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怎么了?”孙达胜问道。
中年男人眼中泛泪,哽咽道:“医生说可能是狂犬病!”
孙达胜一惊,狂犬病,这个病只能防范,无法治疗。若是不及时注射疫苗,一旦发作,可以说是不治之症!
见男子那绝望的表情,孙达胜实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安慰的话。
这时,孩子的妈妈也从医院里出来,她手里提着个袋子,里面应该是孩子的病例资料。哭得红肿的眼圈,散乱的头发,让这个本就并不年轻的农村妇女更显苍老。烈日下,妇女颤颤巍巍走到丈夫跟前,抬手轻抚额头,只觉头晕目眩,险些瘫倒在地。
孙达胜急忙上前帮忙扶住她,但为避嫌,待妇女站好后,又急忙松开了手。
中年男子点头表示感谢,随后一边抱着孩子,一边跨上了摩托车。他转身把孩子放在身后骑坐,又将孩子的双臂打开,环抱住自己的腰。妇女此时也欲上车,将孩子夹在中间,但她的精神状态已经十分虚弱,迈开腿时,险些又要跌倒。
孙达胜诧异不已,他们这是准备回家吗?路途遥远,这样骑摩托岂不危险?
“大哥,我给你们叫个出租车吧!”孙达胜说道。
男子怔怔的看着孙达胜,正欲推辞时,孙达胜已上路边拦车去了。
叫好车后,孙达胜招呼男子和妇女上车。男子见事已至此,便让妻子上了后座,再把孩子抱进去交给妻子。
“我还要把摩托骑回家,就让她俩先走,我在后面跟着吧!”中年男子说道。
孙达胜心想着,这妇女身体虚弱,孩子也生着病,不如就将他们安全送到家,再折返也不迟!索性拉开副驾车门,坐到了副驾驶座上,对着中年男子道:“我待会给车费,这个您就不要跟我客气了!”
中年男子没再拒绝,正声说了句“谢谢!”
……
一路上,司机师傅脚法沉稳,开得平顺至极。山间的公路虽弯弯折折,但都是铺装路面,所以车里也不算颠簸。
后座上,妇女轻微的抽泣声断断续续,平添了几分伤感,让孙达胜这二十好几的男子汉也不禁眼眶湿润。
车开到路边有一块石碑的地方便停下了,石碑上写着“十里沟”三字,从公路上分岔出一条田野小路,蜿蜒至大山脚下,那里便是孙达胜与中年男子相遇的村落。
出租车师傅说只能送到这里了,那小路太窄,而且路面也不平整,进去不了。
孙达胜下车后,妇女也跟着下了车,孙达胜过去帮忙抱住孩子。妇女往来时的路探头观望,等了一小会儿,见丈夫还没来,似有些担心,正常情况下,骑摩托并不比汽车慢多少才对。
“要不您打个电话问问?”见女人等的着急,孙达胜说道。
出租车师傅也在一旁等待,因为孙达胜说过要坐个往返的,这荒野地方也难拉到回县城里的客人。
女人拿出手机,打通了丈夫的电话,那头立刻接听了,她这才稍稍放心,问道:“到哪了?”
通话片刻后,女人挂断了电话,对孙达胜说道:“他的摩托车坏了,离这里不是很远,正推着往这边走,估计得过一会儿才能到。要不你先回去吧,谢谢你!”
孙达胜抱着孩子,那孩子依旧全身在抖动,呆滞的眼神里似乎透着一丝恐惧,嘴边还不时流着口水。“我还是先帮你把孩子抱回家吧!”他说道。
出租车司机已经等了好一会儿,孙达胜也略感抱歉,把往返的车费都支付了。离村子的路有将近两公里,抱着孩子走过去也要花点时间,不如让司机先回去算了。
目送出租车离开,孙达胜抱着孩子往村里走去。女人跟在后边,连声道谢,直言今天碰到了好人,回去要留孙达胜吃午饭。
孙达胜心想,她老公又何尝不是一个好人,只是好人为何这般命苦……
走了二十多分钟后,终于快到了村子口,隔着老远,便有几只土狗冲了出来,一边狂吠,一边撒着腿儿左奔右跑。大大小小有七八只狗,都龇牙咧嘴,在孙达胜五六米开外的位置反复跳跃试探着。
农村里养狗,都是看家用的,很少有人会把狗拴住,这也是孩子会的狂犬病的原因了吧,孙达胜如是想着。
女人对着狗大骂,从地上抄起一根棍子,驱赶着。她虽是住这个村的,但从她表情里仍看得出十分害怕。
此时,孙达胜怀抱着的孩子听见狗吠声,突然疯狂抽搐起来。孙达胜急忙停下脚步查看,却见那孩子双眼睛瞪得奇大,眼白处布满了血丝,微张着的嘴口水流个不停!不等孙达胜将他放下,那孩子突然抓住孙达胜的胳膊,脖颈处不断抽搐,一声凄厉的嚎叫后,竟张嘴照着孙达胜的小臂咬了下去!
女人被这一幕吓得乱了分寸,大声哭喊着。
孙达胜也惊恐不已,那孩子的表情,竟让他联想到曾在监控里见到的那个面目狰狞的自己!孩子翻着白眼,咬住孙达胜小臂,嘴里流出腥臭的涎液,低声嘶吼着,全身还抖个不停。
一种异样的感觉涌上孙达胜心头,他努力正了正视线,竟看见那孩子的嘴里缓缓冒出一股黑气,那黑气缠绕着蔓延开来,慢慢化作一缕缕乌黑细丝在他小臂上游走爬行,最后竟渗入了他的皮肤里!
