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下午已经过去了,青柘还没有回来。
但现在即便已经是夜里,将军府依然灯火通明,威力克和伊诺已经忙活了一下午了,但还是没有弄完。
并非将军府遭遇了什么,而是来自俾休伦的指挥。
整个将军府,全凭青柘给俾休伦的一个牌子,就号令了将军府上下近三十多人。
他们没有一个人空闲着,全部都在忙着各自的事情。俾老坐翘着二郎腿端坐在一把椅子上。
右边是伊诺,她前面摆着一个好像是乐谱架,上面放着一本巨厚的书,一声声沙哑的软绵绵的嗓音从伊诺那疲惫的喉咙中蹦出,要是伊诺现在去唱低音绝对标准。
但伊诺可不想去唱低音,她已经读了一下午了。
一下午过去了,她竟然连这本书的一半都没有读完,这本书的厚度已经让伊诺看不到结束的希望。
俾休伦看不见文字,就必须要有人帮他读这本书,他需要听懂每一个字词,不能出错,一旦出错,俾休伦会及时指出,让她再读一遍。
可怜的伊诺现在站在俾老的右边,幸好还有一个仆人和伊诺一起站在俾老右边。
她和伊诺一起读着不同的东西,俾老却丝毫不会弄混她俩的声音,指出的位置也是很恰当。
“威力克,你的图纸画好了吗?”
俾休伦打住她俩,让她俩暂时不用读了,自己身体前倾问威力克。
威力克现在一直趴在地上画着图纸,听到俾老的言语,拍了拍自己的脸说,
“俾老,画,好了”俾老这个称谓就是对俾休伦这般操作所折服的称谓,毫不紊乱地把他们三十多个人统筹在一起,干着完全不一样的活。
我愿称你为俾老,可否把我的工作减少一点。
这么祈愿也不会得到任何响应,俾老还是俾老,你大爷还是你大爷。
威力克扔掉了手中的笔,忙活了一下午,他总算完成了,这对于他来说可比经商难多了。
你要一个从来没有划过图纸的人去画这些也不知道是什么的图,是人吗?
就算是人,也不能这么玩,一天画了三十多张纸。
就俾休伦一句,“不合格”就要重画,威力克内心却在咒骂,你这老头看不见,怎么知道行不行!
威力克心里这么说,却举着无力的手,交上去,让他看。
“可以了”俾休伦摸着图纸,刚说完,威力克就撒手躺在地上睡着了,可真的把他给累坏了,也忘了喊终于完成的欢呼。
对旁边的伊诺,这个已经读了一天这本超级厚的书的小孩子,伊诺读的嗓子已经沙哑,但目前俾休伦还没有说听,导致伊诺还要继续在他耳边读这本书。
而和伊诺一样的,一个仆人在旁边读着一个本子,看字体,像是青柘所写。
“好了,你不用读了”俾休伦放过了那个仆人,而伊诺,眼中也露出来一道光,所想的是什么,如果俾休伦能看见,应该是可以直接明白,但可惜,老夫看不见。
“爷爷,那我?”伊诺轻轻问道,她还是想问,但又不敢问,但还是希望俾休伦能听见她这点声音。
“嗯,你去喝口水,嗓子哑了,听不清了”俾休伦点点头,什么表情也没有变化,让她去休息一会儿。
但这板正的表情,伊诺知道,自己想要跑掉是很容易又可怕的事情。
伊诺欲哭无泪,暂时放下了手中的书,只能可怜地用沙哑的声音说“好的,爷爷”乖乖地去后厨接杯水喝。
俾休伦在伊诺离开这段时间,拿起地上的已经做好的三张图纸,卷起来放到背面的桌子上。
又从后面抽出张纸,拿起笔在上面盲写。
俾休伦已经在椅子上坐了一下午了,端了一杯温水回来的伊诺对俾老说
“爷爷,休息一下吧?”伊诺扶起俾老,让他站起来喝一下水,俾老这个年纪,实在不适合这么大的工作。
俾老刚站起来,腿从骨骼里面感觉有火焰在灼烧。
如果要是正常人,此时的感觉应该是软瘫无力,有数个蝼蚁啃食的感觉才是正常的。
而到了这个年纪,久坐带来的僵硬感,再加上老来福利——骨质疏松。
俾休伦也许在年轻的时候锻炼身体很好,现在他并没有表现出腰酸背痛的现象,但枯树枝一样的手臂和腿,实在让人心疼。
因为嗓子并没有转好,伊诺喉咙瘙痒,她稍微忍了一下,轻咳一声,让俾老四处走走,缓解一下关节酸痛。
俾老不是那种喜欢特权的人,他过去就在军队,他将就一个上下一级的管理,不论你是什么人,应该受到相对应的纪律管理和权益。
俾休伦不会只让自己休息。
但别看他一直坐在这里,这一下午消耗应当是他最多,他要应对三十多个人拿过来的图纸,并审查和判断,同时还要思考这个“工程”最核心的方面。俾休伦并不轻松。
