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九阳从不吃嗟来之食。
但这鱼是给母亲治病的，咱另当别论。
时不我待，趁着人家还没变卦，李九阳立刻将手伸进麻衣女的鱼篓，仔细寻找最新鲜肥美的鱼。
过程中，麻衣女丝毫不在乎自己的鱼获。
恰恰相反的是，对方还颇为“关切”的提醒李九阳：“这种鱼很不好烹饪。除非……”
“啪，啪！”
两声极脆的响，打断了她的话，也让麻衣女眼神一怔。
她缓缓回头。望着李九阳。
此时，李九阳已经用菜刀熟练的把鱼干掉了。而且立刻焯水做锅，甚至连柴火都点着了。
麻衣女望着李九阳的样子，很好奇的问：“你在干嘛？”
“这鱼必须现做现吃。”李九阳笑了笑，“我这一动，它难免会流血。抱歉。你忍一下。”
“……”望着李九阳熟练的刀工，麻衣女眼神略略吃惊。
在池塘边直接做鱼，这么新奇的吃法，她这一生，也只在一个地方见过。
这年轻人，莫非是……
因为狐疑和好奇，女人在钓鱼的间隙，终于对李九阳起了一丝特别的关注。
李九阳则沉浸在做鱼的喜悦中，完美没有管她。
李九阳知道，鱼类百分之八十的毒素和组胺都是在内脏里的。
所以为了保鲜，鱼的头不能要，内脏不能要，皮不能要。
切好之后，那鱼便成了两块白白的肉片。
“穴眼蛮”的肉细腻无刺，而且李九阳所选的又是非常肥大的。娘一个人根本吃不完。
所以，在做鱼粥的时候，李九阳只放了一只鱼进锅里炖煮鱼肉粥。
剩下一条，他想做点不一样的。
李九阳自从来到这个世界，没吃过几顿好饭。不过回了家之后，就不一样了。
家里虽然依旧贫苦，可最起码有锅碗瓢盆，供李九阳从容发挥。
最难得的是，李九阳托生的是医学世家。因为宗族的关系，家里有许多委托炮制和晾晒的草药。
因为对草药的接触，李九阳知道，这个世界早就有了胡椒、豆蔻、麻椒、桂皮等香料。
甚至就连堪称“美食灵魂”的辣椒，也有了那么一两种辣的和不辣的。
这里最大的问题是，这些香料发现和应用的面积还比较小。
大部分香料，也只是用来做驱寒、解表，外敷的草药使用。
而且，使用中还有许多谬误。
比如，大乾朝的人相信辣椒是有毒的。吃多了会死人。
还相信葱头能治疗眼干和近视，谁要是得了这病，弄两片敷上去立马见效……
因为近水楼台先得月，李九阳来钓鱼的时候，特地从嫂嫂那里顺了麻椒、小茴香和洋葱头。
他早就想好了，要是今天捕的鱼多，就给嫂嫂做一道他穿越前最爱吃的“巫山烤鱼”，来好好犒赏自己与嫂嫂的肠胃。
拿定注意的李九阳在肉粥上锅后，立刻把另外一片鱼肉刷满点灯的菜籽油。
而后他找来一片石板，放在炭火上，与各种作料一起，先煎炸了一下鱼肉。
根据李九阳过去的经验，这一步才是烤鱼的灵魂。
相比李九阳的这个H手法，大乾朝原生的烤鱼则太幼稚，只是放在炭火上无油无盐的烤，最后洒佐料，根本入不进去味道。
只这一步，李九阳便已经领先大乾朝烤鱼界五层楼了。
更不用提“穴眼蛮”的鱼肉本身就很油，当李九阳将烤制到六七分熟时，它已经滋滋冒烟，清香扑鼻。
最后，李九阳给鱼洒了一遍调料粉。便赶紧用枝条穿起来，放在炭火边熏。
炭火升腾，可以在给鱼肉留下树脂香味的同时，进一步带走多余的水分、腥味。
剩下的，就交给时间了。
就这样，李九阳一边煮着小米白菜鱼肉粥，一边望着炭火烤鱼。心中惬意。
那位麻衣女，则时不时瞥瞥李九阳的鱼肉，在清香的味道中咽着吐沫，身体逐渐向他的方向倾斜。
