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夏虫与独人
冷冷的月光挥散,荒野之上,传来微弱的流水潺潺声,不知名的虫儿在鸣叫,声音清脆。
月光下,望不见尽头的斑狗,灰狼,倒伏在地,轻微的呼噜声彼起此伏。
安逸,柔和之微风正在吹拂。
乘客们皆小心翼翼,如履薄冰一般,穿梭于凶兽包围群中,唯恐自身发出的轻微动作,惊醒它们。
一旦凶兽觉醒,必然如同怒海狂潮一般,将身处其间的他们撕得粉碎。
“你没事吧?”
苏启被搀扶着,欲要走下车厢,他精神萎靡,将近要沉睡过去,他未曾想到,讲述梦之语,竟然有如此大消耗。
“你们走吧。”苏启虚弱地对着他们说道,拒绝了他们的搀扶,他保持着清醒,扶靠在铁栏杆旁。
他虽然摇摇晃晃,但是仍然如同一头雄狮一般,散发着凛然的气息。
“这……”列车长担忧了看了一眼苏启,察觉到了他的虚弱,但是他只能听从,他走一下车厢,回头看了一眼苏启,没入人群中。
苏启依靠门旁,见所有人都走了,他将车门锁上。
他眼帘如有千钧重,他靠着墙壁,缓缓滑下,倒睡着车厢旁。
他再也扛不住了,他睡去。
苏启身体发出柔和的光,他的灵魂体,从躯体上起身。
“奇怪?”苏启盯着他的身躯,为何身躯疲倦无比,灵魂体却是没有丝毫的影响。
他从地面上拿起青色的绢布,蹲坐在地,守护在身躯旁。
青色绢布上的文字浮现而起,苏启空明的灵魂体,在观看着。
绢布上的字符于他的眼眸中闪烁而过,苏启发觉,造梦篇有着更为深奥的内容。
“梦语,以语言催人入梦,更为高深的层次,是否为言出法随?还是,梦语是言出法随的分支。”
他又想到了骆宓仙子,她的躯体已然腐朽,只有遗下骸骨,但是她仍然存在,她存在于哪里?她的立足之地是何方?
是梦境吗?
苏启思索间,又看向地面躺睡的身躯。如同常人一般,千百年后,他的肉躯是否会化成一抔黄土?
肉身腐朽,精神永存!
他伸手,看向自己空明的灵魂体。
仙神,是否是一种灵魂体的存在?
在苏启思索中,时间一点一滴的流逝。
咔嚓一声,细微的动静传来,是门锁打开的声音。
苏启看向门口,只见车门被人从外面打开了。
“奇怪,人呢?”
一个穿着制服的人,走了进来,是那列车长。
他还没走吗?
苏启看见列车长走了进来,在四处打量着,显然实在找什么东西。
难道他看不见我的身躯吗?
苏启有些诧异,他明晃晃的修长身躯,就躺睡在门口处,那列车长,从大口进来,居然看不见?
难道他精神出窍后,他身躯也不见了?他蹙眉。
“靠!原来在这。”
列车长低骂一声,向着苏启的身躯走来。
苏启一阵子无语,原来是眼神不好。
“我的宝贝呢。”列车长嘀咕道,走近苏启的身躯。
果然,金帛动人心,更何况蕴含着秘力的的宝物。列车长的目标,定然是那青色的绢布。
苏启阻拦他,一根滚圆的铁棍,滚落在列车长的脚下,列车长哎呦一声,屁股重重地着地,发出声音。
他赶紧上手捂住嘴巴,唯恐惊醒四周的斑狗及灰狼。
“什么时候,地上多了一根铁棍?”
他有些惊异,走道明明一片清白,没有任何的阻碍之物。
列车长揉了揉疼痛之处,欲要起身。
苏启一手按住他,并且喊了他一声,列车长置若罔闻。
原来灵魂体说话,寻常人等是听不见的。
一旁的列车长却是一惊,他觉得有什么重物压在他肩膀上了。实际上,他从一些秘密渠道了解到一些辛秘。
他想到这,他脸色瞬间苍白,莫不是被什么诡异东西缠上了吧?
“各路神仙,莫怪莫怪。”
他嘴唇发抖,惊恐后退,连滚带爬,咚咚的在地面朝着各个方向磕头。
心思至此,他没有一点留在此地的念头,确认四周无阻碍后,他赶紧逃离。
苏启没有阻拦他。
将他身上的钥匙取了下来,他再次将门锁上。
列车长不经意间回头,见门自主锁上,顿时魂光大冒,列车上的门,决然没有自动闭合的功能。
他惊吓,跌落出地面。
吼!
几头斑狗被惊醒,它们摇了摇脑袋,看见一个生人,急忙向着列车长奔袭而来。
苏启听闻外界的动静,立马穿袭出车厢外。
他看见那列车长神色惊慌,急忙从身上掏出手机,手机录音,放出复杂难懂的吟唱声。
这是……梦语?
