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6.绑架
背部的剧烈疼痛让江边根本没法反抗,这也是他十八年的人生里第一次打架,或者说挨揍,此时整个脑子都是懵的。
江边撑着地翻了个身,半靠在门上。
刚才看到桌上的泥土,还以为是风大,可他突然想起来自己出宿舍前可是把窗关上了,学校这种平行的窗户,总不至于能被风吹开吧。
直到关窗时看见脚印,这才确定了是真的有人进来了。
看来即便有着过人的记忆力,不能时刻保持警惕也是白搭。
不过毕竟是第一次,比较生疏。
躺在地上的江边看着来人黑漆漆的模样,也不知道自己该求饶还是怎样。
还好没等他多想,对面的人先开口了。
“你小子进门怎么不开灯,我俩还在床上摆了半天姿势,就等着吓你一跳呢。”
话音刚落,伴随着咔哒一声,寝室瞬间明亮起来,让江边一时间有些不适,同时心里一凉,这不会是准备灭口吧,才让他看见他们的样子。
“别乱动。”
等适应了光线之后,江边突然发现来人竟是长得和那名逃犯一模一样,登时一阵错愕,就算不说感谢自己也不该跑来揍自己一顿吧,毕竟上来一脚怎么看也不像是准备感谢的样子。
但他很快就发现了不同,相比白天那名中年男人的披头散发和眼神阴翳,现在这人不但看上去干净利落许多,眼神也总给人一种顽劣的感觉。
他和吴梁警官,就像两个不乖的小孩,只是一个长大进了局子,一个长大也经常进局子。
别人可能还怀疑是打扮的区别,但江边凭借着自身的记忆力,很快就确定了确实是两个人,面部的沟壑存在着不少细微但是切实的区别。
“看这表情,是见过我哥没错了。”
那人扭头笑了笑,江边顺着看过去,这才发现床上还坐着一个人。
坐在床上的那人翘着二郎腿,手撑在床垫上,扭头盯着窗外,一身浅灰色的西装并不像某些大学生的系服那样,透着一股廉价和别扭,而是十分贴合,散发着一种精致感。
里面的白色衬衫松开了最上面的两颗纽扣,在一身严肃感的包裹下又透出一丝恰到好处的风流。
因此江边的目光顿时被吸引了,虽然他明确自己喜欢女生,但这种气场和平常接触学生截然不同的存在,确实有着让人忍不住多看两眼的魅力。
在他接触过的人里,可能只有姚师能和他相提并论,只是姚师身上的那股威慑气质更加内敛,常被温和的气息包裹着,不易察觉。
不知是回应同伴的话,还是发现了江边在看自己,他的目光从窗外收回来,颜色清浅的眸子看着躺在地上狼狈无比的江边,平静道,
“秦声。”
“谁让你自我介绍来了?真臭屁。
赶紧走了,一会儿他舍友该回来了。”
男人说着后退两步,示意江边站起来。
他的一只手藏在皮衣下,向前顶出一个突起的形状。
“绑架,懂吗?”
也不知道夏天穿皮衣热不热,可能社会人是这样的吧。
江边手肘撑着地勉强站了起来,刚才那一脚的力量实在超乎想象,他几乎觉得自己要散架了。
“你在前面走,有人问就说买泡面去,别人要是说他有你就说你只吃康师傅,吃别的咳嗽。还有别回头,明白吗?”
点点头,江边正准备走,脑袋里突然响起一个点子。
那是网上盛传的一个视频,某白人小哥用道具演示被人用枪指着时候如何夺枪反击。
他一挑三一挑四都游刃有余,自己极度愤怒状态下反杀一个不成问题吧?
这个想法从诞生到扎根不过短短一瞬。
也就是在他转身准备开门的瞬间,他就下定决心要在屋内解决这两人。
然后一脸轻松写意地拎着两个五花大绑的人走出宿舍,在路人数之不尽的惊叹和崇拜目光中来到警局,再把俩粽子丢地上就潇洒转身,深藏功与名。
不得不说才清醒没多久的江边,还带着惯有的幼稚或者说脱线,对这种人家从小就有过的意淫,他基本没什么抵抗力,不由得就沉醉了。
“走啊,你笑什么?”
“哦哦。”
江边把手搭在把手上,悄悄给自己鼓劲。
感受到身后呼吸慢慢靠近,当下爆发全部的力气,转身扑了出去。
男人侧身让过,江边飞出去摔在地上,弓着身子,感觉比刚才被踹那一脚伤得还要重。
“?”
男人蹲在江边身边,轻轻给了他一巴掌,想了想又给了一巴掌。
江边倒在地上,有点懵逼,抬头看见那自称秦声的男子也不复先前的淡定,同样没明白发生了什么。
男人盯着江边看了半天,才明白过来,一脸震惊。
“你不会是要打算我的枪吧?”
“我看你是不见兔子不撒鹰。”
他站了起来,皮衣下的突起依旧指着江边,带着怜悯的神情。
“不是不到长城非好汉?”
在旁边的秦声疑惑地问道。
“是不破楼兰誓不还吧?“
江边弱弱出声。
“你在教我做事?”
