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确实出乎了李佳佳的预料。她从第一次看到程斯愈开始就认定这是个和她一样没心没肺大大咧咧的人，压根想象不出这样的男孩也会自杀。

　　“我以前很胖，胖到300多斤，没有朋友，身边除了我的父母家人，每个人都嫌弃我，嘲弄我。那次我因为一些事和父母吵了一架，万念俱灰，一时没有想开……多亏后来被救活了过来。看到父母那么憔悴以后，我发誓不再做这种蠢事，而且决定活出一个人样来。然后身体的一些变化也是从那时候开始的，但具体是什么原因，我也不清楚。”程斯愈开始了解释。但话还是说一半留一半，毕竟有些秘密，他还无法告诉任何一个人。

　　李易堂点了点头：“听说你家境也不好。”

　　“是的，家里很穷。那次为了给我治病家里把房子都卖了。”程斯愈没有否认。

　　这些话程斯愈说起来轻描淡写，但桌上的每一个人都清楚作为亲身经历者，程斯愈当时的心境会是如何。

　　“所以都说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啊……”听了程斯愈的话，李易堂不由得感叹道，“我当初家里也穷，家里五子妹，老五养不起还送出去给别人带了。我十五岁就没读书了，开始出来闯，做过学徒，当过厨师，有一段时间还做大哥带着一帮小弟四处瞎混，最困难的时候全身上下只有两块钱。后来还是多亏遇到贵人提携了一把，”说到这里李易堂拍了拍李佳佳的肩膀，“就是佳佳的外公，赏识我，把一座酒楼交给我打理。然后自己也争气，踏踏实实一步一个脚印，闯出了今天的名堂。然后真的运气特别好，居然还得到了佳佳她妈的垂青——她妈妈可是一个实实在在的大美女呢，脾气也特别好，真正意义上的大家闺秀。现在我们又有了一个宝贝女儿，嗯，虽然谈不上乖巧，但也还算是个懂事的丫头。混到到今天也可谓是事业家庭双丰收了……”

　　程斯愈不由得挺直了腰背，严肃地说：“难怪鹿老师说过李叔叔是他相当佩服的人，李叔叔的经历还真是让人肃然起敬。”

　　“李总让人佩服的地方可不止这么一点哦。”鹿鸣在一旁笑道。

　　“彼此彼此，鹿先生也是我李某人一贯敬佩的人。”李易堂回敬。

　　“我们做保镖的其实也是属于江湖上飘的人。李总是一个很有江湖气的老板，做生意归做生意，但只要谁真心对李总好，李总都能掏心窝子出来对待。我们保镖是为了雇主有可能要拼性命的职业，也都希望遇到一个值得我们拼命的老板。有些商人和保镖纯粹是生意上的往来，有什么事都是把保镖直接当下人使唤来使唤去。李总却是拿我们当自家兄弟，给予我们足够的尊敬，这样的老板值得我们舍身忘死。我和李总也是亦商亦友的关系，平时合作上在商言商，但只要李总私底下需要帮忙，一声招呼我鹿鸣自然是放下别的事也要拍马赶到的。”

　　“就凭鹿先生这番话，我李某人能不拿鹿先生当自家兄弟吗？”李易堂笑道。

　　虽然听起来都是些场面话，但从中程斯愈还是能感受到他们的真诚。他之前对李易堂并没有太多了解，但也能体会到李易堂对他的照顾。说到底，他的身份也只是李易堂的一个员工而已；而李易堂一直以来为他所做的，就说是个叔叔也并不为过。

　　而此时的他，在听过李易堂寥寥数语介绍过自己起家的经历后，倒是觉得李易堂真不愧为他今后为之奋斗的楷模，他真希望自己以后也能闯荡出这样的一番事业，而且身边也能有这么一群死心塌地的哥们。

　　这次李佳佳倒是出奇的安静，也没有再一个人看手机，而是撑着下巴静静听着他们交谈。

　　正说着，服务员开始上菜了。第一道菜是一道开胃海鲜沙拉。李易堂突然问道：“小程差点忘了问你了，你吃什么会过敏的吗？”

