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具尸体从天上坠落下来,一具被峭壁突起的坚石贯穿,一具掉入了更深的黑暗之中。爬到一半的白柳停了几秒,才听到尸体着地的闷闷的声响。
“快到了。”他第一时间想到,然后看向被尖石贯穿的人形生物,呼吸已经停了,他尖尖的耳朵昭示着他身为精灵的身份。
“是那个……青浦?”白柳没有闲心逸致再爬上去观察,而是加快了下去的速度。在他枯燥的爬山过程中他发现了几处值得推敲的事实。
第一,深渊一共有四层,他之前所在的密室那层是最顶层,而每一层深渊都有一种驻守的怪物——这从他经过第三层时听到的尖叫可以佐证。
第二,深渊并不是无底的,尸体掉下去还可以听个响。
第三,这个世界的自己是由灵魂力量构成的,所以自己才能变成高中生的样子。
其实总结了这么多,也只是枯燥中的聊以***。白柳想着,在五年之前明明还是普通的大学生,自己是怎么变成这样勇敢、强大、智慧以及英俊的呢?
白柳一直知道,他骨子里是温良,甚至是胆怯的。是什么时候呢?
是因为五年前遇到了师父吗,那时候面对校园霸凌在回家途中哭泣的我,不肯把学校经历告诉离家入伍的姐姐的我,因为他的出现,先教我强身健魄,再教我立德树人,让我不至于走入歧途。
是因为三年前第一眼看到林扬扬吗,那时的她是雾城三中有名的名校种子,是高山上独自盛开的雪莲,是雾城英雄协会最著名的预备役,是我作为普通高中生可望不可及的,我想让她正眼看我。
“不好!”白柳随着思绪的放空已经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了,好像被什么东西击中一样开始不受控制地往下坠。
但糟糕的回忆开始在脑内回响,看到英雄死在面前的无力感、被欺凌却无处伸张的无力感、因为隐藏身份优柔寡断的无力感。
好像有一个恶魔在耳边低语:“走吧,走吧,到一个没人的地方,让大家都忘了你吧。”
求生的欲望慢慢变成了失去了光的双眸。
呼呼的风声在白柳耳中开始喧嚣起来,随着不停地坠落许多记忆在他的脑海里环绕,就算是再愚蠢白柳也知道这处空间的关键词了——记忆。
好的记忆也罢,坏的记忆也罢,在这个空间里都会不停地涌上心头,成为一个独属于此的debuff。
要舍弃吗?要忘却吗?
“嗷呜——”
一道身影从第四层深渊的出口一跃而下,容貌清丽的秀气少女骑着巨大的白狐,好像黑夜里的一道明艳的光,从白柳的世界闯入。
“抓住我!”
“抓住我!!”
还有人在等我。
白柳的斗志被昂扬起来,他控制全身的肌肉减缓了自身下坠的势头,并调整姿势靠近与狐共舞的少女,抓住她伸出的手。
“嗷呜——”
随着白狐的长啸,白柳已经牢牢抱住巨大的白狐,仿佛云间漫步一样,白狐优雅而飞快地落地,随着一阵颠簸触碰到了坚实的大地。
白狐在地上翻滚,变成赤裸的男人,他并不害羞的自然的用还没有消退的尾巴捂住隐私部位,然后带着一点警惕问道:“和春山?”
白柳却怔怔地看向刚刚骑在白狐身上的少女,和元百花一模一样的娇俏可人的外表,却穿着象征野蛮和杀伐的猎装,紫色的邪魅眼眸充满了对生活的热情,猎装包裹不住浑圆的大腿更是吸引了他的目光。而现在,少女有力地向他冲过来。
感受到怀里的温热,白柳心一暖:“百花,还好有你。”
半月牛马撇过头,不想看到这两个狗男女。
“晦气。”
英俊邪魅的脸上布满了阴云,取代了精灵青浦的杨鑫一眼里是深深的烦怨和疑惑,恐怖的从神之一的暴怒已经死在了他的身边,不一会儿随阴风消散,只留下一颗淡红色的圆珠。
他跺脚把地上画出的仪式踩得乱七八糟宣泄自己的愤恨,献祭了一个从神的全部生命力居然没有杀死这里最大的变数,和春山是幸运女神的私生子不成?
他闭上眼睛细感应了一番,除了已经死去的邪教祭司青浦、太阳神忠仆波罗、圣主注视的戴着面具的小丑还有刚刚被擒住的徐寅寅,还有六个人完好无损地活到了这个时候。
徐寅寅此刻用仇恨的眼光看着杨鑫一,但他并没有搭理这个因为幸运活到现在的与他无用的女人,尽管狼狈的女明星脸上不甘和无奈的眼神楚楚动人,但目标是脱离这个世界成为神明的男人对女色的免疫力高到一种程度了。
徐寅寅感受到男人身上一股浓浓的恶意,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所有被挑选的人身上都有一种特制,就是灵感极高,甚至有人因此获得了神的注视,只是出乎杨鑫一的预料——以为最棘手的第一个死了,以为随便拿捏的居然蹦蹦哒哒活到现在。
“莫非这个和春山灵感已经高到就算是从神的仪式都能隔绝了吗?以前和他接触的时候没有感觉啊……是因为失忆吗?”
“是因为这里独特的环境让我的记忆不断地主动跳到我眼前吧,还别说,挺像放电影的。”白柳兴致勃勃地走在最后一层深渊,而身边的元百花和半月牛马露出诧异的眼神。
“什么记忆,什么乱七八糟的,话说你怎么变成男高中生了,这也太闷骚了!”半月牛马指着自己身上的毛发,“这里应该是基于我们印象里自己的最好一面产生的,比如我在这里可以返祖,花花在这里就有了出乎意料的强劲躯体。”
然后他看了看白柳,摇着头说:“你这脸皮,我见了都摇头。”
他们现在再往唯一散发着亮眼白光的方位走。
白柳给了他一个大大的白眼,左顾右盼地:“你们有遇到怪物吗,就是只有一个人头的那种。”
元百花听到这句话,小心翼翼的从怀里取出一个散发着淡淡蓝色光芒的小珠子,还没来得及说话,不远处一道绿光一闪而过,她立刻缩回来和白柳、半月牛马背靠住背,警惕的看向眼前的一行人。
“有危险我带你们跑!”半月牛马拱开她,抛下一句话,转身变成一只大大的白狐,用尾巴把两人卷到背上,龇牙咧嘴发出威胁的声音。
“是我们。”
然后那个隐藏在兜帽里的男人顿了一顿。
“我说,要有光。”
昏暗的萤火光照耀下,三道身影在黑暗里浮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