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打工人的一天
收工时已经晚上十点半,
吴量拖着疲惫的身躯,
骑着小电动准备回出租屋。
都市快节奏生活培养了一起昼伏夜出的新人类,尽管已经是夜里十点半,商务区、购物街依旧人潮涌动,正值盛夏时节,人们热情高涨,欢声笑语推杯换盏的声音不绝于耳。
华灯映照下,整个西城的夜晚比白天更热闹。
吴量在车流中穿梭,看着马路两侧一幕幕繁华景象,不免有些失落,他每天都在城市里奔波,为生存而战,似乎从来没有时间去欣赏这座城市的美景。
当两个裤兜一样轻的时候,谁还有心情坐在人山人海的街区打望。
他深切的感觉到越是繁华的地方人越缺乏安全感,即便此时他身处市中心最热闹的商业区,他依旧觉得自己只是一个过客。
城市兴衰荣辱,
商业区的纸醉金迷与他没有任何关系。
所以底层的社畜们只能用忙碌来麻醉自己,假装自己正在做着惊世骇俗的伟大事业,尝尽人间酸甜苦辣,只为赚得几两碎银子。
吴量别无选择,
因为他不想饿肚子,
…………
前面路口右转,
吴量拐入一条狭长小道,小道往里大约五十米处有扇常年开着的大门,旁边还矗立着一间低矮简陋的传达室。
以前路过这里,吴量经常能看到里面坐着一位秃头男人坐在里面喝茶看报,住户们都认识他,管他叫老秦。
老秦以前是厂里的技术工人,退休后在家呆着无聊,经过大家同意,他自愿来到传达室充当临时门勤。
这一做便是八年,
最近听说他身体不好住进院了。
吴量经过这里时,
条件反射般的往里瞟了一眼,
传达室空空如也,外墙上新贴了几张拆迁公告。
……
再往里走几步,
空间顿时豁然开朗,
几排老旧的员工宿舍和低矮的家属院混在一起,与西城其它地方新式住宅小区不同,这里依旧保留着几十年前住宅格局。
路边的电杆上布满各种小广告,电杆顶端缠着一大团凌乱的线路,临近路边的房屋外墙上,红色油漆整齐划一的刷出一个大号的“拆”字。
……
吴量刚刚搬进来时,
这里很热闹,
一到晚上,
各家各户都出来遛弯,
跳舞,撸串,吃烧烤好不热闹,
就连马路对过CBD里的小白领们加完班也会来这里放松,顺便感受一下地气十足的市井美食。
半年前风闻这里被纳入西城老旧城区改造工程计划,那段时间里,这里本地住户都在议论这事儿,大家关心的是这条消息来源是否可靠,事关全家人下半辈子荣华富贵,这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后来,消息被证实是真的,那天晚上整个小区里的本地住户都嗨翻了天,窝在这里几十年了,终于可以体验一把有钱人的生活。
底层众生皆苦,
工资不够还贷款,
何以消愁解忧?
唯有暴富。
……
征收工作随即展开,
大家收到拆迁款后大都自觉的搬了出去,
其实吴量也想搬出去,
房租还有六个月到期,本来他之前约好和基友齐刘海一起搬到市郊工业园区。
齐刘海的舅舅在那边有个大型的仓储中心,晚上需要有人照看,一来是为了仓库里货物安全,二来也方便晚上收货入库。
齐刘海的舅舅在仓库旁边安置小区给他安排了一套房,白天齐刘海可以去做自己的事情,晚上七点到十二点之前兼职仓库管理员,负责与送货的司机办理交接入库。
不久前齐刘海已经住过去了,前些天他给吴量打来电话,催促吴量尽快过去,他向舅舅引荐吴量和他一起值夜班,舅舅很痛快的答应了他的要求。
齐刘海告诉吴量,郊区的夜晚没什么人,晚上入库的机会也不多,除了环境冷清了些,这份兼职比市面上大多数全职工作靠谱得多。
万事俱备只等吴量过去!
