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走了，还看什么呀！”

　　观光台给赵凯助阵的学生，兴趣寥寥，纷纷退场。来时高兴，去时悲愤。

　　一人涕泗横流，捂着胸口，心疼地哀嚎道：“艹，老子的五枚低品灵石，那可是我从小到大攒的压岁钱！”

　　有人忧愁有人喜，像押注给叶苏的刘飞、孙岩，已经按耐不住兴奋，双双抱在一块，叫吼道：“发财啦，发财啦，哈哈，牛皮plus！”

　　然而，龙虎场充斥着更多的是赌输的赌狗不满的嘘声。

　　他们动作划一，大拇指向下比划，嘴里一刻不停地喝倒彩：“吁！”

　　“吵什么！”

　　黄誉面对漫天的嘘声，饶是自己再没皮没脸显得玩世不恭，心里突然后悔露面阻拦赵勇。

　　丢人现脸，丢人现脸。韩鸣顾及脸面，恨不得此刻找条缝钻进去，恼羞成怒道：“赵勇，还愣着干什么，赶紧带你弟弟走。”

　　“不用你提醒我也知道。”

　　赵勇咬牙切齿，眼见救急员一动不动，毫无施救的动作，白白耽误赵凯治疗的时间，心急如焚道：“你们两个还不动手，快把我弟弟送去治疗！”

　　“公孙老师，你看是不是该宣布输赢，及时送赵主任的孩子到医务中心去？”

　　秋杀台比试，按规矩每场都会安排的紧急医疗队，本次两名医务中心的救急员照常等候在旁。

　　他们原先收了赵勇的好处，要求在赵凯彻底羞辱一番叶苏以后，用担架抬到医务中心的路上切记“小心”，格外地慢些，想不到事与愿违，反倒倒下的是赵凯。

　　听到赵勇暴怒，一个个发抖，弱弱道：“是啊，公孙老师，他伤得这么重，晚一分治疗，迟一些痊愈，说不得还落下什么病根，那就不好跟赵主任交代了。嘿嘿，您说的？”

　　公孙青眨了下柔媚的眼睛，一道尖锐的精光一闪而逝，看透般道：“既然你说一分钟，就再躺十秒又何妨。”

　　救急员语塞，“这——”

　　“老师，你这是什么意思，我弟弟已经倒下了！”

　　赵勇自恃赵德祝的身份，口不择言道：“万一迟了治疗，影响到我弟弟根基，我爸他……”

　　“我自有判断，赵德祝都不能指手画脚，何况是你。”

　　公孙青斜睨了眼，便如老虎看鼠，赵勇三人脊背莫名一阵发凉。

　　“注意说话，赵勇。”

　　黄誉、韩鸣异口同声地喝止，一个比一个脸色难看，面面相觑，心存疑虑，为什么公孙青会偏袒叶苏呢？

　　“十。”

　　叶苏当着龙虎场大大小小数百双眼睛，当着赵勇他们豺狼般凶恶的目光，轻轻抬起手臂，攥紧成团的拳头缓缓地伸出一根手指。

　　“九。”

　　声如刀戈，锐利难当，仿佛要割裂昏沉压抑的乌云阴天。

　　“八。”

　　指如剑戟，锋芒逼人，刺穿倒彩的嘘声、喝彩的叫声，森然的寒光明亮在众目睽睽下。

　　“七。”

　　“你还敢念！”

　　赵勇眼睁睁看着赵凯昏迷在秋杀台，然而莫说旁人，就连自己，还有赵德祝都不敢随便迁怒公孙青，她的天赋实在太高了，她的背景实在太深了，惹不起。

　　能惹能怒的，只有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叶苏。

　　青筋暴绽，面红耳赤，既是愤怒，又是羞恼，赵勇如狼似虎般咆哮：“今日之仇，我必替我弟弟找你讨回来。”

　　“为什么过了这么多年，还是一点没变，总要放一些无端端的狠话，如果狠话有用，还要毒打干什么。”

　　叶苏用朝气尖锐的嗓音说着老气横秋的话，全身上下散发出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暮气，死鱼般的眼眸至始至终都一滩死水，枯井无波，让人一时半会都糊涂，他样子是年轻，却如此老态。

　　“何必呢。我每回答你一句，你弟弟就要多躺一会儿。你这是在耽误你弟弟，让我安安静静地数完，不好吗？”

　　赵勇一怔，想不到会这么回答，张望四周，看客窃窃私语，嬉笑讥讽传入耳朵。他强迫自己冷静，不甘口舌上落于下风，怒极反笑道：“你且嚣张这一时。辱我弟弟，打我赵家脸面，这笔账，还有大半个学期，早晚加倍算清。”

　　“赵家的脸？”

　　叶苏最后瞟了眼赵凯，屁股上挨的那一棒异常显眼，裤子上满是血迹，殷红一片。

　　“如果是指他的屁股开花，我承认打了你一家的脸。”

　　他毫不在意地转过身，拖着紫铜大棒，咯吱咯吱按原路回，边走，边伸出第四根手指念：“六。”

　　噗嗤，公孙青忙抬手遮嘴，掩住不自禁的笑容，倒是个妙人，自从下山来这宁甬府，好久没遇到这么个特别的人。

　　重铁剑法，也不知道他还藏了多少秘密，就让赵勇他们好好逼一逼。

　　如是想着，叶苏已经喊到“4”，此时此刻，尚在观光台上迟迟不走的看客们，凑热闹不嫌事大，仗着人多嘴杂，居然有不少随声附和，跟着一块倒计时。

　　“四！”

