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至九月的天宇学院,入了夜的寒凉使得演武场还未散去的学生忍不住打起哆嗦,尤其是仲天的事情告一段落后,时间也进入到下半夜,草木上因寒气凝结的水珠在月光照映下泛着白色的柔光。
楚天雄这位院长伫立在演武场中央,静静的注视着学生在鹤松年的指挥下有序从出口撤离,三大家族造成的烂摊子虽然勉强算是解决,但对这样的结果他并不太满意,可如今沛平市几大家族或多或少存在牵扯,他又能做什么呢?天宇学院要想在这个灵质物泛滥的世道中站稳,难免会在方式方法上走上这些大家族的路子。
“唉,局势不同了,谁也不敢保证未来会如何。”楚天雄眼神略显幽深,斜撇了眼边上的仲天,淡淡道:“小子,老夫今日的所作所为,是否让你对天宇学院有几分失望?”
听得老者略带几分自怨自艾的语气,仲天干净的脸上挂起些许怪异,但很快他就意识到不妥,悄无声息的收起这份散漫,毫无怨尤地道:“院长为我之事已尽了最大帮助,学生的感激会一辈子都在,更不会抱怨学院有何不公,但求院中老师都如同院长帮助学生一般对待所有人。”
此番对话,让仲天对这个素未谋面就愿意为他挺身而出的院长生出一丝好感,而对方的理由很简单,只因为是他的学生是在天宇学院他的管辖范围。
即便魏家此次并没有对仲天造成实质性的伤害,可终归对其造成了影响,最后还没能让生事之人付出应有的代价,这是老院长唯一愧疚的地方。
但楚天雄却不知道,仲天对魏家能做出这番妥协已经很是满意了,若不是院长在关键时刻站在他这边,他也不可能有机会能和这种大家族谈条件。
“时间差不多了,你也该回去了。”楚天雄看着即将清空的演武场,老脸上溢着笑容,显露出对仲天回答的满意。
仲天心底感叹了句古怪的老头,脸上随之微微一笑,道:“学生走了,院长再见。”旋即向着魏来的方向而去。
前一刻还自言自语,下一刻就让仲天闪人,这种让人摸不着头脑的心思让他有点难以适应
演武场,此时只剩下院长一人,随着仲天和魏来两人的身影隐没在出口中时,这位老者身上的气势再度涌现而起,地级初期的实力在宽阔的场地中掀起一股骇人风暴,旋即化作雷霆冲向东南方魏家的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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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着月光,一长一短两个影子在学院中缓步前进,很是突兀的,一道耀眼的白光在不远处一闪而逝,引得两人不约而同地惊呼起来。
“那是什么?”从演武场出来后两人之间的气氛有些微妙,都是尴尬的没有说过一句话,直到魏来从这团急速移动的光芒中看到一个若影若现的人影,按耐不住好奇问了起来。
“白痴,那是院长。”大的特点仲天没有,但偏偏眼力劲还不错,借着光线的反差,很快就反应过来那是火力全开的楚天雄。
“哦。”魏来没好气的白了仲天一眼,旋即耷拉着脑袋,心情表现得有点低落。
以为打开了话题的仲天正要继续开口,忽的察觉到魏来的失落旋即哑然不再做声。
尤其是此刻仲天已经猜到了点什么,毕竟大半夜不回去不睡觉还在外面瞎跑的院长又不是闲的慌,多半是冲着魏家而去。
魏家离开前,这位怪老头可是放了话待会要去找他们算账,“还挺讲信用。”仲天望着已经消失的白光,小声嘀咕,生怕被魏来听去。
“唉。”
也不知为何,就很是突兀的,仲天竟感受到了魏来对魏家的那份担心却偏偏又有些排斥的复杂情绪,旋即岔开话题,语气柔和了几分,询问道:“跟我回去还是想回家族看看?”
以为听错了,魏来诧异的转头看向仲天,直到确认对方眼中的真诚不似随口说说后愣了一下,很快他倒映着仲天模样的眼睛中闪过一丝坚决,摇了摇头道:“还是不回去了,虽然跟着某些人也不咋的,可至少比回去舒服。”
“何况某人放了话要留着本少爷一个月,要是我回去了某人岂不是会被打脸?”
这下轮到仲天愣神了,倒不是惊讶少年说出的这番轻佻话语,而是这份果断让他另眼相看,旋即再次问道:“真的不回去?”