他早就把基本思路告知这三十个人,他们只需要进行简单的体力劳动就可以。
二十八个人分别做图纸的各个部分。
俾休伦让他们暂时停下手头的工作,知道外面已经天黑了“你们去休息吧,明天继续”
所有人闻声,稍作欢呼,就因为太累就哑然止声互相告别,想去睡一会儿再说。
俾休伦被伊诺搀扶着,来到中庭,俾老就不再需要伊诺搀扶。
今夜星辉灿烂,普照天地之间,地面又斑斓灯火,月光消隐,更加动人与澄澈。
“爷爷,你为什么要跟着哥哥呢?在村子不好吗?哥哥又要奔波的”伊诺背着手站在这个和她差不多高的老人身旁,伊诺在想什么,谁也不知道,她最近也发现自己有些话多了,但这究竟是因为自己在意还是自己长大了,伊诺也不能去问任何人,毕竟···
伊诺早就知道事实,但至少一直没有听见真相,她还是在欺骗着自己。
“哈哈”老人俾休伦爽朗一笑,已经能表达出他的所有意思,但这份追求生活的心,俾休伦并没有因为变老而消隐,他想去看看那个世界,风大人过去对他这群小孩子所讲说的故事,那个世界的美好,那里的人,那里的环境。
“也就是老头子最后的追求了吧?”俾老身子矮小,所能看见的世界不多,但他可以坐上青柘这趟顺风车,去往高处,见闻更多。
现在青柘安排给了他任务,他非常乐意效劳,常年军事,他带兵打仗,征战沙场,追求的本是和平,当初本心,也不过是为自己的老小年幼寻求一些安宁和谐的生活,不会有老少无子无父,不会有娇妻慈母,孤身守夜。
还能还她们温暖的床,温暖的家。
但这么多年,俾休伦发现自己所有的努力,换来却一身杀戮的手段。成为了这种事情的促成者。
等觉悟到这个的时候,一切都已经晚了,帝国占领了教国的北疆城。
可笑的是,他这时候,因为不忍北疆居民被屠戮,他,叛变了。
他找到了当时的敌方将领,教他如何夺回北疆城,如何把局面稳固在黄狼坡,如何救出被困将领。
但又发现,自己又是一次做错了。
在军队抵达黄狼坡之后,俾老就回到了他出生的地方,那个原本名为煦河谷平原的地方,但那时,那里已经变成了一片荒芜。
这是上天给他的惩罚吧,虽然在他离开的时候就已经预兆了这里的未来,当时风大人已经在“赏赐”那里土地了。
他知道,这既是报应,也是无可奈何的必然。
如果能用在保护者的身上,如果能帮助成功者守护,是否能获得心灵慰藉?俾休伦把一切压在了青柘身上。
伊诺没有继续问,因为她好像懂得一些,因为她的父亲过去好像也说过类似的话。
伊诺捡起地面上的一片竹叶,庭院之中的竹子的落叶,早就枯黄柴干,只要伊诺稍微用点她不算多大的力气,就能捏碎这个叶子最后的倔强。
“月哥哥,他还没有回来”
伊诺有些不安,内心也有种不放心的感觉堵在心中,也许是她自己杞人忧天,但这份心情,是怎么也消不去。
俾休伦握住伊诺的手,露出淡然的表情,一言不发,与伊诺共同回到房间,拿起一本书,说“现在,我说,你写”
“爷爷,不是休息了吗?”伊诺有种超级不好的预感,冷汗直流,僵硬地面对着老人俾休伦。
“序号一,无用类,【浮云闪】【霜雪强风暴】【风雷贯空】【幽暗意万物腐蚀】【光明意骑士冲锋】【土灵召唤】【硬度加强】【重力增加】【水龙弹】【弱电】后面给他备注上,这些魔法,直接忘掉就可以”
俾休伦毫不带一点情绪地把这些魔法,青柘所学的魔法直接否定到。
当然,他也没有在意伊诺的想法,不管这么多,直接说起来。
“这些不都是月哥哥的魔法吗?”伊诺赶忙拿起一个本子,写到,顺便问道。
俾休伦点点头,说“根据那本《基本魔法知识》来看,学一些和自己起源魔法不相干的攻击魔法,只是在浪费精力,再经过推测,这些魔法不可能和大人的起源魔法建立起联系,忘掉不成问题”
俾休伦所说的很简单,但对于青柘来说,大概会吐血而死,而且是那种抢救不过来的。
俾休伦这般说,伊诺也觉得有些太武断了。
伊诺是知道的,这个是青柘将近三周的努力成果,就这么让青柘忘掉这些,就伊诺这个旁观者,也是有些不能接受。
但俾老的话在上,就写下来,等哥哥自己决定吧,伊诺如此想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