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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若木花棺

归墟神契 全豆是泡馍 5847 2024-11-12 13:42

  片刻之后,枝繁叶茂的赤木林里,只见一个人影匆匆而行,正是刚才还在惬意拍照的赵宸。说回刚才,正在寻觅一个好的拍花角度的赵宸,恍然注意到偌大的树林里,地面干净异常,见不到半点断枝残叶;静心聆听,除了自己的呼吸再无杂音,说是死寂也不为过,偌大的树林里听不到一丝鸟啼虫鸣,飞禽走兽更是不可见;也或许是这片刻的静心,他感到一股视线徘徊在他的身上,环顾一周,却没有看到任何活物。

  “谁?”

  回应他的只是无边的空寂。

  “出来!”没有感受到那迷之视线的消失,赵宸仍不死心的问道。

  然而再次问了个寂寞,即便重生了再无所畏惧,也终归是肉体凡胎,在空旷死寂的环境里待久了,也会不舒服,更何况第六感里那强烈的被凝视感,赵宸心里发毛,也不再拍摄,确定好方向,关掉手机闪光灯,毕竟前路未知,电能省则省,凭借着周围球形花的荧光,加速前行。

  一路行来,地面上当真是片叶未见,虫蚁不闻。复行数分钟,豁然开朗,赤木林到了尽头,与之毗邻的是一片湖水,由于踏出了赤木林的地界,身后赤木树上的球形花荧光不再,前方视野再度变得昏暗,可见度不足百米,赵宸也没法确定这湖到底有多大。遂掏出手机,再次打开闪光灯,湖水清澈通透,湖岸仿佛刀切一般,垂直而下,泾渭分明,深不见底;水中盘根错节,根茎纹理在闪光灯下清晰可见,最细的根须也有小腿粗细,诸多根须,无论大小,在靠近脚下的土地处戛然而断;赵宸物色了一条根须,自末端扫视,根须逐渐增粗,蔓延至远方不可见。

  前路是清澈不见底的深渊,里面生活着什么东西尚未可知,赵宸不无恶意的揣测出一头史前水怪,你凝视深渊的时候,深渊也在凝视着你;身后是静谧诡谲的红树林,那被注视的感觉仍旧如影随形,怎么办……正当赵宸思索应对之策的时候,身后一股巨力袭来,“啊——”赵宸强行扭转身形,结果看到的是一片虚无。

  “扑通”,赵宸应声跌入湖中,清澈的“湖水”瞬间没过赵宸头顶,赵宸的第一反应便是闭气自湖中观察岸上的情形,视线沿着湖岸左右扫视,却未看到一个人影,一个只存在于传说中却也司空见惯的词汇闯入了赵宸的脑海里。然而左臂的异样却由不得他继续过多的猜想,只见包裹着全身的“湖水”正源源不断的从左臂伤口处钻入体内,所过之处,血管狰狞隆起,炙热灼烧感从每一寸皮肤传来,“湖水”流进心脏,转瞬间,烧灼感传遍全身。

  不明白什么原因,赵宸仿佛看到自己的五脏六腑,肌肉骨骼,接着是脉络血管,再是组织细胞……而且看得越来越清晰,每一个细胞在被外来能量渗入后,便开始分裂再分裂……先是皮肤,再是血管,然后血液、肌肉、脏器、骨骼,全身上下都在不明能量的干预下蜕变着。

  痛!

  很痛!

  非常痛!

  痛入骨髓!

  身体的本能,赵宸张嘴想要嘶吼出来,然而在他张嘴的那一刻,海量的湖水灌入,丝毫声音也发不出来,大脑的自卫意识,让赵宸昏了过去……

  平静的湖面毫无波澜,但见湖中,赵宸悬浮在里面,四肢无意识地抽搐痉挛,丝丝缕缕的黑色物质自他身上每一寸裸露的肌肤上渗透出来,然后被内部水流牵引到岸边,附着到土地上消失不见,如此循环往复。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意识渐醒,恍恍惚惚中赵宸觉得自己仿佛回到了婴儿时期,躺在母亲的怀抱中,温暖、舒服、安全……