“嗯,不回去。”
再次得到少年的肯定,仲天显得有些沉默,仿佛在魏来面前他才是那个需要被照顾的人,这多少让他有点郁闷。
随着两人循着此前走过的路线,很快再次见到了上午看见过的天宇学院大门,现在时至凌晨公交停运,仲天只得选择拦下一辆深夜出租回家。
原本学院中是有提供学生宿舍,但奈何身边跟着魏来也就不适合选择宿舍,尤其是学院离家的距离并不算太远,所以仲天的行李什么都还没来得及拿去宿舍。
仲天两人坐在车上,随着出租司机启动车辆,直至此刻他才有机会放松下来,一股深深的疲倦伴随着大脑中轻微的刺痛感袭来,令他有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约莫二十分钟不到的时间,靠在后排座椅上的仲天缓缓睁开眼睛望向车窗外急速略过的熟悉景物,拍了拍趴在自己腿上熟睡的魏来道:“我们马上到了,快起来吧。”
被人打断睡梦的魏来显得很是不情愿,睡眼稀松的眼睛满是幽怨,但很快随着出租车在一座老旧小区大门前停下,纵然不乐意还是被仲天强行拽下了车。
好在夜深人静,四下无人,这一幕只是落在了还未离开的司机眼中,知晓两人之间的关系还算正常,否者被小区内的大爷大妈看见了不出意外很可能会将仲天误认为拐卖儿童的人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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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沛平市往东靠近南边的陶山区,这里在普通人眼中是主城七区中的第三区,到了深夜这片区域摇身一变成为年轻人聚集的夜市,繁华热闹程度还要胜过白天。
此时,一道白色人影以极快的速度避开人群在错综复杂的道路中穿梭前进,直到在一座占地极广的庭院前才停了下来。
在古朴的院落门前,白色人影现出身来,楚天雄抬头扫了一眼头顶上的魏府两个金色大字,片刻后朱红色的大门被魏天成从里面缓缓打开,摆着恭敬的姿态邀请对方进去。
楚天雄面色平静,只是在经过对方身旁时淡淡地道:“你这族长还不算白当,知道老夫到了,亲自来开门。”
一入了内院,楚天雄便是见到之前在天宇学院闹事的魏家人一个不少地站在里面,随后人群主动让开一条道路来供其通行。
直至道路的尽头处,大堂正中摆放着一张四方的檀木桌子,很奇怪的是只有两张座椅相对而放,桌子的左侧坐着一名精神奕奕穿着睡衣的老头正小口抿着香茗,见楚天雄仿佛兴师问罪般走来,道:“来试试你天成侄儿特地从上京带回来的专供茶叶。”
“入口略涩,随后清甜绕舌尖,入喉又是苦中带甜,当真是回味无穷。”
楚天雄见对方居然还有心情当着自己面品茶,气不打一处来地道:“老东西,半个月不见就敢骑到老子头上拉屎拉尿,当我好脾气不成。”
“哎。。。你走之前我还特意嘱咐过,让你少生气动怒,否者就算修为起来了,那点好不容易多出来的寿元早晚让你给气没了。”老者放下手中的茶盏,浑浊的眼中突然精光一闪,好似看出了楚天雄已经打破桎梏突破到了地级,站起来围着对方转了几圈,羡慕地道:“老伙计,真是意想不到啊,恭喜了!”
“那个地方的确是造化地啊,若非族内杂事缠身,加上我又年老多病,不然就和你一块去闯上一闯了。”
“去吧,嫌命长你就去,不死也要你个老不死的脱层皮。”楚天雄听见老者的感慨脸上浮现出一抹劫后余生的潮红来,有些气血上涌地道:“虽然灵质物爆发之后的几年出现过多处秘境之地,这一座秘地出现在我市北海,运气好才没让其他人捷足先登,但里面的凶险根本不像你想的那般机遇遍地,反而九死一生。”
老者有些出神,只听楚天雄继续道:“我原本预计要去一个月,但这处秘地的规模要小上很多,可里面却是出现了某种异常,我们遭遇了由几种新型妖兽带领的兽群围攻,好不容易突围出来后根本不敢再深入,剩下的只能等其他地域派高手进行围剿。”
老者咂了咂嘴,道:“难怪你这么快就回来了,好处你怕是得了不少吧。”
“哼!”
