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晖映衬出一整片的金色,画面中,是被风吹倒向一边的麦田。
我伸出手,妄想去触碰天空,然而视线中的那只手,竟有些古怪。
越看越觉得神奇,甚至还有些荒缪,自己的手,竟然是一只黑色的动物爪子。
来不及细想,整个画面突然坍塌,舒适的暖成了刺骨的冰,一整片的炫彩也已经变成了漆黑的夜。
此时此刻,天空中飘起了鹅毛大雪,一辆看上去比较复古的私家车从前方缓缓行来,射出的两道照明灯,有些刺眼。
“砰!”
一辆货车疾驰而过,将经过十字路口的私家车直接撞飞。
身穿工装的货车司机下了车,脚步才刚刚靠近翻倒的私家车,便急忙回头,坐回货车的驾驶位,发动引擎,慌忙的离开了。
我整个人向前跑去,视野中的画面要比往常低很多,当靠近翻倒的私家车时,车内的场景让我内心为之一痛,一对年轻的夫妻就这样惨死在车中,而女人的怀中还紧紧的抱着一个刚刚满岁的孩子。
透过碎裂的车窗,我看到了那个孩子晶莹剔透的眼眸,竟在默默的看着我。
下一刻,整个场景突然开始分解。
随即画面又来到了一个医院的病房,我轻盈的身体落在了房间的窗台上。
一名护士正给一个躺在床榻上的孩子喂着药,我记得孩子的眼眸,很庆幸他并没有在那场意外中死去。
然而在这一刻,我才意识到,画面中正面无表情喝着汤药的孩子,却是我最为熟悉的一个人。
画面再次分解重组,视野内是一栋精致装修的三层建筑。
舒适的空气,温馨的气氛,在那片蔚蓝的天空下,一道身影缓缓从我的视线中跑了过去。
那是小时候的莫浅,肉嘟嘟的小脸,随着身体左右摇摆的马尾辫,一切的一切都是那么的熟悉,此时此刻,脑海中的记忆如泉水般涌现。
而那个总挂着两条鼻涕印的男孩儿,就跟在莫浅的后面,一双晶莹剔透的眼眸,无时无刻的都在看着莫浅,而莫浅,却只是抬起了手,盯着那一整片的天空。
画面再次分解,那金色的麦田瞬间便充斥了我的整个视野。
麦田之上的山坡中央,一道小小的身影就坐在那里,那一双无比熟悉的眼眸呆呆的望着远方,盼望的眼神中流露出的是不属于这个年纪的孤寂。
小小的身影,从清晨到傍晚,再从初春到冬末,就一直等在那里。
不知为何,我的眼睛开始湿润,竟不自觉的留下了泪水。
当闭上眼睛再次张开的时候,已经身处在另外一个场景之中,洋溢着青春气息的学堂,欢声笑语之间,只有那个留着蘑菇头的男孩子,一脸的呆滞。
男孩儿与这里格格不入,仿佛只有他自己一个人,不属于这里。
他的书包,课桌,被人乱涂乱画的不成样子,一听到下课的铃声响起,便会心惊胆寒,回家的路上,会偷偷把袖子拉下来,去遮挡住胳膊上一块块的淤青。
我迈着轻盈的步伐,悄悄的跟在男孩儿的身后,一直送他回到了简陋的平房之中,这才停下脚步。
想到这个少年,会因为恐惧明天同学们的欺负而一夜无眠,便觉得一阵心酸。
那是男孩儿最黑暗的一段时光,也是让他从开朗变的内向的一段时光。
画面一点一点坍塌,我闭上眼睛,不忍去看。
一股秋凉,席卷全身,再次张开眼睛,画面中是郊区一条寂静的宽敞马路,已经有了大人模样的少年踩着破旧的滑板向前不断前行着,即使摔了个踉跄,眼神中流露出的依然是不屈的倔强。
看着这样的画面一点一滴消失,我心有不舍,多希望,这个少年能就这样,一直滑下去。
“哗啦!”
整个身子突然被水包裹,我手足无措的在水底不断的扑腾着,急迫间我紧忙抱住了一只手臂,当冰冷的水慢慢下降,我才松开自己的四肢,蜷缩在一个人的大腿上,重重的喘着气。
突然,两只布满老茧的大手抓住了我腰间两侧,将我提了起来。
视线内,出现的是一张轮廓分明的脸孔,少年的眼神早已经没有了往日的光芒,暗淡且死寂。
“我叫李泽,你叫什么?”
