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隔两天，莫凡再一次走出家门，却不是要去外面。

　　而是作为志愿者，充当临时登记员。

　　打开张大力的记录本，莫凡眉头一下子就皱了起来。

　　入目，惨不忍睹。

　　可能字本来写得就不够美观，然后站着写，加上潦草，那就更是一点儿美观也无了。

　　莫凡需要一个个的仔细辨认，连蒙带猜，才能大致弄懂张大力记得的是什么。

　　“二楼，李老头家，谋气快用完了。”

　　煤气的煤，写成了谋，还有错别字？

　　李老头该是说的李糖糖爷爷。

　　正好自己家里还有一罐煤气，等会儿可以送过去应个急。

　　“薛良家，要拉烛、五号电池，要菜，”

　　蜡烛的蜡，写成了拉。

　　这是李薇家下面那家。

　　莫凡回忆了下张大力的文化程度，好像在哪里听说过，张大力小学没上完就辍学了。

　　手机打字只会手写，不会五笔和拼音打字。

　　莫凡又往下看了一阵，怪不得张大力跑得那么快，错别字真不少。

　　不知道他是不记得字怎么写，故意用会写的字代替，还是无意写错的。

　　莫凡可以想象，张大力干这需要咬文嚼字的活应该是挺不情愿的，因为吃力。

　　莫凡用张大力给的铅笔写下：“三楼，莫凡家，无需求。

　　李薇家，已回老家探亲，无人居住。”

　　他随后上了四楼，记录了那两家的需求。

　　然后他需要下楼，绕到楼西南角那个楼道口记下那的一、四层两户人家的需求，这栋楼就算是记完了。

　　西面二、三层的被李糖糖爷爷和李薇分别买了打通并进了中间的房子，所以不用再重复登记。

　　下到一楼楼道口，不出意外的，那里狂风席卷。

　　莫凡早已经将小本本和手电筒放到衣服里面了，他双手抓死楼梯扶手，一步一步往下走。

　　莫凡紧抿双唇，眼睛眯成一条线，努力绷紧脸颊，依旧能够清晰的感觉到脸皮被风吹得好似水面的波浪，在不停抖动。

　　风像是刀子，在他露在外面的皮肤上，手上、脖子上、脸上，一刀一刀的割。

　　皮肤在迅速失温，换做是普通人，这一瞬间，可能就要冻伤了。

　　莫凡鼓动全身气血，一丝灵力蕴在其中，引而不发。

　　寒意瞬间轻了许多，变得可以忍受。

　　一楼楼道口，一条粗绳一端拴死在打进地下的数根钢筋上，往外延伸出去。

　　粗绳在剧烈无规则抖动，明显不像是单纯的只是被风吹。

　　莫凡手刚放到粗绳上，一个人影从外进来。

　　雨衣、雨裤、皮手套、皮帽子，脸上缠着围巾，眼睛上带着护目镜，真的武装到牙齿，一点皮肤也没露在外面。

　　体型高大雄壮若熊。

　　熟悉的装束，可不就是刚分开不久的张大力嘛。

　　张大力背着一个大背包，大背包还另外用绳子紧紧捆在他身上。

　　他是抱着粗绳一点点挪进来，怪不得莫凡看粗绳抖动那么异常。

　　张大力看到莫凡，明显一怔，然后他隔着厚厚的围巾冲莫凡一声怒吼。

　　莫凡双耳被风啸声充斥，完全听不到他吼的是什么。

　　张大力手臂死死勾住粗绳，整个人就猛扑到了莫凡身上。

　　没有察觉到张大力有攻击动作，莫凡没有反抗，任身体被他抱住。

　　张大力人高马大，加上穿的厚实，整个人看上去要比莫凡大了两圈不止。

　　他将莫凡整个人抱在怀里，带离地面。

　　他背对大风，用自己的身体将所有能够直接吹到莫凡的风尽数挡住。

　　他右臂将莫凡紧圈在怀里，左臂勾着粗绳，一步步挪到楼梯。

　　然后换成勾着楼梯扶手，一步步往上走。

　　到了二楼，风小了些，他才把莫凡放下来。

　　拉下围巾，整个楼道都在回荡他的怒吼：“你小子不要命了吗？

　　你这样就敢往外跑吗？

　　帽子、手套、围巾，你全都没带。

　　你知不知道，你只要暴露在大风里一小会儿，皮肤就会被冻伤？”

　　吼完，他第一时间开始检查莫凡所有露在外面的皮肤。

　　莫凡被他吼得有点懵。

　　也是看到他这幅全副武装的小心模样，莫凡才后知后觉的察觉到自己干了一件蠢事。

　　现在这样的天气，哪个普通人敢在大风里把皮肤露在外面？

　　他一个人高来高去惯了，一时忘了自己在这样的天气里，敢不带任何防护就走进大风里，本身就非常的异常。

　　张大力把护目镜拉到脑门上，摘下手套，他轻轻按压莫凡脸颊，关切问：“有没有知觉？”

　　“有。”

　　“嗯，脸还是热的，”张大力又把莫凡手轻握在大手里，“手呢，有知觉吗？”

　　莫凡笑：“也有。”

　　“嗯，手也还是热的，还好，还好。”

　　张大力松了一口气。

　　紧张过后，这才感觉好像身负万钧般的疲累。

　　他松开莫凡，一屁股坐在地上，靠着楼梯，大口大口喘息。

　　眼直瞪着莫凡，张口欲言，却又突然一阵胸闷，剧烈咳嗽起来。

　　莫凡看他累成这样，刚才紧张自己的时候还好好的，一松懈下来，人就瘫了。

　　心下有些感动，他一只手不着痕迹的从张大力臂膀扫过。

　　一丝灵力注入张大力体内，瞬息之间散布于张大力全身，将他身上因疲惫而带来的不适缓解了大半。

　　不能全部缓解，不然就太违反常理了。

　　张大力喘息一阵，身上突然好转，但还是有些腿酸，他不疑有他，又瞪了莫凡一眼。

　　伸手去解身上捆背包的绳子。

　　莫凡笑笑，伸手帮他。

　　背包分量不轻，离开了背包，张大力舒适了不少。

　　他依旧没忘继续教育莫凡：“莫凡啊，你知不知道刚才多危险？

　　这次是你运气好，你下次要还是这样，你自己想想会有什么后果？

　　脸上的肉会被冻坏，毁容。

　　手被冻坏，截肢，残废。

　　唉，也是怪我，怎么能让你一个孩子当志愿者呢？

　　你现在赶紧回家去，到床上去捂一捂，别留下后遗症。”

　　张大力要赶莫凡上楼去。

　　莫凡当然不乐意了：“张叔，先前是我大意了。

　　你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

　　莫凡手舞足蹈蹦跳一下给他看，证明自己身体棒棒的：“下次我会注意的，保证穿戴完全了，就像张叔你这样，再出去。”

　　然而，张大力并不买账：“不行不行，没有下次了。

　　万一把你冻坏了、冻残了，我可负不起责。

　　现在把统计的本子给我，你立刻回家去。”

　　旁边李糖糖爷爷家的门突然开了一个缝，李糖糖抵着门抗衡楼道风的压力，伸出小脑袋，冲莫凡扮了个鬼脸：“嘻嘻，回家去，回家去。”

　　话落，她马上缩回头，“砰”一声门被她用力关上。

　　莫凡：“……”

　　我这是龙游浅水遭虾戏吗？

　　李糖糖就是那虾，皮皮虾。

　　就你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