　　刘飞、孙岩等赢了一比十重筹的学生，甚至振臂高喊，不单单是赢得盆满钵满，更是代表着最边缘最被诋毁的无底楼三个班，狠狠地扇了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的平行班的脸，如何不激动。

　　“三。”叶苏已经把展开的手指收回了两根。

　　“三！”

　　“二。”

　　“赵勇，忍住，快了。”

　　望着气的发抖的赵勇，韩鸣担心在这样的喧嚷下，他会控制不住自己。

　　“你们两个等会儿先送我弟弟。”

　　“二！”

　　“白痴，惹怒了赵家，还想在学校里呆。”

　　王婷婷出现在观光台的那刻起，就在话题的风口浪尖。她从开始的震惊，惊疑，逐渐变成现在的鄙视和冷笑，鄙视的是赵凯的自以为是却不配自负的实力，冷笑的是叶苏的年轻气盛自绝后路的对抗。

　　他一个面馆的儿子，就算有个准筑基境的姐姐，怎敢跟宁甬一中修二代的小势力碰撞，螳臂当车。

　　“婷婷，你去哪儿？”

　　鞠琪没有像其他六班因为赵凯的丢脸受辱愤然离开，始终陪在旁边，直到王婷婷扭身的刹那。

　　“一。”

　　“本来只想羞辱你一顿就完了，自己找死。”

　　殷媛姣好的面容露出狠辣阴毒的神色，尖长的指甲插进普通的石砖里。

　　“陈贱人，你最好早点滚回宁甬，不然玩你弟弟两年，也不知道会不会玩坏。”

　　“一！”

　　叶苏迈开步子，踏下台阶的刹那，道：“零。”

　　王璞在台下兴奋地捶打墙壁，拳头侧面一片通红，激动地喊道：“零！”

　　“本场比试，高一十班叶苏获胜！”

　　公孙青将伞一举，高声一亮，声音顿时响彻龙虎场，余音袅袅，回荡天地。

　　“……获胜！”

　　赵勇叫醒被高音震慑的救急员，瞅见叶苏缓缓下台去，死死攥紧拳头，窝着弟弟受辱的火气，掺入炼气九重后期丹田里调转的灵气，犹如火星点着干柴，一发不可收拾。

　　“你走哪去，现在就给我还点债！”

　　怒吼着，他的身影如扑食狂奔的饿狼猛虎，不通弯曲转折，从台下跃到台上，从这边冲向那边，掠过横躺在担架上的赵凯，余光里瞥见弟弟嘴边未干的血迹，遍体的重伤，三丈的火升到六丈，怒气更盛。

　　“秋杀台上胜负已定，伤辱自负。怎么，想替你弟弟报仇？”

　　公孙青横在赵勇的面前，一转雨伞，干燥的伞面肉眼可见有一粒水滴凝结在上，转动中飞洒而出，骤然间水滴消散不见，化成一股磅礴的气浪，无意伤害有所保留地击退赵勇。

　　“校规严禁私斗，看在你父亲份上，退下，去医务中心照看你弟弟吧。”

　　“公孙老师，我弟弟刚才受辱你不及时制止，我弟弟急需治疗你又横加阻拦！”

　　赵勇没有胆量直呼一个筑基境修士的名字，难以理解道：“为什么，为什么你会偏袒一个卖面条的儿子，我爸可是跟你是同事，莫不是因为陈雪素！”

　　“想报仇，按规矩来。”

　　公孙青连看也不看赵勇，轻声传音给逗留台下的叶苏，道：“你呆在这里做什么，速速离开吧。”

　　叶苏仰头望天，背上王璞递来的书包，道：“天黑了，雨来了，是该走了。”

　　王璞话不知从何说起，搓了搓手，揽住叶苏的肩，笑道：“走，走，当然领钱去！”

　　轰隆隆，墨色一般的乌云里响起闷雷。

　　忽然间，地上石砖突现一点水滴，紧接着，雨哗哗而下，宛若天河倾泻。

　　“叶子，你到底怎么赢的赵凯？”

　　“刚才你在秋杀台使的那套棒法是什么，就两三下，把狂风剑法压得没边，那可是黄阶上品啊！”

　　“哎，哎，叶子，你甭在骗我了，肯定不是云学姐给你的药。这种药这么贵，云学姐怎么舍得给你啊！”

　　“我说……”

　　“问完了？”

　　天降雷霆堵住王璞的嘴，叶苏看向他，一路上应付层出不穷的问题，没一点儿不耐烦，有的答，有的不答，重要的像使的剑法不说，不重要的像与云水谣的关系——

　　叶苏总是侧目而视，给王璞一个你猜或者你懂的眼神。

　　“没有，怎么可能！”王璞踩在水洼里，浸湿了鞋都不在乎。

　　叶苏突然驻足，把刚刚耍出威风的紫铜大棒插在土壤里，说道：“找寇门要灵石的时候，顺路帮忙把这个还后勤中心。”

　　“你要干嘛？”

　　“去墨水峰。”叶苏的右半边淋湿，他反过身，左半边开始沾上雨点。

　　“墨水峰？大雨天，你着什么急，图书馆二楼明天你也可以去！”

　　叶苏不言不语，只是在王璞的视线里，背影越发缩小，离自己越来越远。

　　“哎，叶子，哎！”

　　王璞跟也不是，不跟也不是，进退两难，抹了一把额头的汗，道：“你就这么放心让我一个人去领灵石啊！”

　　“还有，还有……”

　　他瞟了眼插在地上粗大的棒槌，咽了咽口水，心里腹诽，还有这么重的棒子，我哪拎得动啊，你这分明是强人所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