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NP市的各方势力调兵遣将的时候，金玉屋中的少年少女则相对坐在床上。

　　风星河手里拿着那份草纸，引导着少女按照上面的方法，将格拉维瑞斯能力作为‘燃料’，开辟所谓的“气海”。

　　少女按照纸上的方法缓缓地吐纳着。朦胧之间，她的意识再度来到了自己的心像世界。

　　这一次，她看到了那名红衣美妇静静地矗立在黑暗之中。她已经在这里等待她多时了。

　　“来了。”

　　从红衣美妇那娇美的嘴唇中，吐出了一句话。

　　“什么来了？”江流月不解地问道。

　　“月华之光辉，星海彼岸之来客，我的半身。”

　　红衣美妇平静地答道。在她这样回答的时候，江流月发现周围的景物忽然变化了。

　　眨眼间，她仿佛置身于一片空冥的宇宙里。一颗赤色的流星，在浩瀚星海中飞行。

　　“我的灵魂，曾经被击碎成为两半。一半飞往了星海的彼方，另一半则留在了帕多星球上。”红衣少妇用缓慢的语速说着那些往事。“千万年来，我一直苦苦等待，只为了再见到丈夫一眼。如今遂了心愿，我也再无遗憾了……”

　　“等等！您不能走！”江流月激动地跑过去，拉住了她的手。“至少告诉我，您的名字吧！”

　　红衣美妇楞了一下，随即露出了苦笑。

　　“啊，我的名字。”

　　“不能说吗？”

　　“倒不是。只是，已经好久没有向别人提起了。”

　　她叹了口气，说道：“我的名字，叫做‘风清莲’。我既是你的祖先，又是你的前世。”

　　“啊？”江流月顿时迷糊了。她弱弱地问道：“姐姐是我的祖先？”

　　“不错。”风清莲坦然点头承认。“一千多万年前，我与丈夫在此地遭遇劫难。我为了重创敌人，自爆了身躯，灵魂亦被炸成了两半，与丈夫失散。所幸那一击将敌人击杀殆尽，终究是保住了他的性命……”

　　“姐姐……是个很温柔的人呢。”江流月叹了口气。她心想：“如果换做是我，我会为了风星河而牺牲自己的生命吗？”

　　虽然她并不自信，但是心底却有一个声音告诉她：“一定会的，一定会的！”

　　风清莲叹了口气，说道：“我方才已经说过了。两份灵魂，一份飞往了星海彼岸。另一份，则留在这帕多行星上，混迹于此地的原始人类之中，转世重生……”

　　“那，便是现在的你我了……”

　　她幽然叹了口气，慈祥地看着江流月，宛如在看着自己的后辈。

　　那神色盯得江流月有些发毛。少女虽然逐渐地接受了“对方与我是同一个人”的设定。但这样反而觉得风清莲那慈祥的眼神有些可怕。

　　“你是我的记不清楚第几百几千还是几万世了。当初为了防止忘却他，我将对丈夫的思念倾注入一缕残魂，作为一个‘第二意识’一直陪伴着你，坠入轮回。那就是你面前的这个‘我’了。”

　　风清莲露出了欣慰的微笑。

　　“所幸，我们终于找到了他。而你虽然忘记了他的音容笑貌，却在心底，还记得曾经对他的爱。”

　　“所以，你的丈夫是？”

　　“人祖，风纤。当然，你们可能更倾向于称他为‘伏羲’。反正都一样。”

　　江流月陷入了惊讶。帝国虽然信奉太阳神教，但她却听说过帕多行星上的本土神话。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前世的丈夫，竟然会是那位人祖风纤。

　　“风纤，风星河。他们是同姓诶，会不会……”她刚刚诞生出来这个想法，随即又嘲笑自己荒谬的念头。“瞎想什么呢？他的本姓是冯才对。”

　　风清莲望着江流月，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个家伙，还真是神经大条。即便是在如此危机的关头，也还在想着那些有的没的、无关的事情。

　　和年轻时候的自己，真是没什么两样。

　　她轻咳一声，说道：“在你出生之时，曾被皇帝抛入神河。那时候，我竭尽全力护住了你的灵魂周全，但也因此耗尽了力量。如今，我已经无法与灵者之刺抗衡了。”