  周围的能量仍旧不断地通过肌肤的每一个毛孔汇入身体,许是细胞能容纳的量接近饱和的原因,渗入的量正逐渐递减。

  这股未知的能量褪去初时的狂暴,正轻柔、慢慢地滋养着神魂,双魂融合不完美产生的间隙也被消弭于无形,浑然一体且大肆壮大!肉体也前所未有的轻松、舒畅,他能清晰的感受到身体每一个细胞的欢愉,对身体的掌控权逐渐回来了,遂将头浮出水面,贪婪的深吸一口气,仔细体会着身体的改变:现在的皮肤光滑、细密、紧致、张力十足,身体里蕴藏着的爆炸性力量,赵宸毫不怀疑现在的自己可以徒手碎大石;大脑思维的运转速度远胜从前,好似武侠小说,被打通了任督二脉一般,五感神识灵敏通达异常,闭目內视,肌肉脉络、脏器血管、神经细胞,清晰可见,他甚至听到了岸边树林里赤木花那节奏不一的呼吸声,视野可见度更是飚到千米之外……看着那从体表渗透出来的黑色物质,影视、小说中的脱胎换骨、洗精伐髓想来大抵就是如此了,再看向湖水时,赵宸眼里的炽热可就赤果果(字不方便打,意思都明白)了。

  随着体表渗出黑色杂质的减少直至消失,一只手凭空出现,抓住他后颈的衣领,将他拎出水面,丢到了岸边赤木林里,周围再次荧光乍现,亮了许多。经历了一而再,再而三的玄奇,赵宸淡定了许多,躲躲藏藏的东西总是会让心里毛毛的,如今肯现身了,自然危险指数骤降。

  从地上爬起来,说来也怪,浸泡了湖水的衣物却毫无湿漉之感,干燥如初。活动了下身体,全身骨骼“噼啪”作响,四肢百骸那充盈的力量感让他喜不自胜,貌似自己的视野也高了许多。若不是碍于当前的处境,振臂高呼,一跳三尺也不是做不出来的,压下兴奋之情,抬头看向出现在眼前的半透明的人儿:头戴帝王毓冕,身着玄色冕袍,身高比现在一米八三的自己还要高半个头(汉代经典书籍《礼纬》记载,始皇帝高八尺六寸,秦汉时一尺约23厘米,换成现在的计量单位是1.98米),白面蓄须,剑眉星目,鼻梁高挺,脸部轮廓棱角分明,典型的美男子一枚,气度更是生平仅见,前世今生所见之人无出其右者。

  站在那人身前,赵宸恍觉自己尚是孩童,好强的压迫力!来人是什么物种赵宸已然知晓,毕竟初到这世界的时候在这具身体里就见过一次,新奇有之,不过也就那样了,倒是这人的身份:秦汉时期的冕服,再结合刚才所见陨石篆刻,纵使这猜测再荒诞不经,赵宸也只能往那人身上靠,现在独缺验证了。

  “你是谁?”赵宸问道。

  那人也没立刻做出回应,只是上下打量着赵宸,深邃的眼眸里若有所思。不过也没耽搁多久,随后转头凝视着星空,仿佛想要望穿星空,英气的脸上有怅然、有缅怀、有一丝功败垂成的落寞,幽幽开口道:“两千年了啊……”

  赵宸也没打扰:我就静静地看着你装13。倒是那一丝落寞触动了赵宸的心弦……

  “赵宸!”一道浑厚的男低音传入赵宸耳中。

  “你是如何知道我的名字的?”

  “你刚才昏迷过去了,心神失守,朕读取了你的记忆!”那人淡然地说道,身形却已飘到一棵赤木树下,目光游弋在赤木树上的红白花之间。

  闻言,赵宸心中一石激起千层浪,穿越是他重生最大的秘密,开局便被人识破,相当于将自己的小命拱手放在了别人手上。不过,赵宸也很镇定,如果此人有歹意的话,刚才昏迷的自己是没可能再次活着站在这里了,就对方这灵魂形态,自己的这副皮囊或许已经易主。

  “你到底是谁?”赵宸问道。

  好似洞悉了赵宸的内心活动,那人开口道:“不必紧张,朕对你的肉身没有兴趣,反倒是你身上的血脉让朕好奇。”那人从树上收回目光,看向那无尽星空,“更没想到,这宇宙中还有平行时空的存在!”

