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如故,并没有太值得记录的地方,或许也有偶尔喷涌的激情,有着突如其来无法压抑的惆怅,但只要习惯了,一切都是平常。
时间就这么走过去一段,悄无声息。
林行从云白山回到书屋,头顶上的汗水还没停止流淌,手上满是淤青和伤痕,血液的红色带着些许奇怪的土黄色混在衣服上,泡在汗液里,十分难受。
林行把衣服脱下来甩了几下,钻进内里的生活区,把衣服扔进洗衣机后打开花洒,任凭冷水激烈地冲在头发上,又从头上慢慢流下,浸透全身。
淋浴房的地板上开始出现血水与泥水的混合液,带着滤网的排泄沟里堆积起草屑和泥土。
冷水冲得人清醒、舒畅。
林行此刻的心情无比畅快,他已经快要摸到武技的瓶颈了,这是好事。
基本拳法已经完全被他吃透,他现在正在云白山上苦练猛虎硬爬山和铁山靠两式,这两式异常凶悍,配合灵气时爆发力与速度都是整套拳法中最为顶尖的,而且能将气势拔高到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灵气总是很快耗尽,林行在更多的时间里都是用血肉之躯来对抗坚硬的土石,长满荆棘的坚韧枝蔓。
失去灵气保护的身体,纵使强度已然高于常人无数,却也在这样的训练之中被磨得血迹斑斑。
他的武技在这样的艰苦训练之下日益精进。
洗完澡的林行裹上一条白色的毛巾,走出生活区,坐到沙发上。
他的模样较以前更为坚毅,脸上少了些许圆润,多了些棱角。
北爷懒懒地躺在沙发一脚,脸上蒙着一本道德经,呼呼大睡。
“北爷,起床了,你怎么还在睡觉!”林行晃了一下老道翘起的腿,想把他晃醒。
结果他却纹丝不动,林行有些好笑,加大了摇晃的力度。
北爷不满地嘟囔了一句不知道什么,翻个身继续睡去。
林行更是哭笑不得,北爷这段时间的睡觉时间已经远远超过了一天里的三分之二,他可不希望自己带出了个懒鬼师父。
“待会我们去超市,买吃的,家里存的不够用了。”林行说着,站起身扶着前面收银台的边缘,轻轻跳进去,整理准备要用的背包。
“去超市?买吃的?”北爷几乎在林行话音刚落的一瞬间转醒,迅速坐起,接上话道。
“我也去,天天在家呆着看店,又没几个人来,真是闷死了。正好去看看有什么好吃的卖。”北爷砸吧砸吧嘴,脑子里似乎想起了从前吃过的那些美味珍馐。
“换衣服去,我们午饭也在外面吃吧,我懒得做了,家里食材也不多,做不了什么。”林行看着一脸兴奋的北爷无奈道。
北爷是不怎么做饭的,他的厨艺比起林行更是差得没边了。
在吃这一档子事上,毫无疑问,林行是家里的权威,北爷只有建议权和放弃选择权。当然,大部分时候林行会照着北爷的想法做他想吃的。
林行收拾好一个大背包,换上干净的休闲装,北爷则是两手空空,只拿了手机和扇子,耳朵上挂了两个无线耳麦,一身夏日椰子沙滩装。
两人并排走在大街上,更像是一位潮流在线的爷爷带着一位简单干净的孙子。
“午餐要吃饭,要多吃肉,少吃菜,要有辣……”北爷不停地掰着手指头嘀咕道。
“我们吃自助吧,这样你想要的基本上都能有了。”林行笑道。
两人讨论着午饭的内容,走在街道旁的林荫小路上,一切都很和谐,从人至景。
忽然在街角出现一个人,一个不合时宜的人,打破了这和谐的街景。
如何不合时宜?
南方边城长夏无秋,冬天极短,现在的气温仍然稳定维持在二十六摄氏度以上,这人却身穿黑色长袍,全身上下只露出手和头部。
他的脚上穿着一双靴子,一双古朴的流云纹饰靴子,腰间别着一把系着黄穗子的长剑,头上是披散开来的长发,脸色冷峻,眼神又充满对周边的疑虑。
有路人拿着手机对着他拍照,他们认为这是个角色扮演爱好者,或者是个古装模特。
那男子看着摄像头却有些茫然,嘴唇轻微地动了动,却像不知道说些什么,又紧紧闭上,只是走着自己的路。
他朝林行这边走来。
林行一眼就注意到他,北爷也是。
这个人身上有着淡淡的灵气波动,他并没有刻意掩饰,林行和北爷对视一眼,看着这陌生男子,有些诧异。
待到这男子走进些,可以看到他的脸很是年轻,甚至可以说有些稚嫩了,与他高大的身材形成了明显的对比。
他也注意到林行和北爷,眼神聚焦在北爷身上,细细打量着,随后又转到林行身上。
他站定了,疑惑道:“你们也是修炼者?”
说完这句话,他自己又忍不住笑了一下,或许他也觉得自己很好笑。他知道双方都看出了对方是修炼者,他笑自己用这种明知故问的方法搭话,觉得自己有点像个傻子。
林行有些头大,沉默了片刻。
他也看出来了,这男子看着高大,岁数可能比他还要小,听声音正是个少年,而且恐怕没有什么与人打交道的经验。
他想起一件事。
北爷曾说过,有些家族避世不出,子嗣不昌,代代单传者不少。
林行当时问:“他们的后裔是什么样的,养在深宫的修炼神童吗?”
北爷笑着摇了摇头,并没有回答。
可如今林行感觉自己已经找到了答案。
北爷看着这少年不语,双方对站着,沉默。
少年整理了一下语言,率先开口问道:“请问,前辈知道在哪里能买到寓所吗?”
北爷还是不语,他的目光已经转向少年腰间的那口剑。
“前辈为何不语?”少年有些疑惑。
“你是哪家的人?”北爷突然沉声问道,表情严肃。
轮到少年不说话了,面无表情的沉默。
“李家人?”北爷又开口,声音里已是缓和几分。
少年后退半步,眼色凝重,手已经是动了一分,那是按剑的前兆。
“李家的剑,是斩不义的,不是斩故人的。”北爷摇头叹气道,看向少年,像是看到多年的老友。
少年听到这,神色却是舒缓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