　　“不会。要忌口的话就不会长这么胖了。”程斯愈自嘲一句。

　　“说起来小程倒真是比我初见时又瘦了不少，现在已经谈不上胖了。”李易堂说。

　　鹿鸣点头：“我每天和他见面倒没觉得，现在回想起和他第一次见面的时候，真的瘦了不少。”

　　“已经快变成小熊猫了。”闷了好久的李佳佳似乎是因为菜上桌了，突然恢复了活跃。

　　“佳佳你为什么总是叫小程大熊猫呢？”李易堂一边铺着餐巾一边问道。

　　“因为他是国宝呀。”

　　服务员手脚麻利地为他们分好了菜，撤到一边。程斯愈坐在那里只能有样学样，看着他们仨怎样垫好餐巾，便跟着垫好餐巾；看着他们怎样拿起刀叉，便拿起刀叉；看着他们怎样用叉子叉菜，便跟着叉菜。

　　鹿鸣看着笑了笑，便是手把手地教起了程斯愈。

　　清爽的沙拉下肚，服务员收走盛放沙拉的餐具，随即呈上第二道前菜——黄油煎海螺。之后又陆续上了浓汤，煎土豆，面包……

　　待到上主食时，四人却是各有一份，李易堂给自己和程斯愈点了一份奶油焗小牛肉，李佳佳点的是白葡萄酒炖金枪鱼配巧克力酱，鹿鸣则要了桃子蜂蜜烧鸭胸肉。

　　早在主食呈上之前，服务员便已将一瓶2005年份拉菲红酒起开，用醒酒器醒好，此时倒在了三个高脚杯上给三位男士端了上来。

　　主食不及吃完李佳佳便丧失了战斗力，终于还是掏出手机自顾自地玩了起来。

　　主食之后还有海鲜清汤、鹅肝、甜点等。李易堂特地招呼程斯愈尝尝鹅肝，说这在整个广门市都不容易吃到。

　　事实上，所谓的“Foie Gras”一般指的都是鸭肝，哪怕在法国本国90%的产品也是鸭肝。广门这边大部分米其林西餐厅也都是鸭肝为主，真正的鹅肝确实非常少见。

　　甜点用完后，这道冗长复杂的西餐才算完毕，众人便是纷纷用餐巾的一角擦拭嘴唇。随后李易堂便将他们送回了学校。

　　下车后，程斯愈打了招呼便准备回宿舍，李佳佳却突然叫住了他：“喂，大熊猫！”

　　“嗯？”程斯愈转过身来。

　　“对不起啊。我不知道你以前的那些事……我总是那样开你玩笑，你不会介意吧？”

　　这是李佳佳第一次对程斯愈说对不起。

　　“没有啊，我知道你没有恶意，而且我也早不是开不起玩笑的人了。”程斯愈笑了，这位大小姐还是挺通情达理的嘛。

　　“嗯，其实我也挺喜欢你——呃，不是，我的意思就是说，我觉得你人也挺好的，不希望你讨厌我——你不会讨厌我吧？”李佳佳认认真真，眼睛一闪一闪地说道。

　　“当然不会。我一直觉得你挺可爱的。”嗯，其实一直觉得你是女魔头，不过属于一个没有坏心眼的女魔头，确实不讨厌。

　　“那我以后还可以这样开玩笑吧？不能和好朋友开玩笑我总感觉怪怪的。”

　　“当然，你要突然变了我也会感觉怪怪的。”

　　“那就好那就好……还有，我还一直没有跟你道过谢——那天晚上，真的很感谢你救了我，还有后来，也感谢你一直保护我。其实，我一直都是挺感激你的。”李佳佳真诚地说。

　　“嗯，我感觉得到。”其实除了平时开些小玩笑，李佳佳确实从没有在大庭广众之下让他难堪过。

　　“谢谢！”李佳佳突然对程斯愈深深鞠了一躬，便是蹦蹦跳跳地跑回宿舍去了。

　　“嗯？咱班的女神对那人鞠躬干什么？”正好路过旁边的两个新闻系男生一脸的诧异，“而且那家伙，不是广告系篮球队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