……终于，烤鱼的颜色从淡红色变成了金黄色。
可以吃了！
期待中，李九阳用手术刀取了一小块外焦里嫩的鱼肉，
刚想尝一尝咸淡，却突然听见耳边传来一声问候。
“你是‘天上来’的弟子吧。”
这话是突兀出现在李九阳耳朵边的，自然吓了他一个踉跄。
李九阳扭身，旋即和刚才那位麻衣女的眼眸，在两到三张纸厚度的地方，相遇了。
此时的麻衣女，悄然离开了钓鱼台，像一只蜻蜓，停在李九阳的身侧。
她的眼睛，深邃如环宇，既给人以一种深不可测的浩瀚，也给人以一种遨游天地的神往。
那种眼神，无法确切形容，只叫人想一直看下去，看下去，看下去……
相比于李九阳的初次。麻衣女反倒是见怪不怪了。
她略微拉开距离后，把目光从李九阳的眼眸，重新聚集向烤鱼。
然后她痛心的提醒：“快糊了！”
“啊！”一声应答，李九阳条件反射的把鱼肉远离火焰。
然后他笑的告诉麻衣女：“有点焦糊味正好。这才说明是烤的。”
“哦。”麻衣女了然的应了一声，眼神中竟然对那条烤鱼……有了更浓的期待。
“额。”李九阳在依稀听见对方咽口水的声音后，赶紧岔开话题道，“你刚才说的天上来是干什么的？”
“一个门派。”麻衣女告诉李九阳，“喜欢收集各种食材，制作菜肴。他们的厨艺，登峰造极。但……怎么说呢。我吃过他们的烤鱼。不管是剧毒的烤河豚，还是名贵的烤龙脊，都没你这个香。”
“你以前很享福呐。”李九阳不得不重新审视这个麻衣女子。
“过眼云烟了。”女人用悲哀的声音告诉李九阳，“我有三年没吃过正经东西了。”
“家道中落，可以理解。”李九阳同情的说了一句。
然后，他开始熄灭火焰。打包美食。
“你干什么去？”麻衣女不理解李九阳的作为。
“我饭煮好了。自然拿回去给家人吃。”李九阳告诉麻衣女。
闻言，麻衣女没有说挽留的话。
她只是拿那两只水汪汪的大眼睛，又一次瞪着李九阳。
李九阳不知道她是怎么做到只露出两个眼睛，就能把“楚楚可怜”四个字演绎到淋漓尽致的。
在那电波一般的眼神中，李九阳看出她想吃。
“这东西是孝敬我妈妈的。”
麻衣女继续瞪着他。
“我哥哥也希望吃到。”
麻衣女继续瞪着他。
“还有我嫂子，我一个人养一家子不容易。”
麻衣女歪头杀。
“好吧，分你半条。”
突然，李九阳感觉麻衣女笑了。
只有两只眼睛，但就是感觉她笑了。
李九阳把半条鱼拿给了麻衣女。而后看着她缓缓揭开自己面上的纱巾。
但在纱巾下，李九阳看见的并不是超凡脱俗的绝世容颜，或者丑陋无比的可怕毁容。
李九阳看见的，是雪白的头发和一副青铜钱的面具。
这幅面具，覆盖着她的脸三分二的地方，而且生满了铜锈。
让人无端的想到了陪葬品。
“你，带着那玩意干什么？”
“压制。”
对方只回答了李九阳两个字。
在然后，她侧过身去，文雅的将鱼肉一点点撕扯，塞进自己的面具里……
咯吱吱，咯吱吱……嗝！
很快，巴掌大的鱼肉消失了。
女子保持着一贯的优雅。
只是她和李九阳都不知道的是，在他俩不远的林地里，有一双小眼睛，正震惊的望着李九阳和麻衣女的互动。
那人，是曾经帮李九阳写介绍信的“食尸鬼”小血莲。
血莲也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东西。
自己足足三年没吃过饭的师父，竟然开始吃东西了？！
这事比二皮匠制造的僵尸，还特么离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