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去了,你爷爷救不回来的。”
李龙飞在狂奔,原来一直在说话的那个声音,此刻又出现了。
“你是谁?胡说什么!”
李龙飞朝着前方狂吼,双腿疯了似地往前奔跑。
“你如果要去也可以,但不要进去医院。”
“我为什么要听你的!如果不是你,我早就回家了!”
“李龙飞,你在和谁说话!冷静一点!”
李龙飞回过头去,毕岗正一点点追上来,他拼命扶着自己脸上那副厚重的黑框眼镜,满头大汗。
毕岗一把拉住了李龙飞。
“干什么!”李龙飞死死挣脱,但毕岗就是就不松手。“你就是那个声音吗?”
“什么声音不声音?从刚才开始你就在和谁说话?”毕岗挺直腰板,眼镜一遍遍地从他脸上滑下来。
“我只是想告诉你,你跑错方向了。”
医院大楼外,李龙飞上气不接下气,身上随处可见细小的擦伤。
“就这里吧,不要再往前了。”
“凭什么?那可是我爷爷。”
话音刚落,李龙飞感觉身后传来一阵冰凉的触感,像是有什么在黑暗中盯着自己,自己恐怕一辈子也不会忘记这种感觉,像是生锈的钢管从头顶把自己的身体贯穿,然后无声无息地沉入深海。
回过头,只有车辆不时飞驰而过。
“感觉到了吧?”
“那是......你?”
“不是。”
李龙飞下意识地后退几步,找了一个隐蔽的地方,他开始注意这个在自己耳旁总是倏忽而逝的声音。
“你到底是什么人。”李龙飞环顾四周,不断压低声音,现在自己才意识到,对着空气说话,是多么可疑。
“我不是什么人,我就是我。”
“不一样的烟火?”
“可笑!”
“刚才那阵奇怪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很简单,那就是死亡的感觉。”
“哦。”
李龙飞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他突然反应过来,惊讶得下巴差点没摔在地上。
“死亡?”
“你刚才又死了一回了。”
“又?”
李龙飞感觉自己可能已经疯掉了,首先是这个奇怪的声音,然后是死了一遍又一遍的自己。
“想不到,我居然这么年轻就得了精神分裂症。”
李龙飞伤心地蹲下来,重重叹了口气。他不经意地抬起头,看见街道对面似乎站着一个人,不知道为什么,那个人似乎在看着这边。
那阵冰凉的触感似乎又要窜上自己的脊梁。
“嗯,又感觉到了?”
陌生的声音调侃般地说道。
“那个人,是谁?”李龙飞几乎是耳语,此时此刻,他才意识到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扭头看了一眼医院的方向,李龙飞心里焦急得不行,爷爷此时还不知生死地躺在床上,自己却只能在这里蹲着!
“他......他是你的一个朋友。”
“朋友?”
李龙飞再次用余光打量街对面的人,对方戴着帽子,帽子下的目光似乎投向每一个角落。
“轰。”
一辆卡车飞驰而过,再看向街道对面,再也看不到什么人。
“监视解除了,可以进医院去了。”
“你到底是......?”
李龙飞用力地甩甩头,不顾三七二十一地就往医院里跑去。
但一切还是迟了,爷爷在午夜十二点零五分,心脏骤停去世。
十二点三十分,李龙飞一个人站在医院大楼的天台。
四面八方蝉鸣不止,像在呼唤逝去的季节。李龙飞默不作声,他看见在数十米之下的街道,车和人小得几乎看不见。
十五层高,如果从这里下去,自己会变成怎么样?
李龙飞物理知识等同于零,很快放弃了思考。
“我来告诉你,跳下去,你会拯救一切。”
“又是你。”
李龙飞不再感到迷惑,声音平淡似水。
“死亡终究是无可避免的遗憾,但你不一样。”
“比如说。”李龙飞往前踏出了一步,街道的绚烂刺痛了他的双眼,数米之下的街道迎面扑来一阵狂风。
“你是注定之人,这个世界会因为你改变。”
“我是个孤儿,读书不行,喜欢的女孩根本不看自己一眼,也没有任何特长,像我这样的人.....”
李龙飞感到喉咙卡住了,一阵哽咽,泪水从眼眶涌出。
自己已经是孤身一人。
“为什么要哭?”
“爷爷,是我唯一的亲......人。”
“把你的一切给我,我能让你不再失去任何你所珍惜的存在。”
我的一切?
李龙飞苦涩地笑了,他再往前走了一步,只差半米,就是另外一个世界。
“我什么都没有,怎么给你,所谓的一切?”
没有声音。
想不到在自己离开之前,自己的病也跟着好了,这样也好,没有什么可以牵挂。
双脚踏空的一瞬间,李龙飞发现头顶的夜空竟然在闪烁着星光,身后先是传来一阵强烈的冰冷,但没有多久。
“轰!”像是鱼雷在深海爆炸,巨响过后,万籁俱静的沉默。
黑暗逐渐包围自己,然后,归于虚无。
哐铛!黑暗中,铁链拉扯的清脆。
“嗯?”
“醒了?”
“嗯。”
“记得发生了什么?”
“你是?”
哐铛!
“看来你是什么都忘记了,周束把你揍得不轻。”
“周束......”
声音仿佛来自四面八方,黑暗里有一丝微光,什么人正端坐在前方。
哐哐......
“这铁链很碍事。”
“脱掉,不就行?”
“这在于你。”
“我?”
黑暗中突然爆发一阵肆意的大笑。
“把你叫来,是为了交易。”
“交易。”
“把你的一切交出来,我能让你站立在世界的顶端。”
“我什么也没有。”
一阵死水般的沉默,原本微弱的光线似乎也消失。
“我等你。”
陌生的声音带着些许疲劳,缓缓吐出几个字。
李龙飞突然记起了这个声音。
一阵强烈的眩晕涌上四周,过去、现在、时间仿佛扭曲成一个巨大的齿轮,齿轮发疯般地旋转,如同昼日轮回的日月。
砰!
心脏骤停、骤起。李龙飞睁开了眼,氧气猛然灌进肺中。
全班五十多双眼睛和台上的老师沉默地看着李龙飞,远处能听见加油呐喊的声音和篮球坠地的沉闷声响,窗外的蓝天如洗过一般洁净,李龙飞发现自己正站着。
坐在课室前排的周束正扭过头紧张地看着自己。
台上的老师终于开口打破沉默。
“李龙飞,皮痒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