐?”
“这是殡仪馆的电话吗?”
“暂时不用,你们先派别过来吧。”
张伟挂完电话,一脸无语的模样。对方刚刚接电话的时候还算正常,可一说到后面就变味了。什么接送、火化一条龙,还有后面骨灰盒,选墓地都有套餐可以选。还说什么选套餐可以优惠,有打折。
这一个电话,打的张伟差点怀疑人生,他还以为打到移动客服去了呢,你说这扯不扯。
…………
一个小时后,接尸车来了,将二大爷的遗体运上了车。
“遗体我们先运回去,你早点来办手续,放我们那里按天算钱的啊。”
“一天多少钱?”
“不贵,两百!”
“等下,我和你们一起去。”
当听到停尸要钱后,张伟果断跟了上去。他也不嫌弃,直接坐在二大爷旁边。
“一天两百,真他嘛黑,今天就跟过去给你办了。”张伟心中也有自己的小算盘,这不,这趟车费省了。
颠簸了一小时后,车子总算到了目的地。
当张伟走进殡仪馆后,前台就开始推销各种套餐,什么五花八门的都有。
比如这个:接尸车(红旗车)380元、成人火化480元、永安厅150元、骨灰盒890元、仙逝1号(纸制棺材)860元、鲜花灵车费380元、其他还有化妆费、租用花圈费等费用263元,合计3403元。
还有这个:使用普桑车接尸费用约为70元(从其住处求是新村到殡仪馆)、停放费20元、消毒费20元、火化费200元,当天取灰费100元、买最便宜的骨灰盒200元,不使用告别厅、不租用花圈,这样合计为610元。
如果往高档靠,费用则为:别克车500元、火化1200元、大告别厅1200元、花圈1000元(每个统一租用价10元,以100个计)、专家高档化妆2000元、礼炮一场270元、摄像230元、乐队300元、紫檀木骨灰盒17000元、纸制棺材1680元,再加上鲜花、寿衣、灵位等等添加服务,合计3万左右。
得,高档的都整出来了,这地方搞得跟营销市场一样。一个骨灰盒就要17000,这是要上天吗……呃、也不对,好像就是要上天。
“刚刚接送的是什么车?”
张伟突然想起来,他已经做了第一道程序了。
“刚刚运送的是普通接尸车,只要380,便宜的很。”前台介绍道,
“这还便宜,那破车颠的我腰都快散架了,居然还那么贵,你们良心被狗吃了吗?”
他忍不住在心里谩骂几句,不过他可不会当面说出来,毕竟在人家的地盘呢。万一人家心里不爽,把自己当猪杀怎么办?
“人这一生就死一次,不死的风光点怎么行。要不您就按第一个套餐来吧,总共才3403,实惠又有面子。”前台又介绍道。
听到这里,张伟稍稍思考了一会,他觉得这人说的有点道理。人一生确实只死一次,他也没见哪个人死两次的。
当然了,这种事也不是没有,电视里有人倒是要死很多次,也不知道他们要花多少钱来葬自己,想想都替他们心疼。
“兄弟,我看你骨骼精奇,面露富贵之相,一看就不是一般人。”
张伟和前台套起了近乎,他从口袋里掏出烟,递给了他一根:“抽么?”
“诶,谁说不是呢。从小算命的就说我天赋异禀,将来必定大富大贵、黄袍加身,每餐都吃大鱼大肉。”前台接过烟,一脸缅怀地说着。
“哦!我就说嘛。一看到兄弟你就觉得一阵贵气迎来,原来你的命相如此不凡,真是羡煞小弟我呀。”
张伟脸色谄媚,吹捧了前台两句。如果是熟悉他的人,就知道他又要忽悠人了。不过他没有说假话,这个前台胖嘟嘟,小眼眼睛,长耳朵,长得跟财神似的,这不是富贵相是什么?
“兄弟过奖了,我也就开了家殡仪馆,每年赚个几百上千万罢了。这点钱算不了什么。”花花轿子人人抬,前台被他吹的有些飘了。
“哎哟,上千万。兄弟你太了不起了,我这辈子也没见过这么多钱啊。”张伟一脸的惊相。
“诶,这都不算什么?”前台摆了摆手。
“了不得,兄弟果然是大富大贵之人。哪像我,哎……”
说到这,张伟面露凄苦之色,长叹了一口气。
“兄弟你怎么了?”
前台被拍的正你舒服,正在等着他继续吹捧自己呢,谁知道他开始唉声叹气起来。
“兄弟苦啊。”
张伟挤出了一滴眼泪,满脸哀伤地说道:“我一出生,父母就将我丢在马路上,是爷爷把我捡回去,将我抚养成人。我们爷俩从小相依为命,不是亲人却胜似亲人。没想到他现在走了,连个像样的葬礼都不能够给他,我对不起他老人家啊!”
说到这里,他轻轻抹去眼角的泪水,抬头望着天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