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口。
将果玛的蓝底白字村牌在路边的挂杆上摇摇欲坠。
咣啷,咣啷……像是警戒着什么一样。
仿佛风稍微大一些,村牌就会坠下,砸在挂杆下不留神的行人头上。
可惜了,现在已经没有什么行人了。
不然将果玛准被讹一笔。
并没有齐人高的栅栏围绕着依山而建的住房,就连住房都不是依山而建。
开放式村寨格局,顺着花岗岩铺成的路目光能贯穿了整个村子,看到远处的山。
村子坐落在平整的土地上,倒也稀奇,周围都是山山水水的,就这一块,格外平整的坐落在那,就像是专门为了将果玛而存在一样。
村里的广场上立着一根石柱,不高,但脚下被木炭烧的黢黑,广场上碳化的痕迹和暗红的血迹交相辉映,有些压抑。
一眼望去,倒是没有残破的尸体或者裸露的内脏,但安静的村庄在阳光下显得有点格格不入。
在四周的树林里搜寻而归的众人显得面色严肃,看上去并没有什么收获。
王辉示意张海荣看好武星宇,自己在一旁避开武星宇的地方倾听队友们的汇报。
面色惨白的张婷警惕地看着周围,树林里稀稀拉拉的血迹,氧化后留下的黑色印记,在明白是什么之后,就显得格外瘆人。
王晨安静地走过来守着武星宇,脸上看不出什么不妥,就像没有进入树林一样,或者说树林里的这些痕迹并不能刺激到她,而她也不记得这种熟悉感究竟从何而来。
王晨注意力却一直跟着王辉,她需要知道这个名义上的队长,接下来究竟会如何安排,而她随时做好了撤离的准备,带着武星宇拉着张婷那种,不记得为什么一定要,可能因为一个是闺蜜一个是男朋友吧,都是重要的人。
安静的村庄,残留的血迹,树林里的血脚印,还有树上被撕裂的痕迹,足以让这支小队保持足够的警惕。
也许这个村庄并没有像小智通报的那样安全,斑驳地树林里也许藏着什么危机,阳光下的村子散发着一种诡异的气氛。
猛然间,被护在中间的武星宇向远处看去,眼神有一些迷茫,也有一些不解。
泪水逐渐平息,世界由模糊变得清晰,像是看见了一个孩子,被包裹在一个青色的泡泡里,周围蓝汪汪的,像是水一样。
“怎么了?”王晨第一时间感受到了武星宇的动作,看着他不聚焦的眼神,十分关切。
王晨的声音引来的众人的关切,“情绪平复了?那我们开始简单的资源搜集任务吧?”王辉看了一眼平静下来的武星宇,商量式的口气让王晨一愣。
好在他立马恢复了,“铁柱你去寻找制高点,负责外围警戒,有情况随时汇报,虎子你和姐姐带张婷去路左,大牛你和妹妹带王晨去路右,我们三个负责村内警戒,遇到尸体注意标记,有情况随时支援。半小时后,广场集合,行动!”
为了避免尸体堆积腐烂而引发不必要的疫病,同时也是为了避免同胞的尸体被践踏、摧残,外出执行任务的人员大多都会给逝者一个安息之所,对于异变人也多是痛快击杀,消毒安葬。
至于如何清理异毒残余,那就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了,元素控制异能者就显得颇为方便了。
众人四散开来,开始对将果玛进行最基础的摸查,很显然,现阶段,大家对于小智的信息更多只是参考。
武星宇静静的跟在王辉的身后,学着他的样子警惕的观察着周围的环境。
不到半小时,摸查归来的两只队伍俨然变得有些放松了。
听完队友的汇报,王辉打开幸存者,在将果玛的村庄界面登记着,“将果玛一次搜查,未发现可疑情况,王辉小队将进行一次物资探索。”
点击发送后,将果玛在地图上的标记悍然变成了绿色空心字体,绿色表示安全,空心则代表着该地进行过物资搜刮。
武星宇有些不解的看着王辉进行的操作,现阶段,除了那八座城池,其他地方俨然成为了资源副本。
习惯于城内城外的不同,也是武星宇这种荒野小白所需要上的野外生存课。
武星宇的情绪变化尽收王辉眼底,“知道为什么会有资源搜集回收的任务嘛?西曙城的人口承载力大约是七千万人,而养活七千万人所需要的物资,每日消耗都是巨大的,西曙城目前的物资库只出不进,大约能维持半年,所以大多数进城的幸存者所获得的积分也是维持半年生计没有问题。”
