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八点半。太阳的光芒可以触及屋内的大部分角落后，李警官示意百里鸣站起身来，去外面透透气。
王琳和王涛还在房里补觉。这位母亲已经因为这个事件严重神经衰弱，原来的工作也早就辞了，而王涛也早与母亲形影不离，只要母亲消失在视野里就没有安全感。
“知道吗，其实在这件事之前，我一直觉得你们这个所谓的研究协会是个吃干饭的阴谋论机构。”李警官点了一支烟，随后将第二支烟递给百里鸣。
“恐怕不止你，是大部分人吧。”百里鸣摆了摆手表示拒绝，“没办法，世界的奇妙恐怕超出了很多人的想象，包括我。”
“据坊间流传，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神秘兮兮的机构，专抓这些妖魔鬼怪，”李子林长吸一口烟，用一种试探性语气补充道，“你们认识这些人嘛，还是你们其实就是？”
“我承认我们还是能接触很多这方面的东西，但是你说专抓那些玩意儿，那恐怕需要军队级别的武装力量。”
百里鸣心中稍有窃笑之意，并继续说道，“而很明显，比起你说的那种抓鬼英雄，我们最多就是拿着一些古怪道具凭着爱好满世界乱窜的嬉皮士。”
“诶，”李子林叹了一口气，“那么张鸣先生，你对这件案子的意见是？”
“我倒是想问问，您是怎么到第一现场的？”百里鸣一转话锋地反问道。
“诺，因为我就住那儿。”李警官指了指不远处的另一间房，“我就住那儿。我哥的房，他不住就给我住了。”
“怪不得，”百里鸣耸了耸肩，“我看着大清早这地儿就没几个人，该不会都是因为听说这个搬走了吧。”
“这可被你说对了，”李警官吞云吐雾道，“虽然我们还没对外边公布，但一个月前这事儿就在这里面传开了，这地界基本都是些小有些钱的人，哪怕在绿区，搬家也跟酒店退房似得快。”
“毕竟是很典型的吵闹鬼现象，”百里鸣现场编了个近义词，“我们研究的最多的现象。”
“原理呢，不会是真有鬼吧？”李子林的牙缝里有嗖嗖的凉气往里穿。
“可能是某种心电感应现象，也或者是某种未发现的电磁现象。”百里鸣依旧不亦乐乎地编着瞎话。
“那昨晚，为什么你丢了个发光的棒棒进去，它就安静了？”李警官继续追问，这是他昨晚下楼后看见的情况。
“所以，我更倾向于是心电感应，某种光线变化引发的潜意识变化，而造成这种潜意识变化的环境，或许就是因为…….这屋子风水不好。”百里鸣一边说着一边点头，仿佛自己也相信了一般。
“好家伙，原来风水是真的，老祖宗可真了不得。”李警官吸完最后一口烟，回头望了望他俩已经整理好的一楼，“看来搬家才是上策。”
“对呀，为什么王女士就是不肯搬家呢？”借此机会，百里鸣也抛出了自己的问题，“都两个月了，这母子二人就没想过这一层？”
“诶，这个问题我也了解过，”李警官开始娓娓道来，“这屋子是王妹子奶奶遗产的一部分，那王妹子舍不得卖。不过最主要是他的孩子王涛娇气的很，只住得惯这屋子。”
“只？”
“之前有次我邀请他们先搬到警局公寓去，结果就住了两天，那孩子就哭闹着要回来，怎么也劝不住。”李警官摇了摇头，表示无奈，“闹鬼是这孩子先喊的，不肯走也是这孩子喊得，这当妈的可真辛苦。”
百里鸣开始飞速思考这一切，难道，问题出在孩子王涛身上？
“话说，你们联系过王女士的前夫嘛？”谨慎考虑，百里鸣需要更多的信息。
“死了。”李警官轻轻回答道，“就这一楼的厨房里，割喉自杀。”
“怎么回事？割喉这动作说实话没几个是自己下得去手的吧？”百里鸣的好奇心被稍微勾了起来。
“简单来说，王妹子她儿出生不久，她就和丈夫离婚了。之后有一天，她前夫来拜访，她去了一趟厕所，出来就看见她丈夫倒在厨房水池边，自杀了。”
“怎么确定是自杀的？”
“很简单，那个男的自杀的刀子上只有他自己的指纹，我们的现场还原组也能确定这一点。”
真的这么简单嘛？百里鸣想要追问下去，不过这似乎已经和他要处理的东西没关系了。
所有异质体本质上都不是妖魔鬼怪，不存在什么前夫的灵魂化身恶灵骚扰单亲家庭，而若是她前夫也是被异质体害死的，那这个信息的重要性还不如那个手印呢。
闲聊完，百里鸣示意他想去屋里看看，李警官则让他小心点，别打扰到那对母子的休息，自己还想在外边多呼吸一下轻松的空气。
警官是多虑的，只要百里鸣愿意，他可以走路不发出任何普通人能听见的声音。
来到了之前看见掌纹的地方，就和之前在窥视者里看见的一样，那是母子房间的隔壁，一个没有铺床的空房间。
但是窥视者的所能提供的信息也不能保证不失真。此时此刻，百里鸣只觉得虽然摆设与窥视者里模拟的一样，但很明显有种不自然的感觉。
在这个房间的表象下，有什么东西被藏起来了。
回忆着那个手印的大概位置，百里鸣伸出了右手。
在那个位置上，墙还是墙。但是触感有细微的变化。
“哥哥，你在做什么？”就在百里鸣全神贯注之时，一个稚嫩的声音突然从背后传来。
但此情此景，这声音就如同寂夜里的雷鸣一般，叫人震撼。
专业的训练让百里鸣克制住了使用磁星的本能反应。他自然地转过了头，看见王涛不知何时出现在了自己身后，正面无表情地盯着自己的脸。
但那种神态，与其说那是一种敌意的冷漠，不如说，是一种很自然的缺失。
“哥哥在思考怎么帮你和你妈妈把鬼赶出去呢。”百里鸣蹲了下来，轻轻摸了摸王涛的头，“你怎么起来了，不睡了吗？”
“我不睡了。”王涛的回答非常简短。
“那你可以回答哥哥几个问题嘛？哥哥对有些事情很好奇。”百里鸣向这孩子问道。
“可以。”王涛一样简短地回答道。
没有点头，没有多余动作。六岁的孩子肢体语言为什么这么匮乏？
疑问暗暗存在心里，百里鸣与王涛开始了问答：
“你的妈妈爱你吗？”
“我的妈妈爱我。”
“你觉得哥哥我像坏人吗？”
“哥哥不像坏人。”
“你觉得那个警察叔叔是好人吗？”
“警察叔叔是个好人。”
“你亲眼见过那个鬼吗？”
“我亲眼见过那个鬼。”
“你觉得那个鬼是什么？”
“那个鬼是……是坏人。”
问到这儿，百里鸣明白，是时候展开攻势了。他很有把握，接下来这三个问题，将能把信息给隐藏的信息暴露出来。
“哥哥再问最后三个问题。第一，你爱你的妈妈吗？”
“因为我的妈妈需要我的爱，所以我爱我的妈妈。”
百里鸣的心里感到了一阵不舒服。
“第二个问题，这个房里有什么？”
“这个房里……有我。”
……有我？
“最后一个问题，你将来最想成为什么的人？”
“我……我最想要成为我。”这个问题结束，王涛的表情出现了些微变化，一种向往与兴奋暗暗浮现在他的眼睛里。
百里鸣点点头，似乎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