　　“啊！”江流月拍着胸脯说道：“姐姐你放心吧！我的男友已经找到了对付她的办法！你瞧，我们现在不正在为此而努力嘛！”

　　“恐怕不行。”风清莲摇了摇头。“他找来的，是《山岳令》、《云隐决》、《火行歌》。那些都是我族最为基础的一些吐纳练气的法门。倘若针对其他的格拉维瑞斯能力，倒是可以轻易地将其消化。但对于灵者之刺这个直接从神河水中诞生出来的能力……恐怕……”

　　“啊！”直到现在，江流月才意识到事情有多严重。

　　她审视着自己的身体，果然没有发现所谓的“气海”。

　　“那怎么办啊？”她焦急地问道。

　　风清莲没有回答。她只是悠然抬起头，望着江流月的眼睛，说出了那样一句话。

　　“心中无我，方能无畏无惧。无怨无悔，方能人剑合一。”

　　江流月默默听着，暗自背诵着她的话。

　　风清莲神色复杂地看了江流月一眼，说道：“我的剑，生前已臻至‘空’之境，但是却始终难以更进一步。我已将剑诀授予你。如果可以的话，我真心希望你在此基础上更进一步，突破眼下的绝境……唉！如果可以的话，真希望你能够承载着我的思念活下去，并与他白头偕老……但造化已至，接下来的一切，就只能看天意了……”

　　江流月惊讶地看着风清莲，她忽然发现，后者在说完这句话的时候，身体竟然开始逐渐地变淡了！

　　这一发现，使她大为惊恐。在这一场与灵者之刺之间的战斗中，唯有这位风清莲，是她唯一可以依靠的人。而现在，如果连她也离自己而去了，那便是真正的孤立无援了。

　　“不，不要走！”眼泪瞬间夺眶而出，江流月冲过去，想要抱住她。可，她的双手却从对方的身体中间穿了过去。

　　风清莲无奈地露出了微笑。她轻轻地把手停留在江流月的头顶，柔声说道：

　　“我本便是一道记忆体，在这星球上转世流亡了数百万年，只为再见到丈夫一面。如今心满意足，早该消散了。”

　　她望着江流月，脸上忽然露出了幸福的神色。

　　“这世界上，一切的等待和努力，都是值得的。”

　　江流月木木地点了点头，对眼里的泪水已经没什么感觉了。

　　风清莲的身体越来越淡了。她最后，用手抚着江流月的脸颊，嘴唇微张，说出了那最后的话语。

　　“一定要保护好他啊……”

　　话音落下，她的身体突然炸碎，化作了漫天莹尘。那些发光的晶体，在这片空间中久久飘散，照亮了这片黑暗。

　　……

　　当江流月睁开眼睛的时候，她才发现，自己已经泪流满面了。

　　她知道，那位一直在暗中庇护着自己的残魂，如今彻底地离自己而去了。

　　“怎么啦？”面前的少年，温柔地握着她的手，轻声问道。

　　“没……没什么。看来是成功了。”

　　江流月揩去了眼角的泪水，低声说道。她强颜欢笑，说道：“我脑子里，已经听不见灵者之刺的声音了。”

　　“那就好。”少年长出了一口气，如释重负。“现在已经解决了一个问题了。接下来，去解决下一个吧！”

　　“嗯。”少女轻轻地应了一声，没有说话。她很分得清楚孰轻孰重，在这种时候，她并不想给少年徒增负担。

　　只有她自己知道，驱离其实是失败了。

　　而且，她失去了唯一的盟友

　　接下来，唯余她一人。她必须独自面对，那位名为“自我”的敌人。

　　灵者之刺。

　　——

　　NP市，三股势力同时奔赴东柏坡商场。而这一切，被天空中的鹰眼之刺，尽收眼底。

　　他很快来到商场顶楼，向卡洛斯汇报：“保守派的余孽来了。造神派来了五人，都是能力者。刺杀派直接出动了陆军和空军。丞相大人，我们的位置似乎已经暴露。”