王辉依次看向王晨和张婷,“当然了,大量幸存者涌入西曙城,填充西曙城的职位空缺,西曙城就会像一座庞大的机器一样,迅速的运转起来。不过战时特殊情况,生活待遇多半不比灾变前。”
对于这场能量潮汐,在城内生活的人更喜欢称之为灾变,当然,对于所有人而言,它的确是一场灾难。
“好了,接下来各自行动吧。”王辉看了一下时间,“一个小时后,我们村口集合,进行撤离。”
众人四散,但王晨注意到,自己和武星宇张婷三人,时刻都在老炮们的包围圈中,一旦自己发出求救,他们会第一时间到场,就像自己关注武星宇一样。
很明显,对于新人,老炮们虽然会嘲笑,会调侃,但发自内心的保护也是真的,当然不排除是任务要求的约束。
但是出乎王晨意料的,武星宇并没有跟着自己走进村子,而是沿着柏油路径直走去,漫步在将果玛,闲庭信步的状态和这破败的村庄格格不入。
王晨注意到的,王辉也注意到了,点头示意了一下张海荣,两个人向着武星宇离去的方向探索了过去。
断壁残垣中不难看出这村子曾经的祥和,而昨日的残酷景象也被见证了,化作一砖一瓦凝结在这面目全非的村庄里。
一夜之间,野草已经越过膝盖,仿佛村子已经荒废了半年一样,而茂盛中也许还藏着不知名的危险。
草地的芳香笼罩着武星宇,青草像母亲爱抚幼小的孩子一样,轻轻的滑过武星宇的指尖,少年与草地形成了一副安静温馨的画卷。
关注武星宇的众人看见跟随的王辉和张海荣,也收回了些许注意力,一个走在路边没有进村的人,遇到危险的几率要低得多。
清风徐徐,像是在温声细语对着武星宇诉说着什么。
而武星宇也像是真的听见了什么一样。那不知来处的悲伤在渐渐消退,哭红了的鼻子看起来有些可爱。
顺着村子还能看见的主干道,武星宇一路走到了湖水旁,没有停顿,就跟早已选好目的地一样。
冰山融水所形成的湖泊,湖水格外冷冽,阳光下的空气都变得清冷了,清澈的湖水在阳光下荡着微光。
感觉到有人跟来,武星宇回过头去,看见王辉和张海荣悄然跟在身后,微微一笑算是打了招呼。
“你们也去转转吧,不用守着我的,看看他们有没有要帮忙的吧,我一个人在这平静一下。”武星宇顿了一下,又想到了什么,“我会按时在村口集合的。”
武星宇再次冲着王辉和张海荣莞尔一笑。
阳光和水波的映衬下,武星宇的笑容格外明媚,一时间惊艳到了张海荣。
回过神来的张海荣扭头看了一眼王辉,一把拉起他就向来时的路走去,“好的,你注意安全,有事高呼,我们就来。”
声音渐行渐远,武星宇也没有在意,只是呆呆地看着清冽的湖水。
“喂!王辉!”张海荣连名带姓的呵斥着王辉,“口水擦一擦了欸。”
听从指挥,王辉擦了擦并不存在的口水,“他明明长得并不令人惊艳,为什么呢一笑,如沐春风?”
张海荣一个爆栗,“你还说,怕不是春心萌动了吧!”
“哪能啊,我可是有老婆的人,话说老婆大人准备什么时候为我们王家传宗接代啊?”
“接你个大头鬼!”张海荣被弄得有些臊了。
张海荣和王辉笑闹得声音在远去。
武星宇离开岸边的花岗岩,踏在枯黄的土地上,顺着前人的脚步探索着。
眼神有点迷离,感受着风划过发梢的触感,倾听着湖水细微的波动。
青色的泡泡变得清晰,渺小。
一缕光聚集在泡泡上,就像阳光穿过湖面,照耀在湖底一样,闪烁着。
武星宇安静的走着,闭上了眼,静静的感受着。
眼前的黑暗中,一汪湛蓝的湖,像玉石一样鬼斧神工,天然无暇。
一抹青影在湖中游荡着,自由自在,像水中的精灵一样,享受着水光荡漾。
一个水泡打破了平静的湖面,也唤醒了深思的武星宇。
站在湖边的花岗岩上,湖面只有一步之遥。
如果说离开西曙城后,风是自由的,那靠近将果玛,风就是悲伤的。
如果说将果玛是枯败的昨日,那眼前的湖就是生机盎然明天,而岸边被踩踏的枯黄的土地便是饱经风霜的今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