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对于张悦来说,能挤出半天时间给两个孩子做心理疏导,已经算是相当奢侈了。
截稿日,俗称死线,在地上画一条线,在期限时间内能完成画稿,漫画家与读者就相安无事,在期限内无法完成,所有构筑漫画家和读者之间的信任的桥梁就会坍塌,虽然一次两次还好,但次数多了,不仅仅是读者的信任问题,漫画家自身的漫画能力也会大打折扣,最后陷入名为烂尾的漩涡中。
对于截稿日,每一位漫画家都必须要投以百分之百重视的态度,张悦也不例外,在截稿日一个星期前,整个人就开始变本加厉,让陈拾感觉,即使自己是张悦的弟弟,只要敢这几天上去打扰自家姐姐,自己也是没有好果子吃的。
陈拾此时虽然还是在画石膏,但一张画其中已经不是一个石膏了,而是多个奇形怪状的石膏体组合在一起,陈拾很佩服自家姐姐是哪里找来这么多奇形怪状的石膏,仿佛张悦是一个狂热的奇形怪状石膏爱好者,就像小智要成为宝可梦大师一样,天生收集各种各种石膏那样。
有圆锥体石膏一半插到切了一刀的圆柱体石膏的石膏,还有球体上长了个椎体的石膏,最最离谱的是三个石膏组成的一个超大石膏,形状就像是长颈鹿在河边侧开双腿低头喝水一样,连陈拾也不能确定这是哪三个石膏串出来的畸形种了。
就连陈拾也感到吃力起来了,画这些奇奇怪怪的石膏,对于空间构图和阴影光线的把握要更加吃力,也更加考验基本功,而从另一个角度来说,只要这些玩意能练好了,之后的静物、速写、水彩这些东西,至少打结构的时候,能够更加轻松写意。
让陈拾感到最难的,其实也不是这些奇形怪状的石膏体,而是工作室的各位都已经到了截稿日这种生死关头的时候了,根本顾不上帮他,本来很简单的一个结构辅助线或者光影朝向的问题,得要陈拾画一整天才能琢磨出来,有时候都画了好几张了,才恍然大悟,哦,光影原来是朝向这边的,之前几张自己画的光影朝向完全是错误的。
进度极其缓慢,过程极其磨人,心态几度爆炸。
还好,学习这种事情从来都是循序渐进的,如果你一开始就会了,那你拼命学习干什么。
陈拾并不很会,也没人教。但他基础还算扎实,再加上疯狂练习,疯狂总结,很快,他笔记本上的知识点就有半本之多,他有很多问题想问自己姐姐,但是随着练习的增加,反而他自己就能解决这些问题,这种艰苦努力终于学到了的经历,让他逐渐产生了一些自信。
但是一整天姐姐家里都没有人和他说话的感觉,让陈拾感到非常的难受。
除了画画和锻炼以外,他偶尔也离开自己的画板,去扫扫地,去姐姐的别墅区以外的地方逛一逛之类的事情,用来缓解一整天没人和他说话聊天时带来的孤独感,他翻出一个姐姐不用的日历,每一天都画一条线,希望自家姐姐能够准时完成画稿,能够按时交稿。能够和和他聊一聊。
渐渐的,姐姐给他的那些规则石膏,他逐渐画完了,每个石膏都有四五十张的练习量,也从各个角度都画过了,也各种石膏的组合搭配过了,要说没有练习的话,只剩下包里的几个不规则石膏。
陈拾知道自己已经可以进入下一个训练阶段了,但是鉴于张悦他们实在是忙的没有空来教陈拾,陈拾只好选择去挑战那几个不规则石膏。
虽然有一点吃力,但是最终结果来看的话,陈拾还是把那几个不规则石膏成功画出来了,而且也挺像那么一回事的。
毕竟再怎么变,最终也还只是石膏而已,找准最基础的结构框架还有光源的走势就能很好的画出来。
画出来那几个不规则石膏,让陈拾高兴了两天,但是毕竟张悦的二十五张漫画还没有画完,截稿日也还有两天的时间,陈拾还是只能无意义的练习画画而已。
这天,他画画的时候,虽然画画状态还行,但是和平常相比,总感觉有些怪怪的,但是至于是哪里怪怪的,他又说不上来。
“距离画板的距离远一点,画画的手再伸直一点。”旁边的人建议道。
这声音陈拾好久没有听过了,也因为好久没人和陈拾说过话了,陈拾一时半会之间竟然以为自己是幻听。直到说话的人又重复了一遍以后,陈拾才从震惊中恢复过来。
他放下手中的笔,一把扑到那个人怀里。
按理说,虽然名义上陈拾已经算是米漠的徒弟了,但是米漠却没有实际意义上教陈拾什么,反而是劝陈拾放弃画画时多一点,此时规正陈拾的画画姿势,算是米漠第一次教陈拾画画。
其实陈拾和米漠也没那么亲近的,但是连续好多天没人和他说话了,让他非常非常非常孤独,不由自主的将米漠当成最亲近的人来看了,师徒两的关系迅速拉近,甚至让人有了一种师徒两本来就是这样的一种感觉。
工作室里面的几个人也是这样感觉的,张悦还有点吃醋,就好像自己辛辛苦苦种的西瓜被一个路过的人给捡走了一样的错觉。
陈拾的热情也吓了米漠一跳,尤其是他手里还拿着两袋子食物的情况下。好在多年的健身训练不是白练的,他下意识的就控制住了自己移动的本能,任由自己被陈拾抱了足足五分钟。
“好了好了,没看见师傅手里还拿着东西那么”米漠示意了一下自己手里提着的两个大袋子。
陈拾连忙松开手,但也还是鞍前马后的献殷勤,比如说,从车里把米漠不方便一次性拿的一箱乌龙茶和一箱橙汁分批次带上楼,然后一瓶一瓶的放进冰箱里摆好。
他还从自己三楼的房间里拿出自己画的稿子,让自己师傅鉴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