　　“看透便看透。”卡洛斯微微一笑，说道：“既然如此，那就放开手脚清理楼层吧。到现在了，再藏着掖着也没什么意义了”

　　“是呀，都到了胜负手的地步了，要是他们还不来应战的话，可太没意思了。”鹰眼之刺附和道。

　　卡洛斯微微一笑，说道：“那就，给我们的客人们好好安排一下，可不能失了礼数。”

　　“是，大人！”鹰眼之刺冷笑着，飞向大厦底部。

　　大厦共有七层，最下五层是商场，顶部两层废弃。风灵被捆在天台最顶端的排风管道上，昏迷不醒。

　　第二到七层，分别有一位能力者镇守。至于空中，则被鹰眼之刺封锁，任何空中单位都会被无情打落。

　　这样立体式的防御决定了，敌人无论从大厦的哪一个方位开始入侵，都能够被及时地阻断。杜绝了弗多方面分割战场围点打援的可能性。

　　商厦的一楼是杂货区，现在已经到处都是尸体，货架和散落的杂物，已经把原来的道路完全分割。这里的环境，已经被弄得很是复杂。

　　而门口，则被贴上了两个令行禁止的图标，图标上画着一只巨大的甲壳虫。

　　这一幕，被很远很远地方的一台摄像机拍了下来。

　　“平市电台为您播报。这里是东柏坡商场东侧一百二十米。大家可以看到，这栋大楼已经被劫持。这是名为‘害虫’的恐怖组织第二次在平市制造恐怖袭击。”

　　与之同时，在十几公里外的医院里，吕文杰正吃着薯片，看着电视里的新闻。

　　“好的，那么非常感谢我们的驻现场记者。下面有请平市大学法学院李教授来到我们的演播室。”

　　吕文杰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那个所谓的“李教授”走到了主持人的身旁。

　　“如大家所见，这已经是格拉维瑞斯能力恐怖组织‘害虫’第二次在平市制造恐怖袭击了。艾米莉卡和尼斯南图帝国也都先后报道过它的袭击。事实上，自去年一月以来，学界一直就针对能力者立法一事展开激烈讨论。到今年7月已经基本达成共识。”

　　“这个月初，议会通过了《格拉维瑞斯法案》。接下来或许将陆续出台相关政策来规制能力者。比如，开放能力者检测设施，将格拉维瑞斯能力作为体检标准计入档案，诸如此类。通过限制能力者入境，及对车站、机场等卡点配套相关安检设施的方法来减少此类恐怖袭击事件。”

　　画面再度转到了东柏坡大楼。此时空中已经盘旋着直升机了，但是它们并不敢向大楼上空接近，似乎是得到了什么命令，统一在一公里外的空中待命。

　　地面部队封锁了街道和屋顶，现场记者已经爬到了另一幢大楼的顶部，在这里可以一览全貌。

　　“刚刚警署交涉得知，‘害虫’绑架了一名女子高中生作为人质。此刻我们的搜救部队正在与对方谈判。”

　　镜头对准了天台上被绑着的风灵。只是因为镜头角度问题，她的身体被通风管道遮住了，只能看见双腿和校服的一角，看不见她的面貌。

　　只看见天台上站着一个戴墨镜的男子，嘴里叼着雪茄。不断地在吞云吐雾。

　　“警署应该派特警把那个人狙杀。只要那个人一死，下面的乌合之众便会作鸟兽散。”吕文杰心想。就在他刚刚有这个想法的时候，枪声突然划破长空。听声音，他辨识出了枪的种类。

　　“好狠！反器材狙击步枪都用上了！那是打载具才用的武器啊！”他惊愕地盯着屏幕。

　　只见那个抽雪茄的男人，手里的雪茄掉了。他的手心里冒着烟。紧接着，他缓缓抬起头，向另一个方向挑衅似的展示着手里的东西——一枚硕大的子弹。

　　“接住了。”吕文杰默默想到。实际上他也能接住。

　　这倒不是因为他反应有多么快，而是因为他熟知军队的作战策略。

　　他听风星河说过，特警的狙击手和军队的狙击手目的不同。军队用的是大口径子弹，以打击有生力量和重要单位为目标，一般打中头部过胸腔即可。

　　但特警狙击手讲求快速击毙歹徒，而且不能杀伤人质，所以用的子弹口径小一些。他们只会瞄准一个地方——大脑。只有击穿那里，可以让歹徒瞬间丧失行动力，而不至于临死反伤人质。