楚天雄根本不给对方好脸色,道:“魏巩,秘地说完了,咱们来聊聊正事。”从一开始两人都在互相叫着劲,此时被对方毫不避讳的打探起他此行的所获时顿时岔开话题。
“哈哈,你这人不光爱动怒,性子也小气,快坐下喝茶,老夫今天要跟你彻夜谈心。”大半夜的拉着上门讨债的人要谈心,魏巩老脸上也是脸不红心不跳。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楚天雄憋着一肚子气还是在桌子的右侧坐了下来,道:“别跟老子来这一套,别以为我不知道今晚的事情都是你一手主导,说吧怎么解决。”
此时站在外面的魏家族人听到里面的动静,纷纷紧张起来,虽说两人扯了大半天的秘辛,但对于魏家这样的大家族来说根本算不上什么秘密,尤其是这当中并没有多少有营养的话题,他们唯独担心两个上了年纪的老人会不会打起来。
在天宇学院他们被楚天雄打发走后,回来的第一时间就将事件的走向毫无遗漏的告知了魏巩,所以见楚天雄终于还是在这件事上较起真后,老者笑了笑,道:“你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就得了?再不济我在这里跟你赔礼道歉如何?”
“但你学院的那个小子绝对有问题,能避开我魏家如此严密的防守,纵然是你楚天雄也做不到。”魏巩看了看面前坐着的楚天雄,自顾自地端起茶杯,道:“既然对方是你的学生,我自然不会做得太过,更何况他对魏来并未造成伤害。”
“嗯,你知道就好。”楚天雄道,听得对方暗含深意的语气也不恼怒,反而表现得一脸平静,当今天下凡是想脱颖而出的人之中,有几个是没点秘密的?反观面前的老狐狸,不也一样有着诸多不可告人的秘密吗。
见楚天雄没有正面回答,了解对方脾性的魏巩笑了笑,稍微转了个弯儿接着说道:“通过这件事倒是让我对族内后辈们的教育问题有了新的看法,传统方式随着时代变迁已经不适合现在的年轻人了。”
“哼,你知道我最喜欢你哪点吗?”楚天雄道。
“哪点?”
“思维不固化,懂得接受新兴事物!”楚天雄毫不避为,甚至有些佩服地道。而面前之人能够和他成为莫逆之交这是最重要的一点,加上他身为一院之长见过太多迂腐的老顽固。
院长的职责是教育学生,而魏巩作为退位下来的老族长管理着族人,虽然看似不同的两个体系,但都有着共同点,也正是这个共同点使得天宇学院成为沛平市数一数二的学院,魏家成为了沛平市令人仰望的大族!
“哈哈。”
魏巩笑的很开怀,高兴的原因自然是因为能拥有楚天雄这样一个知己,:“罢了罢了,有问题就有问题吧,既然那小子能看出我魏家娇子的心理问题,不说一个月期限,只要魏来高兴,以后两个孩子随时都能一起玩儿。”
楚天雄同样笑了起来,喝了口茶道:“嗯,的确是好茶,不枉我大老远回来还没休息亲自跑你这一趟。”
此刻大堂内的气氛在两个老家伙的调动下顿时活跃了不少,只是楚天雄将茶杯放下的同时还是有心提了句:“话说回来,今晚你魏家的动静着实有点大了,难免吓到学院里的小家伙们,这样吧,其他的学生我来摆平,但是你好歹得给仲天点好处,毕竟魏来这小子的顽劣性子我可是清楚得很。”
“你总不能让人家给你姓魏的免费当一个月保姆是吧?”楚天雄挤了挤眉毛,那般模样多少有点倚老卖老的成分夹在当中,看得魏巩一阵不自在。
实在有点忍不住了,人家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他魏家怎么说也算是家大业大,魏巩也是拉不下这个脸面,旋即没好气地道:“搞半天是摆了道在这儿等这我是吧,你楚天雄好歹是一院之长,常年在我魏家骗吃骗喝就不说了,现在竟是帮着一个新生来‘本家’算计。”
魏巩沉思了片刻,道:“这样吧,就看魏来和那小子关系到底能发展到哪一步,咱们以半个月为期限,如果仲天的确是用真心在对待我家小子,我就做主让他可以进入我魏家的藏书室选择一本适合他的功法。”
“呵呵,这个条件诱人吧?”魏巩颇为得意的道。
楚天雄也是有些吃惊,想不到对方竟然舍得下如此血本,这些大家族的底蕴可不比他天宇学院的差,尤其是魏家这种传承年代久远的家族,积累的古武功法等同于是家族的根基,重要程度可想而知,连他在魏家都是未曾有过这番待遇。
想不到他的一个无心之举,竟然是在悄然间为这个才认识没多久的学生促成了如此大的一份机缘,原本楚天雄替仲天出头,只是在讨要好处的同时顺带为他自己找回些颜面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