苏启眼睛睁大,有些震惊。
录音的梦语,没有录全,大约只有一半,但是足够了,那奔袭而来的斑狗凶狠的表情渐渐柔和,在奔袭之中,沉睡而去。
苏启看到,那列车长显而易见地吁了一口气。
他的梦语讲述,竟然被录下了?
苏启有着不好的感觉,在现世,超凡还未曾扩散,只有一小撮人了解其中辛秘,大部分的普通人,都未曾知晓。
若是让在录音流传出去,定然会查到他头上,到那时候,会有不必要的麻烦。
心思至此,苏启飘荡而去,一把夺过列车长的手机。
列车长一惊,他的手机,怎么飘了?
但是他很快便反应过来,那诡异东西,缠上他了。
他慌不择路,急忙离去,不敢作丝毫的停留。
列车长会录音,那其他的旅客呢?他们是否也会录音。
苏启觉得,他应该追击上他们,将他们的录音通讯工具全部毁掉,以避免不必要的麻烦。
他飘荡而去,沿着路径追击而去。
苏启走出大约几千米,看到了几具被撕咬的尸体,是先前跟随张明月的那群旅客。
他继续向前,在四周游荡,却是发觉那些旅客的身影都不见了。
怎么回事?会逃的这么快?不可能啊!
还是说,有联邦军团支援到了,把他们接走了。
他继续在四周寻找,在一山谷,发现了大批斑狗,灰狼的尸体,甚至还有狗头人。
尸体上,血洞颇多,子弹密集。
四周还有风吹伏倒的迹象。
“是武装直升机,他们真的被接走了!”
苏启再欲追击,却是发觉自身好似被禁锢在一个圈子内,无法在向前半步。
他沿着禁锢边缘徘徊着,发觉阻碍轨迹,成一圆弧。
“身躯的存在,使得我的灵魂体无法远走。”
一时间,苏启有所明悟,原来他的灵魂体行走的距离,是有范围的。
他的身躯,就像是一根木桩,用无形的绳子,将他的灵魂体拴套住,绳子有多长,他的灵魂体,便能走到多远。
而现在,苏启知道了这个绳子的距离——三千六百米
“若是身躯消失,是否意味着我的灵魂体再无拘束了?可以四处游荡,像孤魂野鬼一样。”
苏启脑海中冒出将自己身躯毁灭的想法,但是很快将这个想法刹住。
“身躯很重要,若是没有躯体,我的灵魂将无处安放。”
苏启不再去想,他看向远方,只能祈祷没有人再录音。
他回去。
发觉那些斑狗依旧在沉睡,他游荡过斑狗群,回到身躯旁。
“身躯的时间,和肉体的时间,好像不一样,是两个不同的时间刻度吗?”
苏启坐在身躯旁,在思索着。
他以灵魂体观察四周,好似发觉时间慢了下来。
野外的草,在晃呀晃,与肉眼观之,似乎没有诧异,也没有慢动作。
可是苏启还是觉得,四周的时间的流逝还是改变了。
夏虫不可语冰,苏启掀起了头脑风暴。
因为夏虫的生命短暂,它的一生,看不见冬天。
但是夏虫的生命短暂,是以人的维度去看了。
岁月漫长的生命体,是否感知到时间流逝的速度慢了下来;而岁月短暂的生命体,是否觉得时间的流逝速度很快。
就像是夏虫与人,苏启进行了一个假设。
假设三十天的岁月,是夏虫的一生,那么一天的时间流逝而去,夏虫的生命便消逝了三十分之一。
若是有一独人活在只有夏虫的世界,他的生命有一百年,一千二百个自然月,他的寿命,比起夏虫,多了千百倍。
在他存活着岁月内,他会见证一代又一代夏虫的更迭。
夏虫的一生,在他看来,不过是须臾弹指间。
夏虫与独人的时间刻度,自然是不同的。
在夏虫看来,三十天,是漫长的一生,他们要在这一生中,历经诞生,“十几年”的学习,“几十年”的工作,退休,最终死去。
以独人的时间刻度来看,三十天便是三十天。
而以夏虫的时间刻度角度来看,三十天不再是三十天,是他们漫长的一生。
夏虫的三十天相当于独人的一百年。
夏虫穷极一生之所学,在独人看来,不过需要寥寥几十日。
所以,在夏虫世界中,独人是天才。
苏启从思维散发中回过神来。
他的躯体若是是夏虫,他的灵魂体便是独人。
夏虫与独人的时间刻度不同,他的躯体与灵魂体的时间刻度也不同,但是两者处于统一时空内。
“难怪,灵魂体出窍,学习东西要快上许多,躯体要穷尽一生时间方才学完,灵魂体不过需要寥寥数日。”
苏启有些振奋,心绪澎湃而起,他发现了一个了不得的秘密。
夏虫腐朽,独人长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