  “血脉?”赵宸诧异!

  “不错!”许是两千年孑然一身,初见人迹便有血脉联系,同自己一样又都是死过之人,得上天眷顾苟活于世,便有了亲近之感,心情大好,那人话也多了起来,“你身上流淌着同朕一样的血脉,两千年了,虽然变得极其稀薄,但血脉的烙印是不会消失的。你的祖上是谁,朕也未从你记忆中找到答案,两种可能,一是你是朕的后人,二是你跟朕有着同一位先祖,便是那份血脉烙印的共鸣将朕从修炼中唤醒!”那人回头瞥了一眼赵宸,又继续观察树上花,“朕是大秦始皇帝嬴政,在你记忆里,是华夏代代人口中的‘暴君’。”声音平淡而低沉,仿佛在说着微不足道的小事。

  那人的话貌似印证了赵宸的猜测,震惊归震惊,但赵宸也保留了基本的怀疑,读了我的记忆,反正只要你不害我,你说是谁就是谁。“始皇帝……陛下,两千年了,您怎么没投胎转世?”

  “陛下二字就免了吧,两千载岁月已过,大秦早已亡了!”始皇帝淡漠地说道,“朕身殒后,路遇神祇,得赐仙修之法,方保住残魂,依托那天降冰髓,修炼至今!至于投胎转世,不过是活着的人们自欺欺人罢了!”

  赵宸不明白始皇帝遭遇了怎样的思想斗争,能如此淡漠的述说自己开创的基业被毁于一旦,不过,也从话语中窥视到两个世界最大的不同:这个时空有修炼体系,有诸天神祇!倘若自己能修炼?这个想法一经冒出便一发不可收拾,上辈子商海沉浮二十载,除了践行自己的理想外,无非是想给家人创造一个优渥的生活条件;而这一世,父亲的财力足够后世几代人的挥霍,况且哪一个男人没有一个强者梦,飞天遁地,长生不朽,也许自己可以无后顾之忧地选择另一种生活,而眼前人或许就是老天安排给穿越人士的外挂。

  “始皇帝,修士的思想都这么豁达的么?您老好像对‘暴君’这个词不是很排斥?”赵宸作洗耳恭听状。

  “难道朕怒发冲冠,大发雷霆然后要了你的小命,才符合‘暴君’的身份?”始皇略一停顿,“朕从你的记忆里看遍了王朝兴衰、政权交替、天灾人祸、制度更迭,桩桩件件的背后都是由鲜血铺路的。朕扫灭六国,一统海内,百废待兴;内有六国余孽作祟,外有蛮夷狼窥虎视,破旧立新,须得铁腕行非常法,否则国将不国。历史总需要有人来背负,朕之功绩即便面见炎黄圣祖也无愧于心,一个‘暴君’的诨号遮掩不了什么。”话里的霸道与自傲溢于言表,恍然又想起了什么,始皇帝的语气低了下来,“可惜!朕的时代里,至死没有走出国门,踏出中原,未曾见识这天地之广袤:西南十万大山之外有着孕育出身毒孔雀王朝的沃土;西北万里黄沙之外更是有着两千七百万顷的肥沃平原,朕却一无所知。群雄逐鹿之中原,朕所征服之中原,这块膏腴之地,呵呵,今朝看来不过是历代先贤们的幻想罢了!天地之精华不在中原,上升到天下这个层面,中原又何其的贫瘠,未能睁眼看世界,华夏的王朝也只是在一个又一个轮回中度过。朕扫灭六国,一统海内,于华夏而言,至多算是兄弟阋墙,复土有功罢了!可惜啊……”语气中三分遗憾,七分不甘。

  对于始皇帝突如其来的自说自话,赵宸也只能理解为现代的地理知识对始皇帝造成的冲击。兄弟阋墙?复土有功?这话也只能由始皇自己的口中说出,已经缔造那般伟业,后人谁敢非议。赵宸没有说话,此人若是真的始皇帝,那胸襟、气度、抱负、格局着实令他心服不已,行非常之事,敢于背负寻常帝王所不能忍之骂名,“千古一帝”实至名归。未走出国门,谁的错?时代的局限性罢了!赵宸朝着始皇深深一礼,不论是从身份,还是刚才送与的造化来讲,这一礼理所应当。