他手从皮衣下缓缓拿了出来,却不是江边意料中黑洞洞枪口。
而是竖起的三根手指。
无名指和小拇指蜷起来摆出手枪的模样。
“?”
这回轮到江边疑惑了。
然而下一秒,砰的一声在他耳边炸开,他放在桌上的保温杯高高弹起又掉在地上,水洒了一地。
看着掉在自己身边,有着一个向外卷曲弹孔,已经剧烈形变的保温杯,江边懵了。
“?”
这是男人。
最后江边还是在二人的胁迫下出了学校。
只是一路上秦声引来的注意远超他的想象。
眼看都出学校了,后面还缀着几个小声议论的女孩子,只怕再等一会儿该上来要联系方式了。
“走吧。”
在那些蠢蠢欲动的女生,把想法变成现实之前,男人推着江边上了一辆沃尔沃的后排,他则去开车。
哒的一声,车门都被锁上了,秦声没有坐在旁边看着他,而是自然地坐在了副驾驶上,也没有绑着他的手,看起来并不担心他逃跑的样子。
车窗不知道是用的什么特质玻璃,四扇窗户包括前后挡风,都随着汽车的启动变得漆黑一片,看不见外面的任何东西,车内也没有电子显示屏一类的东西,不知道男人是靠什么认的路。
“不要紧张,就和我们老大喝个茶。”
那警察跟自己问话的时候也是这么说的,结果一会儿那逃犯的兄弟就找来了。
“对了,我叫徐乘虎。”
江边手伸进兜里,悄悄打开拨号。
“手机拿来。”
徐乘虎从后视镜里注意到了他的动作。
“那刚才你走的时候还让我把手机带上?”
“因为我才想起来是请你喝茶去。”
没再试探他的耐心,江边把手机递了过去,他现在还沉浸于那把“手枪”所带来的震撼。
如果那是真的的话,现在的超人都这么毫不掩饰了吗?
可以前怎么没听说过。
不过这俩人都没戴眼镜,可能正是因为他们也有戴上就能让人认不出来的眼镜,才如此肆无忌惮。
假如超人类都是这样,自己以后可要注意身边戴眼镜的人了。
江边没有再说话,而是开始活动起大脑。
他希望能通过主动感知,获得一些用的上的信息,比如滑铲术之类的,那样万一待会打起来了,好歹能有所倚仗。
他是真的这么想的,靠智谋活命也要等到了了解情况再说,先有点准备总是好的,不管这些准备用不用的上,甚至说有没有用也不一定。
...
行驶的过程中,车身基本没什么颠簸,何况江边也没有驾照,其实是自行车都不会骑,因此他也难以分辨出车前进的方向和路径。
但是过了大概半小时,他注意到徐乘虎打方向盘的次数明显变多了,也不知道是因为目的地周边比较狭窄,还是他在绕圈。
“玛德,刚才摔死我了。”
见江边沉默了许久,徐乘虎开始主动搭讪,通过后视镜里的眼神,江边才意识到他是在跟自己说话。
“?”
“你们学校的下课铃。”他解释着,“我都爬到你宿舍阳台了,突然吓我一跳,直接摔到一楼那个水泥地上。”
“更气的是这小子也不接我一下。”
“差点没给我摔死。”
“...”
听着徐乘虎的抱怨,江边没有说话,从四楼掉到水泥地上,在他说之前可完全没看出有半点行动不便的样子。
江边努力地想感知这两个人内心的想法,或者那手枪的秘密。
可惜这么多年他每天都在努力屏蔽那些信息,或者说任由那些信息储存在大脑里而不去想,就像是记住英语的各种时态和用法但是不用,要说的时候就含糊其词装作只是读的快。
自然现在想要筛选出有用的信息,也是无济于事。
反倒是因为稍微放开了防线,全是号外号外这样的花边新闻往外冒。
江边越看心里那种烦躁和焦急越甚,几乎溢于言表。
然而见自己卖惨似的话题没有得到任何回应,队友也在看窗外,徐乘虎有些无语。
那漆黑一片有什么好看的,整天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落枕了呢。
“你为什么不说话?”
“?”
“我说我摔了一跤,你不应该同情我一下么,不然这天怎么聊。”
“...摔得好?”
徐乘虎也彻底闭嘴了。
好在沉默的气氛这次没有维持太久
又转过不知多少个弯,车突然停了下来,看来是到了。
“下车吧。”
江边深吸一口气,他已经做好了来到荒山野岭的准备,不过学校不到一小时车程能到的荒野也不会太多,应该就那么几个。
然而下车后,江边又一次愣住了,不知是今晚的第几次。
巨大的银泰两字,挂在商场的正中央,散发着稳定的红光。
而来往的情侣和狗,也无不证明了这里就是市中心的繁华地带。
那你关什么窗啊!
还以为要带我到什么秘密基地去呢!
江边开始思考趁着人多跑路的可能性,但两根手指很快就抵住了他的后背。
“走吧。”
我看起来像是被手枪打死但警察肯定不会相信我是被手枪打死的。
默默想着,江边被推着走向商场大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