孙达胜见这恐怖的场景,已然忘记了疼痛,突然,他脑中白光乍现,一个身影拉将他拉住,飞速移动着,顿觉天地都在颠倒旋转。
“你又有难了?”一个声音问道。
“孙悟空!”孙达胜惊道。
此时,他已到了花果山。
“你先待着,我去看看情况!”孙悟空说道,起身便欲往空中飞去。
“那个孩子是无辜的,你不要伤害他!”孙达胜急忙道,又补充了一句:“不要伤害任何人!这个世界很多法律你不懂,等你回来我再和你说!”
孙悟空点点头,道:“我俩命悬一线,我自有分寸。我出去后你不要捣乱,以免身体失控!”说着,他纵身一跃腾飞而起,大叫道:“老孙去也!”
不要捣乱?这已经是孙悟空第二次这样提醒自己了。
……
十里沟村,村子东边口,只见七八只狗围着两个大人和一个小孩吠叫着。小孩如疯了一般咬住那个昏迷的男子,双眼血红,不住抖动。而女人则在一旁哭喊着,已然吓傻了!
突然,昏迷的男子猛地坐起身,他扭头四处查看了一阵,忽然一把抓住那小孩,朝着边上的绿草田野中奔去!
在一旁哭喊的女人一惊,连忙追了过去,只是那男子身法奇快无比,须臾之间已没入草林之间不知去向!女人追不上,只得跪在地上哀嚎,嘴里不知说着什么,似在乞求。
……
半个多小时后,一名男子背着一个小孩,从那草林里走了出来。
“大姐,您家小孩没事了!”孙达胜气喘吁吁的说道。
女人见两人归来,连忙上前一把将孩子夺了过来,搂在怀里仔细查看。
“妈妈,你怎么了!?”孩子问道,他目光清澈无邪,满脸天真。
“涛儿,你好了?涛儿……我的涛儿……”女人紧紧抱住孩子,复杂的眼泪夺眶而出,无助与感恩混杂,悲伤与喜悦交织。
公路上,一个中年男子顾不得摔倒在地的摩托车,一路狂奔而来。他远远就听见了妻子的哭喊,以为孩子出了什么事,心中悔恨莫及。新闻里常说不要轻信陌生人,电视里也常演好人没好报,怎么这些坏事就偏偏摊在他头上!
“老公,涛儿好像没事了!”女人见丈夫跑来,大声喊道。
“爸爸,爸爸!”孩子也兴奋叫着。
男子一脸的不可置信,他本以为妻儿受了伤害,离近了才发现原来是孩子的病突然好转了!一家三口抱在一块儿,相拥而泣!
良久,女人对丈夫说道:“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孩子的病能有好转,应该是他的功劳!”她说着,望向孙达胜这边。
中年男子缓缓上前握住孙达胜的手,感谢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直接扑通跪在了孙达胜面前。
孙达胜急忙将男子扶起,说道:“不是我,不是我,我什么也没做,我又不是医生!”他说的确是实话,当时他身在花果山,什么也没做。“是你家孩子吉人自有天相,又或者是医院的诊断有误,总之不关我的事呀,你们不要误会!”孙达胜又补充道:“虽然现在看着好像是病情好转了,但还是建议你们去医院复查一下,确定没事了才能放心!”
女人牵着孩子走过来,说道:“不管怎样,都要谢谢你!大中午的都还没吃饭,咱们赶紧回家,我给你们做饭吃。”她的身体状态已明显好转,说话也有了精神。
“不必了,不必了,谢谢大哥大姐,我还有点事儿,就不打扰了!”孙达胜说道。
中年男子还想挽留,却见孙达胜逃也似的离开了,不禁心想,这明明是个好人,怎么像做了坏事似的!
孙达胜一路飞奔,很快就到了大马路上,顺着来时的路往县城方向走去。他胳膊上还留着小孩的牙印,微微疼痛。
一边走着,一边回想……
孙悟空,第二人格,火眼金睛,七十二变,一个筋斗十万八千里!
现实世界,神话世界,科学,法术,毫不相干的东西,此刻竟神奇的汇聚在了一起。
……
“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孙达胜在花果山中等待,却没想到孙悟空只出去了一小会儿,便又回来了!
“那个小孩只是妖邪侵入体内,我使火眼金睛将那妖邪驱离,此等妖邪离体便亡,已化作青烟湮灭!现在已经没事了,你赶紧回去吧,以免再生事端!”
“我下次该怎么找你?我试了好多次,睡着了也进不了花果山!”孙达胜问道,他早就想问了,只是一直没有机会。
“那你之前怎么来的我花果山?”
“我之前有个玉佩,上面刻了些字符,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那个!”
“是了,是了!那种玉佩应该是被施了法咒,有通灵之效!”
“可是我现在没有玉佩了!”孙达胜说道。
此时,花果山已经开始轻微晃动起来。
“无妨,我现在已经可以找到你了!只要你身体遭到迫害,又或者处在生死攸关时,就会出现魂不附体的现象,如此我便能在那混沌中分辨出你!”
“原来是这样!”孙达胜自言自语道,怪不得上次在地下室里能被孙悟空带到花果山,原来是饿得快要死掉了,那是生死关头!
山谷的晃动越发剧烈,逐渐演变为地动山摇。“……,那我要怎么回去呢?”孙达胜又问道。
“和上次一样!”
说完,孙达胜已被孙悟空抓住了衣领,一把扔在空中!
“啊……能不能换个方法……”
被扔在空中的孙达胜惊叫道。
清醒后,孙达胜惊奇的发现小孩的病似乎已经好了,此时正用那无邪的眼神望着自己。
狂犬病!妖邪侵体!到底哪一种才是真实的?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