少年的脸离的近了一些,从他的眼睛中,我看清楚了自己的整个身体。
我,竟然是一只猫!
“嗡嗡嗡嗡嗡……”
手机的铃声将我从惊奇的画面中拽回到了现实,我坐起身子,久久不能平复自己的心情。
刚刚的梦境,实在是太真实了,更加奇怪的是,我的记忆似乎也发生了变化,当回想起在井世界的五年时光,除了那炳锈迹斑斑的短刀,陪着我的,还有一只黑猫。
记忆中多出的这只黑猫,会是之前出现救我的那只猫吗?
……
学校专业的老师在微信群里布置了作业,必须要在明天中午之前上交一副美术作品。
因为和自己的学分挂钩,所以我不得不和莫浅请了两个小时的假,提前来到了美术系的画室,用下午的这段时光来完成作业。
虽然在井中度过了五年的时光,但自己专业的本领却并没有遗忘,就像是时隔多年,再次踩上滑板一样,握起了铅笔,便感觉灵感涌现。
对于美术,我还是颇有天赋的,但之所以选择了这门专业,完全是因为初中时期看过的一本漫画。
漫画的剧情细节我记不太清楚了,只记得这本名叫《妖刀志》的漫画角色,都喜欢在自己的名字前加一个“刀”字,而我在社团的代号,灵感就来源于此。
时间一点一滴的流逝,偌大的教室里也开始不断的有美术系的同学进入,而我全然不觉,所有的注意力都聚集在自己的创作之中。
教室的窗外变的暗淡了一些,教室里很多同学也已经完成作品后离开了,只有寥寥几人坚持到了最后,我看着眼前自己完成的作品,陷入了沉思。
这张素描的风格既黑暗又非常的诡异。
我画了一只黑猫,就是我记忆里突然多出来的那只黑猫,并在它的瞳孔里画上了在井世界中的自己,而背景非常抽象,我自己都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是看到那一条条扭曲的线条,便感觉内心深处的阴暗被释放了一样。
“这副画还真……特别!”
鼻间嗅到了令人心旷神怡的香气,我的思绪从这张素描作品上移开,侧过脸,自己的鼻尖差一点就贴到了一旁女人的脸上。
我紧忙后向一仰,却在慌乱间没有坐稳,直接摔在了地上,踉跄的站起,看到的却是一张让我无论如何克制,都移不开视线的侧脸。
女人第一眼给我的感觉有些异域风情,但仔细去看,才能发现女人极具特色的古典美感,她画着淡妆,黑色的短发齐肩,精致的五官完美无瑕。
女人仿佛有一股魔力,让我的目光很难从她的身上移开。
“这画想好名字了嘛?”
我精神恍惚了一下,轻轻的晃了晃脑袋,见女人身子竟又靠近了自己,我慌忙的连退两步,尽量与她保持一定的距离。“还……没想好。”
女人见我有意在躲着自己,撅了撅粉色的嘴唇,语气有些责备,其中又夹杂着一丝媚态。“你干嘛,难不成怕我吃了你啊!”
“沒……我觉得靠太近了,不太礼貌。”我尴尬的挠了挠头,不明白这个女人是什么情况,刚刚她靠的那么近,差一点就要亲上了,我肯定得躲啊,自己留了十八年的初吻,可不能毁在这个女人的身上。
一想到初吻,脑海中竟不自觉浮现出了莫浅的样子。
而一想到莫浅,面前这个自带光环的美女似乎颜值也下降了几分。
幸亏我心脏被莫浅占的死死的,要不然真容易就陷进这个女人的魅力之中。
“看上去挺忧郁的,想不到竟然这么憨。”女人全身上下的打量着我,然而目光流露出的却并非审视,而是一种对新鲜事物的好奇。
对!就是好奇,虽然这个比喻有些突兀,但这个女人的出现,对我来说更加突兀。
“这画能不能送给我。”
“不行,这是作业,明天需要上交给老师的。”
女人被直接拒绝后,略显温柔的眼神瞪着我,声音有些暧昧的说道:“小气!”
