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沙金
“新来的朋友啊~”
半梦半醒之间,听得空旷又飘渺的电子音在耳边回响。
迷迷糊糊感受到粗糙的磨砂触感垫在自己后背下,整个身躯渐渐向下埋没,埋入双脚,埋入双手,埋入胸口,直到耳蜗也开始灌入细沙,只露出能呼吸的鼻孔在沙面上。
“呼~呼~”
一团热气拂过面部,带来一股浓烈的酸臭味。
眼皮外好像有非常刺眼的亮光透了进来。
短暂的从天而坠的失重感让凌小欧仿佛做了一个长长的噩梦,连轻微的下降感都令他在梦中感到非常不适。
“帅哥~喜欢沙金吗~”
感受到鼻子开始发痒,有细沙进入鼻孔之时,凌小欧顿时从梦中惊醒,猛地坐起,双臂一挥,瞬间掀起大片沙金到半空中,前方所有视线均被这场“沙金雨”所遮挡。
待沙金雨尘埃落定之时,他看见,巨大的矿洞内,洞壁上无数盏霓虹灯如梦似幻地映满了整个空间。
眼前一位跪在沙堆上的猫女,长发上、肩上被洒落得金光闪闪。她俯下身来,低头,双手机械式地捧起一团沙金,再抬头,深情又僵硬地看向面前“新来的朋友”。
手中的沙金在霓虹灯的照射下熠熠生辉。
“我...喜欢...”
看着面前的一堆亮闪闪的沙金,凌小欧脱口而出。
“黎明后的财富啊~”
上一句话的回音还未消失,下一句电子音又再次响起,不紧凑的回荡频率听上去这地方是一条很长的大型地洞,前后不同的一音又一音叠加在一起,好似恶魔低语般充满了迷幻感,令人分不清这究竟是现实还是梦境。
凌小欧伸过双手去捧,接住猫女的手缝隙中像沙漏般漏下来的沙金。
他太渴望财富了。
经历了数月的磨难,现在饥肠辘辘。
“帅哥~跟我来~”
电子回音不断地在耳边回响,好似一首墓地摇篮曲,让尚在阳间的活人,身体与灵魂沉重地下陷到地狱。
下一秒,猫女迷幻般地消失了,继而又站着出现在了更远的空地上。
伸出一只手的食指,一勾一勾地示意对方过来。
凌小欧像失了魂似的,眼睛直直地盯着那根手指,缓缓地从沙堆里站了起来,一步一步地向对方慢慢走去。
忽然,一股强烈的热气团、剧烈的酸臭味闷得凌小欧几近窒息、熏得反胃,使得他再也迈不出去一步。
一声响亮又惨烈的电子尖叫声像波纹似的冲破了周围所有的景象,五光十色的空间瞬间刷新成了暗黑色。
借着沙金反射出的昏黄亮光,凌小欧看见,有一头足有数十米的通体泛着金属光泽的巨大蟒蛇,在前方不远处的空地上剧烈地挣扎!
金属巨蟒像陷入危险境地的蚯蚓似的扭来扭去,不停绕着圈圈咬自己蛇身上的某个部位,看上去好像那个部位里存在着某种威胁它的物体。它的嘴里不仅发出电子尖叫声,身体里还发出好似哨手的金属右拳那般的电流“滋滋”声,不过因为它身形巨大原因,它所发出电流声要响亮的多,几乎和烟花爆竹的分贝相当。
一记扫尾飞速横过来,凌小欧机敏地跳起,然后迅速地跑到远处的凹壁边,眼见周围再也没有了去路,背靠在壁上瑟瑟发抖。
我这是,中了蛇毒,产生了幻觉?
但是我身上不痛啊。
这巨大的机械蟒蛇特么是什么东西啊!
谁来救我出去!!
凌小欧在内心呐喊,却根本不敢喊出来,他丝毫不清楚当下的状况。
他只记得被哨手推到了一个坑里,然后做了个长长的噩梦,接着就醒来发现自己躺在沙金堆上。
对了,猫女呢?
凌小欧摸了摸自己的脸,发现滑溜溜的。
我明白了,这畜生刚才想吃我!
还好猫女帮我挡了一下...
我去,她肯定被这只蠢蛇给吃了!
凌小欧越想越饿,越想越气,恨不得马上生吞活剖了这只巨蟒!
金属巨蟒的表皮开始破败,裂开的缝隙里发出蓝光,机械躯壳噼里啪啦的爆竹声响个不停,冒出了浓浓的烟火花。
它看上去好像非常痛苦的样子,停止了原地挣扎,转而向洞外逃离。
凌小欧不敢追上去看发生了什么,但依然能在金属巨蟒渐行渐远之际,听见电子尖叫音,还有它碰撞岩壁的巨响,从洞口也能看见闪烁的蓝光与火光。
同时,凌小欧听见,人类的尖叫声也一个接一个地从洞里传来。
这什么地狱组合...
金属巨蟒,还有人类?
一起住在这个破洞里?!
这就是金尘帮的风格?
差点忘了,哨手说带我去见金尘帮的帮主。
他人呢!
把我丢在这鬼地方,他特么自己跑了!
忽然间所有声音都消失了,洞里的亮光也没有了。
“救命啊!!!”
凌小欧跑到洞口前向黑漆漆的洞里大喊道。
望向四周这阴森可怖的矿洞,心有余悸的凌小欧,不知等下可能还有什么巨蝎巨蛙巨蜈蚣会出现,心想与其被它们咬成碎片吃掉,就算人类再残忍,也总比死在怪物手里强吧?
刚喊完,突然间,从黑暗中伸出一只人类的手,用力地掐住了他的脖子!
“呵呵!这次你死定了!把帮主的蛇都给杀了?跟我去见帮主!”
仅凭对方右额上微微发光的五点金尘映出的脸的轮廓,还有这掐脖子的手劲,即使在这黑得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方,凌小欧也能认出来对方是哨手。和他接触了几个月,都已经算得上是烧成灰也认得的“老朋友”了。
感受到鼻子还能呼吸,肺部还有空气能够进入。
还好,不至于这么快死去,于是乖乖地就范。
经过了前方长长的洞径,又弯弯绕绕地拐来拐去,幻彩流光的霓虹灯映入视线,终于照亮了漆黑的矿洞,直走到尽头,在另一个大矿洞内,凌小欧看见了刚才那只金属巨蟒。
可惜此时的巨蟒不再是极具压迫感的巨蟒了,它背对洞口趴在地上一动不动,浑身的金属皮开电路绽,白烟仍从体内不断冒出来,犹如“死”掉了一般。
一帮不良青年绕着巨蟒围成了一个半圆。
处于他们正中间的,是一位身材魁梧、四肢都装上了银色义体的光头。他的光头上已经愈合的疤痕,以及右眼罩下一条斜向左嘴角的狰狞大疤,显示着他经历过的手术以及风霜。
凌小欧看见,
一只萌萌的小蓝鼠站在巨蟒头上,
面向众人,
镇定地等待着他的主人归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