灾荒和战乱毕竟还没有结束,女孩还是要经常去山下和村民们交易。
他们给女孩好果子吃,女孩帮助他们解决问题。
比如,她就赶上一个孕妇难产,从早上一直难产到晚上,她到了村子以后,咬破自己的食指,在那孕妇的肚皮上画上莫名的道道,那孕妇就顺产下了婴儿。
她赶上过村民患上重病,赶上过断指的老人,赶上过几乎要溺死但还没死的淘气的幼童。
对于她来说,这些事情都没有差别,她心安理得的帮村民治病,也心安理得的拿着村民奉上的果子,对她来说,她拿人果子,帮人办事,谁也不欠谁的。
但是她以为的那些小举动,其实在老实憨厚的村民眼中,就如同神迹一样,久而久之,就传出了临安山里有一个山娘娘的消息。只要供奉山娘娘,山娘娘什么心愿都能实现。这种信仰世代在临安山四周传了下去,但女孩渐渐的也减少了与村里人的见面。
因为灾荒和战乱结束了,新的皇帝上台以后,开科恩举,减轻徭役,老百姓切切实实的得到了好处。
人们的生活富足了,就不再抢占山里的资源了,山里的树重新挂了花,结了果。
山里有了能供给姐姐的食物以后,女孩就很少到村子里了。从一开始的三天一去,到五天一去,再到一个月一去,终于,再也不用下村子里了。
她最后一次下到村子里,是为了给姐姐换衣服穿,以及给姐姐换一些盘缠。
姐姐要走了。
女孩知道,姐姐一直在等人,或者说那个人的转世。即使在梦里,也不止一次的边流着泪,边念叨着那个人的名字。
她一向很乖的,但是唯独在这件事情上与姐姐产生了分歧,她请求姐姐带她一起走,姐姐却想要她留下来,继续修行。
她的天赋之高,让她在修行这条路上走的极为顺利,女人相信她将会是第一个将那门道门玄术给练成,到时候可以飞升天界,去天上谋一份差事,再不用受凡间之苦。
但是对女孩来说,有姐姐的地方才是天,有姐姐的地方才是她应该待的地方。
但她拗不过姐姐,只好答应了姐姐,她一向很乖的,不愿意让姐姐为了自己的事情担心,这件事情上也不例外。她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下山,为姐姐筹备出行时的包裹。
分别那一天,她看到姐姐那般匆匆,头也不回,如此心狠,她忍不住的流泪了。
没有姐姐,她的生活也照样过,每日日间打坐修行,夜里摘果子吃,偶尔发呆的时候会想到姐姐,想到姐姐的时候会忍不住流泪。
姐姐会不会冷,姐姐会不会吃不饱,姐姐会不会被人骗。
直到一个夜间,她梦到了姐姐,被一个大和尚打死在临安州州衙一间院子中。
醒来的时候,她就发疯了似的朝着梦中的位置走去,临安州州衙离临安山并不算远,她用尽全力赶过去,也只花了不到十五息的时间。
但是仍是迟了,她的姐姐死死的拉着一个老妇人的脚踝,死之前还想要那妇人手里的孩子。
那老禅师一杖杖毙了她的姐姐,于心不忍,闭目念了一句佛号。
她再度感觉血冲到了头上,化作一只二十米长的蜘蛛。一扫下去,就是数十条人命,再扫下去,那老妇人便魂命归西,可怜那孩子,才刚刚出生下来,就失去了父母。
那老禅师不愿动手,只双手合十“是老衲伤了你姐姐性命,要造杀业,只冲着老衲来便是,何苦为难李员外一家?!”
“我不仅要他们死!”硕大蜘蛛每只眼睛中都沁满了血丝“我还要要让这整个临安州,为我姐姐陪葬!最后再将你千刀万剐!方能解我心头之恨!”
“孽障!”那老禅师动了佛怒之相。“你可知道,你一念之下,临安州二十万百姓就要生灵涂炭!”
女孩根本听不进去,巨大的蜘蛛肆意破坏,临安州城到处开始起火,逃难声,救火声,死亡蔓延在这座州城。
“阿弥陀佛。”那老禅师脱下了他的袈裟,向天空一掷,那袈裟就化作八条锁链,贯穿了那大蜘蛛的八条蛛腿,再念动佛号,紫金钵盂涌出一道金光,将那大蜘蛛收入钵盂之中。
“我佛慈悲”那大和尚念动佛号“老衲念你修为不易,且将你镇压在临安山山崖之中,令你闭关悔过二十年,若这二十年你仍执意不肯悔改,到时候自有收降你之人。”
“不!”女孩嘶吼道“至少,至少把我姐姐的遗体给我……”
但是那紫金钵盂被那老禅师收入袖子中了,再也没有办法发出一丁点的声音了。
……
二十年以后,一名面容丰朗俊秀的道士路过了临安山,在夜间借宿的时候,听到了锁链叮当乱响的声音,就奇怪的问临安土人,土人愁眉道“这是山娘娘在山崖里挣脱锁链的声音,一旦被挣脱开了,她就要血洗临安,甚至整个临安州呢。”
“不妨事”那道士道“你只需依我言,立八个石碑,待小道士我在那八座石碑上刻下金字,你临安人再将祖坟迁到山上,按阴阳八卦之势排列,以镇那山娘娘。不是小道士我夸口,那石碑,只要留存,就算只剩半块,我也管叫那‘山娘娘’做不得祟。”
事情就这样算结束了,困扰了临安本地人二十年的夜里的锁链的声音再也不见了,只有曾经受过女孩恩惠的那些人,念她的好,还设了祭台祭她,希望她有朝一日脱离镇压之后,看在临安代代祭她的份上,能饶过临安人一命。
后来,虽然四时的祭祀仍在,只不过,后辈临安人,早已不知道祭祀的用意何在了。
这是第四个梦境,第五个梦境,就简单多了,他梦到一只小小的蜘蛛,爬到了他的床铺上,和他四目相对。
宁承安被这梦惊醒,才发现是一个超级大的连环梦,才擦了擦汗,虚惊一场。
但是他看向自己床头的时候,一只小小的蜘蛛正在看着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