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慌,不要慌,不要慌。
林伊伊在心里不停地暗示着自己,但是效果并不明显,她的手开始有些发抖,心脏不停抨击着胸脯,狙击镜中的黑色面包车越来越清晰,那就是目标,她分外笃定。
“呼……”
林伊伊深深地呼出一口气,将肚子里的气全部吐了出去,她感觉好多了。
狙击镜终于不再晃动,准星牢牢地锁定住了面包车的前胎,像是已经撕咬住猎物咽喉的母狮,眼中的目标已经成为了阶下亡囚,等待它的唯有死亡。
纤弱的手指轻轻地放在扳机上,仔细掂量着力道。
湿度正常,温度正常,风速正常,距离正常。
林伊伊在心中反复念叨着,生怕有一步出错,澄澈的眸子紧紧地靠在狙击镜的一侧,不容得分许眨动。
“贯穿它吧。”
手指轻微扣动,扳机毫无征兆地挪动了起来,伴随着不经意的微小操作,枪械内的装置极速运转起来,在一眨眼的功夫内完成了所有的工作。
下一个瞬间,火花飞溅,金黄色的火焰从枪膛中暴发出来,闪烁在夜空中。
枪口蓦地飞出一道光束,子弹以超越音速的速度冲向前方。
剧烈的枪声在一瞬间吞噬了整片宁静的天空,方圆一定范围内的地方都能清晰地听到这死亡之音,不禁毛发一阵悚然。
“敕啦”
一声剧烈的响声紧接着传来,黑色面包车的前胎被子弹狠狠地贯穿,里面的气体尽数逃走。
脆弱的车轮仅仅只剩下了铁质的轮毂苟延残喘地运作,看上去奄奄一息。
火花四射,金属与沥青路疯狂摩擦,滋滋作响。
突如其来的攻击让车上的人都吓了一跳,他们还来不及做出反应,车辆就脱离了他们的控制,慢慢地滑出道路的边缘,直直地撞在了墙壁上。
顿时火苗窜天,引擎部位严重受损。
“中了!”
林伊伊开心地笑了起来,先前的压力在这一瞬间全部消散,转换成了无与伦比的喜悦。
但心脏仍旧扑通扑通地跳动,却并非紧张,而是兴奋。林伊伊迫不及待地对着耳机喊道:“羽曵,我这边搞定了,该你出场了。”
“好。”羽曵轻轻说道,俯瞰整个夜晚的城市。
孤高,辽远。
她站在天台边缘,瞥看下方,车辆恰巧停靠在她的脚下,一切都按照计划进行,这再好不过了。
然后,她慢慢地放松姿态,身体缓缓地向前倾斜,直至下坠。
身影从数十米高的大厦上一跃而下,肢体在一瞬间被狂风所吞噬,耳边则是呼啸的被撕裂的风声。
下方的目标越来越近,她仅仅只是睁着血瞳,无情地看着目标,慢慢地将挽月从刀鞘中抽了出来。
坠落的雨点在一瞬间仿佛停止了,所有的东西都被撕碎了。
……
“怎么回事!”轿车内的男子见到眼前突发的情况,脸色猛地一变,“发生了什么!”
司机径直下车,慌乱地查看四周,随后语无伦次地回复:“老……老大,是突袭,有人来劫货。”
“劫货!?难道是……”男子的眉头拧成一团,他恶狠狠地咬着下嘴唇,不敢多想,“我们被发现了!快点带走最重要的那个,其他的就先别管了。快点!快点!对方不是人类!”
男子尽力平复心中的慌乱,他的任务是把货物带到该带的地方,在此之前不能有任何差错。
但是此时他真的很想放弃这次任务,心脏早在几秒前跳到了嗓子眼,豆大的汗水不停渗出额头。
他看着车窗,那里映出的自己狼狈不堪。
“哦……哦!了解!”
司机不敢怠慢,马不停蹄地跑动着,像受惊了的兔子。
他从没有看到过老大那副表情,不知何时,人高马大的他竟然也开始害怕了起来,就连双手也不断颤抖。
有什么要来了,他心里的深处在警告着,肾上腺素在直线飙升,空气中有一种奇怪的东西在步步逼近。
脑袋一片空白,所有的东西都混乱成麻,就连他自己也不知道是怎么走到面包车旁边的。
身体只是本能地行动着,企图将车上的东西全部转移下来。
可是所有的事情并没有想象的那么简单。一道白色的身影恰在这时猛然落在了车体的上方,剧烈的声响顿时振动耳膜,一阵可怕的压迫力从前方涌了过来。
他被狠狠地惊吓到了,步步后退,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
一个人从空中跳了下来?他不停质问自己,究竟是自己眼花了,还是现在在做梦,粗糙的手指在背后狠狠地掐着,疼痛感还在,一切都是那么的真实。
他抽搐着脸看着车体上的身影,霎时间被她给吸引住了。
如果那是死神的话,他便从没见过这样美丽的死神。
圆月将她的身姿显现的淋漓尽致,红色的瞳孔在黑夜中格外明显,明晃晃的似乎在找寻着什么,银发微微摇曳,在风中浮荡。
“这……”司机瞳孔极具收缩,他不可思议地看着羽曵,颤抖着双手从衣间取出令人惊惧的沙漠之鹰,那是威力巨大的手枪,没人能吃得了它一击。
一番思想斗争后,他还是把沙漠之鹰对准了少女,手指颤抖着扣动扳机,原本该响起的枪声并没有如约而至,他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只是看到一道白色光弧闪过,随后,手上的沙漠之鹰便断成了两截。
前端无力地落在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怪……怪物。”他想起了老大说的话,这确确实实并非人类,而是真正意义上的怪物。
顿时,他感到双脚猛地一软,无力地坐在地上,狼狈地挪动着身躯。
而羽曵依旧绷着脸,没有丝毫表情,血瞳里透露的仅仅只有冷酷与无情,她缓缓举起刀,准备尽力斩向这个落魄的普通人。
“够了羽曵,不要再这样下去了。”耳机中的声音却遏制了她,“我们的目标只是车上的东西。”
“好。”羽曵冷冷地回答。随后慢慢地放下挽月,将它缓缓地收回刀鞘中。
血瞳微微收敛,淡去光芒,眼睛又一次恢复了原本的色泽,像清泉一样透亮。
见状,司机感慨自己捡回了一条小命,想也没想地就起身乱窜,不一会儿就逃离了现场,他发誓再也不做这种工作了。
远处,林伊伊透过狙击镜看到了一切,她欣慰地笑了起来,心中的大石头总算落了地。
“目标达成,任务结束。”沉默许久,她缓缓说道,“羽曵,我们该回去了。”
“嗯。”
这一晚发生的事情如此悄然,以至于没人发觉,就像夜晚中拂过的黑色的风,安静而又轻灵。
却包含着别样的另一种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