吴量也很心动啊,工资多少其实无所谓啦,关键是住宿水电全免啊,他实在没办法拒绝这样优渥的条件。
吴量随后找到房东,表明自己可能在最近就要搬出去,希望房东能够退还部分租金给他。
房东宽慰他说,这事不急于一时,施工队还没进场,让吴量安心在那里住着,万一有什么安全隐患由他负责。
既然房租一时半会退不回来,吴量也不能吃暗亏,于是他把一些不常用的大件打包快递到齐刘海那边,自己则继续坚守在这间老旧员工宿舍。
……
吴量租住的地方是一处废旧纺织厂,纺织厂规模不大,拢共就两栋楼,一栋厂房,一栋员工宿舍,通过二楼的空中楼梯连接在一起,两栋楼底楼的门面被改造成农贸市场,现在已经废弃。
纺织厂房封闭多年,二楼厂房入口处封条上的字体已经模糊不清,
因为宿舍二楼没办法直接下到到底楼,所以吴量每次从外面回来需要从厂房底楼楼梯走上来,在二楼入口处通过空中楼梯去到宿舍走廊。
纺织厂开业时,为了楼上住户和厂房安全,厂区老板在二楼入口处安装了扇硕大的铁门,铁门延伸到了空中楼梯两侧,就像是一座铁笼把整个二楼入口牢牢包裹着,有这样的铁将军守着,如果没有钥匙,是无论如何也进不去二楼宿舍的。
如今宿舍已然落败陈旧,与不远处高耸云端的写字楼相比,它实打实的过气了,环境日新月异,它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唯一不变的变是这座铁门,
这么多年,它见证了厂区里每个人的成长,直到现在它依旧守在那里,仿佛时光一直没有走远。
……
宿舍楼每层一共有八个房间,
以前这里住满了人,
后来租客们因为各种原因陆陆续续的搬走。
如今宿舍情形比较冷清,
楼顶多年前被住户们改造成了花和菜地,现在少有人去打理,花园和菜地杂草丛生。
三楼已经人去楼空,大多数时间都被用来晾晒被子衣服,有时候也会成为箫大姐待客场所。
二楼现在只剩下三个钉子户,分别是住在一号房的箫大姐,住在四号房的意生君,以及住在二号房的吴量。
……
思绪回到现实,
不知不觉中,吴量已经骑车来到楼下。
不出所料,自己养的猫这会儿正趴在二楼那里等它。
“喵呜”
吴量学了一声猫叫。
猫咪从地上蹭的一下冲下楼,直接跑到他的腿跟前。
这可能是吴量一天当中最开心的时刻,他伸手过去摸了摸喵咪毛茸茸的脑袋。
“喵……”
猫咪闭着眼很是享受这样的VIP按摩服务。
吴量一鼓作气把车抗上二楼,锁在入口处的铁门内侧,从车尾的箱子里拿出头盔。
“叮”的一声响,
似乎有东西从头盔里掉到地上,吴量也被声音吸引,他停下来四下查看,
左右查找却毫无收获,
就在这时,
猫咪从旁边的椅子底下钻出来,前爪子不停往前薅着什么东西。
吴量很好奇→_→,探过头去看了一眼。
原来是一枚硬币,
吴量用手指夹着硬币对着灯光仔细端详,这枚硬币造型特殊,正反两面铸印有奇怪的图案,硬币外缘呈齿轮壮,上面还镌刻着一圈未知的符号,很显然这枚硬币不是市面上流通的货币,更像某种限量发行的纪念币。
他从兜里掏出一枚硬币放在一起,
经过粗略的对比,
吴量大失所望,
这玩意儿不是金也不是银,连铜都不是。
也就是说这玩意根本不值钱,
没法流通,又不值钱,
吴量顿时兴致全无。
从头盔里莫名其妙蹦出个铁币,这事儿当真头铁。
……
没有再去深究铁币的来历,
吴量随手把它扔进裤兜里,
然后重新拿起头盔,
猫咪很默契的走在前面带路,
吴量跟在它后面准备回屋。
“老弟下班回来啦?”
吴量低着头走路,迎面走来一位穿着修身工作服,打扮时尚的女人率先开口问候。
说话间,一只纤纤玉手故意勾搭了一下吴量的肩膀,双眸春色溢出,略带几分挑逗。
“哟,箫大姐,你吃了吗?大半夜的你这是去哪儿?”
