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分钟后,智慧老人会议室的房门轻启,003号招待员推着一架小车进入室内,将一瓶密封的瓶子拿到人们聚集的区域,交给一头白发的竹心。竹心点头谢过003号招待员,在目送对方离去后将小瓶捏在手里道:
“小Z,你来一下。”
小Z应声而至,接过竹心手中的小瓶,思考了几秒钟道:
“等他醒了就喂给他吧?”
竹心“嗯”了一声,将目光移回到郑武身上。自开会伊始已经过去了近一个小时,会议流程却只过去了三分之一。考虑到室内检测的实际难度,竹心让人将凝神药剂送了过来,以备不时之需。
一旁休息的郑武睁开双眼,示意自己可以继续。南希看着表盘上一个个渐趋恢复的体征数字,从小Z手中接过凝神药剂,递给郑武。
“还以为能躲过去,这玩意忒难喝了......”郑武毫不掩饰着皱着眉头,同时自主屏蔽了自己的嗅觉,将凝神药剂倒进自己的喉咙,尽可能减少液体与舌头之间的触碰。
“开始吧。”随着喉头由上而下的震动,郑武靠正椅背,平视着南希,等待下一次对话。
“关于第二个梦境,你是如何选择自己的出生之所呢?”南希眼中有神,发起开示。
“家门之外,便是吾之居所。我可以注视着自己平庸的死去,但我希望那里有一片能被人照见的标记,如同圣贤留下的遗产。我也想在青史上留下痕迹。”
“那是怎样引人注目的标记呢?像那些帝王们的陵寝一样吗?”
“不对!”郑武的眼皮垂下,嘴唇微动道:“没有一种陵寝能抗拒天地的审视和众人的窥探,唯有精神之物才能永续传颂......”
“你家附近的那些雕像群也是实物,它们如何能安抚你焦虑的内心?”南希抄起纸笔,在白纸上迅速画出一块石头,一个房子和一个小人,等待着郑武的回复。
“我不想被载体蒙蔽,圣人的灵魂在火中,想让别人看到,便要......传火。”郑武说完,头垂了下去。南希看向何诗言问了一句。
“郑武现在的体征状态和心念指数?”
“意识指数:44,。情绪指数:58,低度活跃。体征上,除了心律不齐,没有其他异常。”
“......帮他把工具取下吧。”南希语带失望地说了一句,把刚才的一张纸撕掉,又拿出一张白纸,平整地摆在桌上。
“竹教授,我们现在可以揭示一部分关于郑武身心的秘密了。”
“你所谓的开示结束了?你发现了什么?”
南希语落后刚要下笔,边疆就把问题甩了过来,眼中带着异样的目光。
“虽然有点遗憾,但目前来看,郑武的人在茧里。”南希平静地说出一句让人捉摸不透的话。
“这是什么意思?我听不懂。”
“那你很健康。”南希淡淡回了一句,继续道:“郑武在经历自己世界中的一个小小的里程碑,但他自己的能量有限,做不到一次性的化茧成蝶。只能先自己打一个茧房,在里面观察。”
边疆苦笑了一声,作为一个坚定的科学论者,他见过不少神棍和忽悠,无论国内还是国外,那些精神至上者总喜欢自我感动,自我麻醉,自我圣化,因为只有如此才能制造出比自己强大许多的精神幻象供人投射。
一旦投射完成,自己只需要顺水推舟地共情对方就能在精神上收服对方,更能将自己的欲望和情绪上升为真理。拥有真理的人们才有资格报团取暖,才能一起共克时艰。可是眼前这个人,既没有输出价值,也没有彰显自己,只是在自说自话。
“我要是不相信你的判断呢?”边疆拿捏着‘不高兴’的姿态,选择了最直接的攻击方式——杠精本精。
“你在自己的域里修行,他人何必打扰。就像这个人在自己的茧里修行,你又何必焦急。”南希轻言轻语,似乎并不打算与边疆正面交锋。
“因为现在所有人和资源都投注在他的身上!我们必须看到结果!”边疆抬高了音量,以一种无可反驳的威压姿态向南希喝道。但对方只是冷冷地看着自己,完全没有要争辩的意思。
“你我都不在一个局里,你觉得他人在哪?”说完,南希在白纸上再次画下了蛋壳和一根木棒,并在蛋壳上补上了裂纹。
“他明明就在这儿......你把他带走的!”边疆的语气中突然有了犹豫,像是小孩子被大人看穿伎俩后的耍赖。
“那为何他会画下这个?你来猜猜看,他刚才口中所说的蛋壳是什么东西。”南希说完,指向那只有裂纹的蛋壳。
边疆想起南希刚刚才把自己的画付之一炬,现在竟又将它复原,不禁怒火中烧。平时自己只有逻辑能力,却并没有点出解构意向和象征的天赋。即使如此,他依旧硬着头皮给出了自己的解读。
“蛋壳......蛋壳是他的墙,他想冲破这道墙。”边疆的答案让何诗言和小Z眼前一亮,这个成绩对初心者来说已然不错了,何诗言甚至用大拇指给他点了个赞。
“冲破墙的郑武会看到什么?”南希眨了眨眼,微笑地看向边疆,等待着他的回答。
“新世界。”边疆的回答比之前坚定了一些。
“如果郑武期待新世界,那原来的世界又在哪儿呢?你说他本就在这儿。这儿对他来说好吗?如果不好,他又会去向何方呢?”
南希连珠炮一般的问题让边疆有些焦躁,他并不擅长回答这种问题,因为自己从来都将这些言论视为诡辩。可当问题的源头来自于郑武本人的陈述时,认可逻辑思维的边疆只能默认郑武的说法。他呆立在原地,想一只作茧自缚的蚕,找不到出路。
“虽然我无意打扰你们的互动,但再这么说下去,在座各位今天可能就要在这里打地铺了。南希,请直接给出结论吧。”坐在一旁一直沉默的竹心看了看表,向南希表达了自己的诉求。
南希点点头,拿起手中的纸,指着其中的蛋壳说道:
“刚才一直和我交流的并不是郑武的意识,而是他的潜意识,证据是当时郑武的濒死的体征指数。当潜意识在向外对话时,他传达的并不是那个壳的意志,而是壳里的东西——他追求的光。”
“壳里的光?”听到这几个字,边疆用手背轻抚着自己的额头,他本以为南希会将蛋壳和个体自由意识联系在一起,但她直接否认了这个概念。这让边疆不得不开始思考到底壳和光究竟为何。
“虽然那道光还不够亮,但它足以为他指明之后方向,它不需要思考,那是直觉。”考虑到郑武第二个梦境的积极联想没有完成就中断了,南希不想刻意放大这种低落的情绪,因此决定直接公布结论。
“请容许我不做更多的解释,只表达一个对于意识边疆有足够价值的阶段性结论。”南希顿了顿,眼眸无规则的跳转,好像在不同的位面上跃迁,直到寻找到一个舒适且可见的奇点,她才继续说道:
“郑武的灵正在借助身体本能突破自己的意识约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