  “赵宸,朕跟随你一路,也观察你一路,在探知到湖中是扶桑树汁时,便决定送你一场造化,也算作你唤醒朕的回报。人有天、地、命三魂,这树汁最主要的作用便是滋养命魂,洗精伐髓不过是它附带的好处之一,至于其他的,你以后或许会体会到,也许不会。命魂主生死,世间无鬼,世人口中的鬼便是命魂。活人的命魂强大到一定程度,便能连通天魂,冲开肉身桎梏,开启天眼,勘破世间虚妄。排除朕刻意的现身或隐藏,你能看到灵体状态的朕,便是这神物的功效。你过来,再仔细看看这树间花!”

  扶桑树赵宸还是晓得的,神话之中三足金乌的栖息之所,《山海经》中有记载:“汤谷上有扶桑,十日所浴,在黑齿北。”传说中此树是联通神界、人界、冥界的大门,怎会在此地?这时听闻始皇召唤,也来不及深思,便移步上前,葱郁的树叶之间,白色花朵依旧有节奏地闪着荧光,红色花儿静静地点缀在青叶之中,待得赵宸定睛看向其中一朵白色花芯时,神色震惊,“这是……”

  只见一个缺了半颗脑袋的残魂躺在花芯之中,眼睛紧闭,丝丝缕缕的光华缓缓地融入残缺处,正一点点地修复着残损位置;赵宸又看向其它的白色花朵,里面均躺着一具具灵魂残骸,有缺胳膊少腿的,有被当中劈开只剩半边身的,有仅剩胳膊或腿或头颅的,赵宸还看到一个里面只躺了枚眼球的……漫无边际的赤木林,里面得躺着多少残缺魂骸?

  “始皇,这些都是何人?”强压下心中的震惊,赵宸问道。

  “不知!朕是身殒后被带来封印进冰髓中,也属于他们中的一员。观此地植株、河流、山石的摆设位置,是一处大阵无疑!若木成林,其花为棺;扶桑护持,其液为药;万年冰髓,镇其一方。诸多神物汇聚于此,只为树上残魂,端是好大手笔,构建此阵者所图甚大!”始皇也是一脸的震撼,“花棺中的残魂,生前绝非凡俗之人!”

  “还真是若木啊!”赵宸心道,待听到始皇最后一句话,眼白骤涨:都知道您老伟大,您老震古烁今!

  赵宸眼神一怔,“等等,您是说这里不是您的陵墓!”

  始皇歪头看了看赵宸,“当着朕的面说朕的陵墓,合适吗!”赵宸尴尬地挠了挠鼻子。

  “朕生前若能得到这些神物,岂会帝业未半,却中道崩殂!又岂会兴师动众,四方觅长生!生前机关算尽不可得,死后神祇现身赐仙法,世事变幻,谁又主浮沉!”始皇嘴角挂起一丝自嘲。

  赵宸闻言狂翻白眼:作为历史留名的工作狂人,您可是顺位第一人,天下初定,大小事宜一人而决,每天百二十斤奏章,不殚精竭虑,英年早逝,都对不起您那股疯狂劲儿。当然,初次见面,又不熟悉,这些心里话肯定是不能当面说出来的。

  “用诸多传说中的神物构建大阵,此地必有大秘密。始皇,您老都醒了,花棺中的人何时会醒?说不定他们会知道其中秘辛。”

  “你小子是嫌命长吗?倘若他们醒来,多少且不论,孰好孰坏?但凡一个有歹心的,你的肉身就要易主了。两千年前救朕的神祇为保朕命魂不散,将朕命魂封印进天降冰髓之中,修到元魂境,可以抵御天地之力的同化时,封印便消失了。若非提前遇到你,至多一甲子,朕也会醒来!花棺里的人,至今未醒,时机未到罢了!这里的大秘密就别想了,朕的灵识足以覆盖百里方圆,你刚才昏迷之际,朕的灵识刚一展开便被数道强大的波动给击溃了,你还要探究一下吗?”

  闻言,赵宸也只能作罢,毕竟小命要紧,虽是上天垂青,多活一世,却也不能太过轻贱性命。看着头上如此多的断魂残骸,害怕到不至于,终归是心里毛毛的,舒服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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