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完吴健的介绍，一股莫名的压抑气氛又一次罩在了新闻传播学院球员们的头上。一时间大家都沉默不语。

　　“哎，为啥气氛又压抑起来了？给自己一点信心好不好？我们可是大比分击败了体育学院的强队啊。”谢双见大家都有些阴郁，连忙笑着打气道。

　　从开始观看录像就一直紧锁眉头的何波有些颓然地用双手搓了把脸。这个动作让他身边的球员们有些讶异——他们还是第一次看到何波这样的表情，上一场对阵体育学院前他也只是紧张，而绝对没有这种准备放弃一般的颓然。

　　何波是打过好几年校队比赛的，经验丰富，在观看比赛录像时比起他们而言无疑能提取出更多有效的信息。看着何波的这种表情，他身边的球员眼神一时透露出了惊恐。

　　“何波，你是不是有什么想说的？”一直坐在旁边观察着球员情绪的教练厉声说道，“想说些什么就把它说出来！”

　　何波勉强地一笑：“在这说？不大好吧？”

　　“没什么不好的，不要怕你说些什么影响士气了，你现在这付表情对士气的影响比你说些什么还要大，你干脆扯明了说，不要藏着掖着，我们也可以一起针对着想想解决方案。”

　　“那我就明说了，”何波直起身来，定了定神，“教练，各位队友，不好意思——这次对方的中锋，我完全对付不了。”

　　“什么意思？”教练眉头一皱。

　　“和体育学院不一样，余宝龙实力比我强出一大截，但我还有可能一定程度上限制住他得分，一定程度上从他手里抢板，一定程度上在他面前将球打进——但这次这个家伙，只要他愿意，他就可以让我所有的数据全部为零……”

　　何波话语刚落，全场所有人都马上感觉到汗毛倒立。哪怕就是教练都一时目瞪口呆，半天说不出话来。

　　“他可以封盖掉我的全部出手，任何一个篮板球都绝不会落到我的手中来，而如果他想要得分……”

　　“好了别说了！让你说你还没完了！”教练恼怒地一摆手。

　　不是你让我不要藏着掖着的吗？何波甩了一个白眼。

　　整个放映室又陷入了一片极为压抑的沉默。

　　何波是什么人？球队队长！球队的主心骨！

　　在程斯愈亮出他的全部绝学之前，何波就是整个新闻传播学院篮球第一人，从来都是牛逼哄哄素面朝天，人们就没见过他怂的样子。

　　这次却何止怂得一逼，已经是无穷大逼了……

　　好在是现在球队最重要的主心骨似乎已经不是他了——所有球员们包括教练都不约而同地将视线投向了程斯愈。

　　感觉到突然一下子就成为了视线的焦点，程斯愈愣了一下，倒是很快脸上又带上了自然的微笑。

　　“那不然，教练，”程斯愈笑吟吟地对教练说道，“这场比赛先发时我就和何队换个位置吧，让他来打外线，我去守内线。”

　　教练没有表态，而是一脸疑惑地看着程斯愈。

　　这样，行吗？这段时间程斯愈的身高已经长到1米82，可比起何波来还是足足矮了五公分。

　　虽说程斯愈的弹跳确实令人惊羡，但内线上的身高差距可不是靠着弹跳就能弥补的。

　　一个懂得运用身体的内线球员会在内线中不停地挤压你推搡你，从而让你根本无法诚心如意地起跳。

　　内线，最终还是一个靠着身高说话的舞台。

　　“现在只能这样试着看了，反正何队的身高拿到他面前也是毫无办法。在身高数值的对抗上，他也是零，我也是零，这就意味着我至少不会比他更糟。”猜透了教练的想法，程斯愈耸耸肩满脸轻松地说，“而何队拉到外线去，他的身高优势反倒可以发挥出来了，何况那本来就是他最擅长的位置。”