我一愣,眼前的女人,刚刚是在对我撒娇吗?
“我好像……不认识你吧?”
女人张的很好看,是那种看了一眼就忘不掉的类型,然而在我的记忆里没有出现过女人任何的片段,所以我敢肯定自己,绝对不认识她。
“现在不是认识了嘛!”女人浅浅一笑,她表情虽然有些随意,但看着我的眼神却非常真挚。“嘿嘿,你好李泽,我叫南宫婉。”
“是……你啊!”
我一愣,看着面前的女人心底暗自感叹,郑宇说只看了一眼就夜不能眠了一个礼拜,想来应该不是在夸张了,这南宫婉给人的感觉确实是太过惊艳了。
“李泽,你不是说下午要去兼职的吗?”南宫婉的语气略带责备的意味。
今天南宫婉通过郑宇传话要见我一面,被我直接拒绝,对南宫婉来说简直就是她的耻辱。
南宫婉长这么大,只有拒绝别人的份,今天被我拒绝还真是头一回。
“那边请了一会假,现在就准备过去了。”
“我陪你去。”
“不用,不太方便。”我收拾起画笔的手,加快了一些。
眼前这个名叫南宫婉的女人感觉很不好惹,还是离的远点为妙。
我向南宫婉投去了一个歉意的眼神,然后急匆匆的就离开了教室。
……
当眼前的身影消失在教室后,刚刚还算是正常的脸孔瞬间便布上了一层“寒霜”,南宫婉此时那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和刚刚简直判若两人。
推开美术教室的大门,一只脚刚刚迈出去,两道瘦高的身影便迎了过来。
“小婉,昨晚给你发了信息,怎么没回。”男子面色有些潮红,他长相帅气,梳着背头,看着面前南宫婉的目光,流露的是不加掩饰的喜欢。
南宫苑抬起头,看着面前男子,语气冰冷至极。“我应该说过,不要叫我小婉。”
另外一个皮肤黝黑的男子看着南宫婉,眼神比较贪婪,虽没有言语,但脑海中说不准正浮现出多么淫秽的画面。
背头男子有些尴尬,但他依然面带微笑,手中拿着的是刚刚特意为南宫婉私人订制的手镯。
“还有一个礼拜就是你的生日了,我特意让……”
“我心情不好,今天不想听你说废话。”南宫婉躲开目光,竟直接侧过身离开了,只留下还拿着精致礼盒,满脸尴尬的背头男子。
南宫婉离开后,背头男子的表情变阴暗,他手臂微微颤抖着,手指竟将礼盒的包装捏的有些变形。
“我说徐辉,南宫集团从去年开始经济下滑的厉害,名义上虽然还是扶河市四大集团之一,但你应该清楚,南宫集团和现在的亚辉已经没有可比性了。”皮肤黝黑的男子语气平淡,他的舌头不自觉的舔着下嘴唇,那颗银白色的舌钉显的格外引人注目。
长相颇为英俊的背头男子名叫徐辉,正是扶河市四大集团亚辉集团创始人的独子。
“林迪,你到底想说什么?”
被徐辉叫做林迪的黝黑男子“嘿嘿”一笑,说道:“这南宫婉看上去冷若冰霜不易亲近,但总归也是个女人,一旦被降伏了,还不是会被你调教成一只乖巧的小家猫。”
“你是想!”
“有何不可?”林迪表情阴险,似乎已经在心中有了计划。
“如果事情闹大了怎么办。”徐辉自然明白,林迪是想让自己霸王硬上弓。
“都说了她家的南宫集团外强中干,就算是事情闹大了,你的父亲也会把事情压下来的。”
“……”徐辉陷入沉思,内心已经有所动摇。
“南宫婉就算伪装的再好,但她骨子里的那股媚劲还是没能逃过我的眼睛。”
“你有计划?”
“当然!”
想到自己梦寐以求的女神在自己怀里乖巧温顺的样子,徐辉嘴角扬起一丝弧度。
“南宫婉上传视频中的人,查到是谁了吗?”
“一年级的新生,叫李泽,也是美术系的,没有后台,甚至连家人都没有。”
徐辉表情冷酷,在心里暗暗记下了这个名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