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挑了张角落里的桌子,曹则跟崔佑面对面,姑姑坐在中央。
“老贼,你以后......什么打算?”
“这么多年都过来了,没了学生这层身份,还能饿死不成?”
曹则微笑,他不算无父无母,但也差不多。
从很小的时候开始,打到卡上的生活费就一减再减,后来等他上高中起,干脆就彻底断了。
那个几乎没怎么拨通过的号码,也在某天成了空号。
两年多的高中生涯,曹则都好好的活了过来,而且还是在保障了学业的前提下做到的。
现在他能支配的时间多了,没理由比以前过得更差。
“以你的本事,本来应该有更好的出路。”
崔佑说着,忽然满脸怒色,扭头看向姑姑,咬牙切齿道:“我跟您借几个人,收拾掉那姓刘的,成不成?”
女人缓缓开口:“可以,不过你在家族考评其中一项,会直接被判定不合格。”
“姑姑劝你,最好先想清楚了,再做决定。”
曹则发现她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跟崔佑说话的时候也是如此。
目光中那种仿佛想要看透一切,且丝毫不加掩饰的侵略性,让人很不舒服。
那边崔佑闻言,升腾的怒火瞬间就下去一半,悻悻然坐回椅子上。
“这事你就别搅进来了,省得回头惹一身臊,等以后有机会,我想办法自证清白。”
曹则摆摆手,说道:“你不去京城,是打算留下,还是要去别的地方?”
然后又瞥了眼,沉声道:“如果有不能说的,当我没问就成,咱们的关系,用不着跟我矫情。”
崔佑与那娃娃脸女人对视一眼,灿烂笑道:“想要留下,就得你发发善心,我如今可是无家可归了。”
曹则不由露出疑惑的神色。
“那你以前住哪?”
崔佑手敲了敲桌面,咳咳道:“姑姑在城外租的房子,因为太久没有缴房租,不幸于今早被扫地出门了。”
曹则闻言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心说你就编吧。
信了算我输。
见到他这副表情,崔佑就知道被看穿了,他两手往桌上那么一拢,将三只大碗都拢到自己面前。
埋头吃面。
开始耍无赖。
“行,老贼,做兄弟的你有苦衷我不怪你,等我吃完这顿散伙饭,咱哥俩就分道扬镳。”
崔佑一口吃下半碗面条,满脸大义凛然道:“只希望哪天你从电视新闻上,看到有个名叫崔佑的流浪汉饿死街头,逢年过节的记得给上两炷香,陪兄弟说几句话。”
曹则看了眼娃娃脸女人,发现她面色平静,这才放心说道:“你知道我从来不喜欢看电视,也不会因为你这么说了,就刻意关注。
何况我要有那闲钱,买两斤排骨吃不香吗?
最后再提醒你一句,封建迷信在咱们国家,那可是半点不值得提倡的。”
女人看着侄子顷刻间垮下去的脸色,忍不住摇头,失笑道:“难怪小柚子要邀请你,光这嘴皮子功夫,就不是族里那帮闷葫芦能比的。”
邀请?
曹则将询问的目光投向崔佑,后者嘿嘿笑道:“家里给拨了点钱,我准备找点事做,这不第一个就想到来找你合伙了嘛。”
崔佑心直口快:“本来我还担心怎么说服你别去京城上学,没想到那条姓刘的瞎眼狗,倒是变相给我帮了个忙。”
“那你崔大少爷还坐这吃啥面啊,赶紧去白老头铺子里买点元宝蜡烛,登门给人家道谢送礼去。”
曹则笑眯眯,阴阳怪气。
高大女人忍不住白了眼自家侄儿。
转头微笑道:“作为家族考验,他需要在昌城扎根,至少经营二十个年头,在此期间除了头一个月的起始阶段,族里不会有半点插手,也就是说,所有事情你们说了算。”
“我们?”曹则轻声喃喃。
姑姑点头:“你是他选中的合伙人,按照崔家的规矩,只要未来不出现大的差错,这个身份就不会变。”
女人说着忽然笑了,轻声打趣道:“如果昌城业务发展顺利,家里可能会挑选一位旁系女孩,你们所生的后代,可以姓崔,入家族族谱。”
她还想继续说什么,忽然瞥见左手边的崔佑,原本笑吟吟的脸上,满是阴沉之色。
与之相对的,少年曹则也是类似的神情,只不过相比较起来要更加隐晦。
崔佑好似下了莫大决心一般,扭头对她说道:“姑姑,吃了面,您自己先回去吧。”
“你确定?”
“嗯。”
崔佑重重点头,然后把面碗推到她面前,亲眼盯着她吃个干净。
等到只有两人的时候,曹则才露出笑容,打趣道:“在族里摊上事了,怎么感觉这位是有意来给你捣乱的?”
“自己家里能摊上什么事,就是个尿不到一个壶里的长辈,她刚才说的话你当没听见就成,咱们接着聊。”崔佑摆手道。
曹则吃了口面:“成啊,先给我说说,你这种惫懒货色,打算做点啥大买卖?”
“族里老家伙发疯,这几年但凡够资格的继承人,有一个算一个,全被流放各地。”
崔佑喝了口汤,咧嘴笑道:“我的性子你也知道,压根就不是个喜欢做事的,回头随便弄点营生,糊弄一下就得了。”
“那拨下来的钱?”
“我昨天算过了,咱哥俩混个二三十年不成问题,到时候我回族里领个闲职,每年有笔钱养老就成。”
崔佑的话让曹则忍不住嘴角抽搐。
好家伙,才半个月不见,这家伙是彻底躺平了。
万恶的富二代。
曹则拍下几枚硬币,没好气道:“那剩下的面钱,你打算怎么办?”
他这里的钱,可只够买两碗面。
不过很快,曹则就被掌心处亮光吸引住目光,那是一枚青铜制成的古朴钱币。
表面薄薄一层的铜锈,翠绿欲滴。
隐约可见的样式花纹,与脑海深处某段记忆高度重合,他很小的时候,似乎也有这么一枚铜币。
此时此刻,他的手掌中央,在散发微弱光芒。
“老贼,看什么呢?”
崔佑把脸贴在桌面上,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除了尽头有条称得上匀称的大白腿。
就再没见到啥能让人看直眼的好光景。
曹则心脏砰砰直跳,因为他看见,那古怪钱币从崔佑口鼻两处,抽出丝丝缕缕的淡淡气息。
而且每吸进一束气息,自身光芒就会增长一分。
曹则猛地攥紧拳头,然后也不理会崔佑的叫唤,径直走出了面馆。
转进街道房子夹缝里,曹则抹了把头上的冷汗,缓缓摊开手。
那枚钱币不见了。
刚才握在手里,还有着明显的清凉感觉,这会也跟着没了。
曹则脸色阴沉抖了抖身子,扭头对上端了个面碗蹲在那的崔佑。
“我说老贼,随地大小便,这可不提倡啊。”
崔佑说着喝了口面汤。
难道跟这家伙有关系?
曹则盯着自己的掌心,迈着细碎步子走过去,距离只有大约一米远的时候,青铜钱币重新浮现。
反复数次之后,终于确认,崔佑就是钱币出现的诱因。
这两者间,到底有什么关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