　　田忌赛马，三等马对一等，一等马对二等，二等马对三等，嗯，大概说的就是这个意思。

　　“好，我们就先这样试试。”想了一会，最后教练点头说道。

　　“嗯，但把对方主力中锋干下去时，我自然还是要回到外线的，那时我再和何队换过来。”程斯愈带着一脸人畜无害的笑容说道。

　　尼玛，装逼要有限度！你刚才说啥？要把对方中锋干下去？所有人均是满脸不可思议地紧盯着程斯愈。

　　好吧……有一个问题必须要习惯——就是程斯愈每次说出那装出惊天大逼的话语时，最后他都将其实现了……

　　一群人从最初的惊惧的表情，逐渐转为不可思议，旋即又是一丝信任的情绪爬上脸来，最后大家相互对视悄然一笑——士气又回来了，有没有？

　　怕毛！我们有程斯愈啊！

　　从放映室解散出来后，程斯愈一个人带着篮球走到了篮球场。此时时值上午快下课的时间，同学们上课的上课，窝在寝室里玩的窝在寝室里玩，球场上一个人也没有。

　　这样最好，不打扰我特训。而且这次特训的内容他可不希望被曝光出去。

　　自从对阵体育学院程斯愈以主力身份上场，并亮出了包括勾手三分在内的一切绝学后，他对留学生队就再没有秘密可言了。这次面对如此强大的对手，他需要再留出一张新的底牌。

　　在半决赛中，有一个场景他印象深刻。

　　在一次他跑到中圈附近拿到球时，对方防守球员蒋英完全放弃了紧贴，任由他在那个位置出手——这再正常不过了，哪怕就是NBA球员在内，如果不是读秒阶段被迫出手，谁会在这个位置投篮呢？

　　这么远的距离，命中率实在太不靠谱了。

　　他嘴角微微一咧。现在能成为我最后一个秘密武器的，怕是只有这一招了吧？比赛将在三天后进行，抓紧时间操练，应该能练出来！

　　口袋里手机穿出叮咚一声响，他拿出手机打开一看，是段娴这个小丫头发来的微信。

　　“大熊猫，你在哪里啊，你们录像看完了吗？我现在好想看看你……”

　　这傻丫头，才刚刚一个晚上不见……而且和大伙的形容完全不一样啊，她这可是一点都不隐藏自己的内心，也太直白太主动了。

　　程斯愈感受着段娴那边传来的爱意，心中也是涌出许多温暖。

　　“我在篮球场这边一个人训练，你没事的话就过来吧。”嘴角挂起微带一丝幸福的微笑，程斯愈发了一条微信回去。

　　“好！”段娴的回信简明扼要。

　　程斯愈便是不再浪费时间，来到了中圈位置，瞄准篮筐，投出了第一记投篮。

　　不用说，差得离谱，不过还是劲用大了，球直接砸在篮板上。

　　劲大了好说，就怕劲不够。越是需要用出越大的力气去投，力度就越难掌握；而在自己完全可控的力度上出手，则力度就很容易精确调节。

　　程斯愈继续出手。他首先定点在一个位置上连续投篮，直到连着进了第一个球，第二个球，第三个球……肌肉对于力度的记忆被逐渐深深刻入了脑海中，然后他开始尝试换一个位置，距离、角度都和之前不同。

　　没多久段娴就来到了球场边，见程斯愈正在专心训练，自然不会上去打扰他，便一个人静静地坐在旁边的长椅上，双手撑住小脸，一心一意地紧盯着他。

　　对她来说，这时候只要能留在程斯愈身边，能让他留在她眼里，心中就有着莫大的幸福感。整个世界，蓝天，白云，教学楼，篮球场，统统都不见了。她的眼中只有一个在挥汗如雨的程斯愈。

　　这个男孩专注认真做一件事的样子，真的好美……太让人心动了……她心里想着，脸上浮现出一丝红晕。

　　就像那次在图书馆一样，那也是一个透着暖洋洋阳光的上午，只是那时她对程斯愈还没有任何想法。

　　今天尽管两人离得比那天远得多，也没有共用一根耳线听着温柔的音乐，但两个人的心却是真正贴在一起的。

　　这个硕大的篮球场被凝缩成一个小天地，满满地装着的，只有他们两个人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