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Duang!
还没来得及反应,木门就被一脚踢破。身旁篓里泛黄的厕纸散落一地。直到看清对方的面孔,郑武才瑟瑟发抖地提起裤子。
古代如厕不便是事实,但如厕过程中被惊吓就很糟心了,因受惊后下意识的睁眼而看到了对方的脸更是大忌。郑武回过神,看了看自己这身行头——虽然地位明显不如上次显赫,但好歹是个完整的读书人。
“太子,现在雨大风急,再拖下去我等就进不了城了。”说话那人手执一把铜锤,铜锤看似不大,握锤的手却在微微打颤。说话间,郑武被一双大手拉出茅厕。白夜一闪,月牙形的刀疤让此人的面目愈显狰狞。
磨牙凿齿之徒,郑武暗自给面前的【梦偶】贴上了标签,同时嗅到一股裹挟的味道。
“现欲何往?”揣度着太子的架子,郑武抛出了第一个问题。
“禀殿下,回京参佛。”没等刀疤男说话,一名身穿袈裟的高个僧人缓步走到郑武面前施礼。就在僧人抬头的瞬间,郑武心中一凛,眼前这张脸分明就是阿尼哥雕像的容貌。一名刀疤悍将,一个古怪番僧,说什么回京参佛,怕不是要清君侧。
不及思考,怪僧已返回队伍中。郑武刚要探头观望,被上前一步的刀疤男拦腰抵住,不免心中一凉。
“太子殿下,阿合马派来的狗贼已被我等尽杀,等入了健德门就安全了。现在好生待着便是!”刀疤男把声音压得很低,但底气十足。郑武被他推了一个踉跄,退后几步。他抹去脸上带着腥气的雨水,定睛望去。这是一支不到百人的队伍,大部分人都配有武装,携带一支灯笼赶路。看他们的装束,应该是蒙元兵卒。
一个雷雨交加的夜晚,太子被一群身份不明、武装到牙齿的军人挟持前往健德门......这很难不让人联想到阴谋与权变。只是元朝发生政变的次数太多,郑武对这段历史又知之不多,自然很难理出头绪。直到他听到了阿合马几个字,才回想起自己曾在某个论坛里见过这个名字,好像是忽必烈的某位宠臣。
雨越下越大,冷彻衣襟,郑武索性卷起袖子,忽觉哪里不对。他伸开双臂,上下摇晃,恍然大悟。太子就穿这个?什么太子,分明是狸猫换太子!看来自己这次真变成砧板上的鱼肉了。想到这,郑武下意识将手伸入领口,还以为能摸出庇佑自己的玉观音,结果却是一个腰牌。仔细观瞧,这腰牌不仅厚重,做工更是精巧,像是黄金打造。
御赐金牌?郑武不动声色地收起了牌子,默默跟上队伍。路上坑坑洼洼,泥泞异常,自己虽不一定是太子,但起码还能骑马。一段颠簸旅途后,前排队伍停了下来。借着城头灯火,郑武看清了健德门三个字。一股肃杀之气映入眼帘,刀疤男也好像嗅到了危险的气息,站在郑武身旁,死死抓住马缰绳。刚才还气势汹汹的恶徒,转眼就成了执马坠蹬的护卫。有的士卒不自主地把手移到身后,轻抚刀鞘,时刻准备出手。
“经过城门的时候什么都别说!”看着刀疤男狰狞的面容,郑武的喉结上下滚动,神色不置可否。队伍走到门前,守卫例行公事,上前问话。只见那僧人一边向守卫行礼,一边掏出关防令牌,查验过后还不是忘将一个装满碎银的小布袋塞到城防长官手中。这一手让对方如沐春风,连连称是,果断放行。
入城后,道路也好走了起来。即使遭遇大雨,路面也十分平整,笔直向南。若是放在晴天,应该能一眼望到路的尽头。不仅如此,这条路还十分宽阔,这让郑武一度以为自己是在走马逛灯,而非身处凶险的旋涡之中。
“大哥,那边有动静了。”一名军校模样的人拍马停到刀疤男身前,附耳低语。
“老贼上钩了。”刀疤男脸上露出杀意,握锤的右手爆出青筋。
“那阿合马做了什么,让你如此愤恨。”郑武低头蹙眉,忍不住问道。
刀疤男并不做声,但盛怒之态已写在脸上,催马向前。所谓恶贯满盈之辈,多是千人一面。走过几条街道,队伍里传出杂乱的喊声。刀疤男一个健步冲了过去,薅住一个士兵的脖领,拖到道旁。
“害怕就滚回去!”刀疤男怒目圆睁,牙齿锵锵作响。士兵听闻此言,浑身发抖,像烂泥一般软在当场。
“大、大哥,御道上是......怯、怯薛!”顺着士兵手指的方向,百米外的驰道上,一个黑色巨影后面跟着一队人马。他们头戴毡帽、身穿银甲,或配弓带刀,或执鹰牵犬的骑兵卫队喊着号子,朝郑武所在的方向而来。
“云夜卧于外,星夜巡宫旁。飘飓风雪里,谨守君营帐;倾泻大雨中,持护编壁房;棘针风骚骚,透衣雨冰凉。”
“但为主眠安,谨守终夜长。众敌伺于周,汝等拒之荒。相戒不瞬目,刀剑放光芒。但得君命招,应声立于旁。”
怯薛军是由成吉思汗钦点的蒙元禁卫军精锐,常年盘踞于中国历史特种部队和历史模拟游戏特殊兵种的三甲,具有极高的人气。郑武对怯薛军的兴趣由来已久,但叶公好龙,真龙面前,一切虚假的蜜糖都化为砒霜毒药。现在除了祈求上天让自己转危为安,别无他法。
月黑风高下,怯薛军与自己的队伍交错而行,并未有所接触。看到这里,郑武心中巨石落地,余光瞥向怯薛队尾。只是这一眼,却被那高帽玄甲的巨汉紧紧抓住。惊恐与心虚写在脸上,心中的呐喊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一声军哨后,烟尘散尽,自己的队伍已被对方团团围住。
“我等奉命在此迎候太子殿下。”黑甲巨汉行至郑武身前,低头施礼。对方低头的一刻,郑武明确地感受到了威胁——那是猎物被群狼盯上时的本能。
“太子殿下奉陛下之命回京参佛,一路顺遂,就不劳将军了吧。”说话的是那个怪僧。
“阿合马大人有令,即便是太子本人,也须验明正身,才得放行。”黑甲巨汉并没有放行的意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