“你真讨厌,老是乱给人家起绰号,本姑娘有自己的名字好吗?哼,不搭理你了,等我上完夜班回来找你算账。”
这位箫大姐秀发随风微动,
可能是因为工作服尺寸太小,
平平无奇的工作服被她穿出了紧身ol的性感范儿,
一声娇嗔后,
箫大姐扭着水蛇腰,
踩着高跟鞋,
风风火火往楼下跑去,
也许是吴量视力太好,方才二人擦肩而过的时候,他一眼瞥到了箫大姐养的两只大白兔。
箫大姐久经人事,
且阅人无数,
紧致丰满的身材让无数中年男人为之亢奋,特别是那两只玉兔吃的又白又胖,有种呼之欲出的感觉。
“可恨自己叫吴量而不是吴刚……”吴量自言自语的嘟囔道。
当然,吴量是个名副其实的正经人,女色对他而言好似禁品,只可远观不能沾染。
虽然和箫大姐同住在一个屋檐下,但是二人保持着非常纯洁非常素净的邻居关系。
纯友谊,
不带一点荤腥。
为何吴量能够在这个浮华的世界独善其身,
为何他可以做到始终保持克制,不被眼前的灯火酒绿扰乱心智,
为何宁可在家撸猫看片儿,也不远出门把妹,
为何与箫大姐为邻三年依旧相安无事……
这一切的一切,主要还是因为吴量兜里没钱。
没钱心里就没底气,
他是个顽固到有些迂腐的人,
他不愿意用明天的钱来为今天买单,
他不想追逐潮流先上车后买票,甭管是专车还是公交车,他始终坚持认为先做好自己,再去拯救别人。
总而言之,
当下的吴量,不会在乎什么吃喝玩乐,也不想染指什么狗血爱情故事,他现在只想搞钱。
……
吴量钻进自己的狗窝,
拉开灯,
把帽子挂在衣架上,
顺便打开房间里的小电视,
他径直瘫倒在床上,
一旁的猫咪跟着跳上来,在他身上闻了闻,然后乖乖钻进吴量的胳肢窝。
吴量闭着眼,
他一动不动,只想就这样瘫在床上,房间里只剩下小电视发出的声音,
仿佛整个世界都安静下来了,
吴量抬起头百无聊赖的盯着天花板,昏昏入睡。
……
“咕噜咕噜”
不知过了多久,
吴量恢复了体能,他感觉肚子有些饿了,
睁眼一看,胳肢窝里的猫咪已经趴到他的嘴边,
东闻闻西瞅瞅,
猫咪心说,
这货该不会是挂了吧,
这都几点了还不给朕起来做晚饭。
……
睡得昏昏沉沉,
再起来时,
电视里已经是晚间新闻时间,吴量起身从一旁的口袋里找出仅有的小半袋猫粮,
用手轻轻拍了拍袋子,猫咪闻声屁颠颠的冲到他的身边。
吴用把猫粮倒进碗里,然后又给它接了一碗水放在旁边。
猫咪真的是饿坏了,把头埋进碗里一顿狼吞虎咽。
……
介绍一下,
这是只黑白相间的流浪猫,吴量在一处垃圾堆里发现它,记得那天还在下雨,它很小,后腿还被刺出一个口子,它浑身瑟瑟发抖蜷缩在角落里,腿上还在不停流血。
吴量觉得它很可怜,虽然那会儿他过得也不咋地,但他认为毕竟是一条生命,既然被自己看到,他就不能不管。
他收留了它,带它去看宠物医生,在那里给它做了包扎。
在他精心照料下,
它的伤口愈逐渐愈合,
从此它就成了吴量的小伙伴,
而它也有了一处栖身之所。
也许是流浪生活太苦,让它明白珍惜当下,
在吴量身边,它很听话也很聪明,用吴量的话说,它温柔的不像一只猫。
后来,吴量觉得有必要给这位新成员取个名字,
想了大概一个星期,
那天吴量把它唤到跟前,
对它说,
“感谢你及时出现在我的人生,让我觉得自己还没有被这个世界抛弃,为了表达我的谢意,我绞尽脑汁给你想了一个非常霸气的名字,那么从今往后,我就叫你郝发财。”
“喵……”
“是不是觉得这个名字特棒?霸气中不乏低调,低调中隐约透着几分富贵之气,啧啧啧,堪称完美。”
“喵……”
“呐,你没意见的话,那就这么定啦。”
“郝发财,麻烦你过来一下。”
“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