　　吕文杰可以在这一要害部位周围开上次元树洞。这样的话，不需要看得到子弹飞行的轨迹，他就可以守株待兔，捕获那枚子弹。

　　而接下来的事情就简单多了。他的次元树洞可以利用重力加速物体，也同样可以利用重力减速物体。他只需要将两个树洞口上下地平行放置，使其无限制地在空间中向上飞行，则它的初速度很快就会被重力消耗殆尽。

　　只是，这样捕获子弹需要的时间需要近半分钟。而那个黑衣男子，是瞬间用手抓住的！

　　因此，吕文杰较为盲目地将他评为超越自己一级的能力者。

　　“极速移动的能力？还是操控速度矢量的能力？亦或是，控制空气密度的能力？”吕文杰猜测着他的能力。

　　然后下一秒，男子冷笑着调转了子弹头，轻轻用手指一弹，它便爆射而出，飞向来时的方向。

　　只听“噗”地一声，在不远处的楼层窗口里，狙击手应声倒地。

　　“！”

　　吕文杰吃了一惊。

　　这并非是任何的能力，而是仅凭手指力量做到的！

　　“天啊，这就是‘使徒’之躯的力量吗？好可怕的蛮力。”

　　狙击手的倒地，引起了现场一部分骚动。电视里，摄影师迅速把镜头转离了这里，记者也极为配合地开始解说其他的情况。但是，在街道上的一些人却开始拿出手机，有说有笑地拍摄着从窗口耷拉下来的那名狙击手战士。

　　甚至有的人，还特地用外置长焦镜头拍下了那名战士的脸，并且发到了社交媒体上，配文：“哈哈哈，中门对狙对死了，真笨，像个智障，哈哈哈！”

　　也有一些小报的小编，拍下照片，迅速发文：某某连队某战士在与恐怖分子的作战中英勇牺牲。我们要永远地悼念他。并配上一些很煽情的音乐。这些内容很快就在网上被转发。

　　江流月和风星河从这里路过，刚好看到了那一幕。少女旋即皱起了眉头。

　　“他们真可恶。”她咬着牙说道。“不经别人同意，就随意地拍别人的脸。”

　　对于她这样的特工来说，一旦正脸被拍到了，那就意味着生涯的完蛋。作为一名特警狙击手，那位战士的身份是见不得光的，一旦暴露，那些曾经被子弹制裁的不法分子，它们的小弟、亲友、团伙，都会前来报复他。他的家人将会处于危险之中。

　　“会有警察来制裁他们的。”风星河说。此时他已经无暇他顾了。

　　他拉着她，从看热闹的人群中穿过，走向过街地下道。

　　对照着手机地图走了好一会儿，他在一堵墙面前停了下来。

　　“切开它，往前走，就是商场的地下停车场。距离这里十米左右的位置是电梯。”风星河指着墙壁说道。

　　周围的入口已经全部被军队封锁了，他只能通过这样的方式进入商场大楼。

　　“交给我吧。”

　　江流月握住手腕，发动能力。四道斩击同时出现，在墙面上切出了一块长方体柱，切口处光滑如镜。

　　风星河用力用手扣住缝隙，把它拉出了墙面，它轰然落到了地上。

　　落地的巨响，让刚刚回过神的江流月差点吓得跳起来。她从那个洞中向对面望去，里面是一排一排的车。

　　她心想：还好是把它抽过来，没有推进去。不然这么大的声音，怕不是整个停车场的车都要乱叫了。

　　那样的话，就不是“潜入”了，而是光明正大敲锣打鼓地进入。

　　风星河喘了口气，刚想往里面爬，江流月却拉住了他。

　　“风。”她轻声说道。“再往里面走的话，就是战场了。所以我希望你答应我一个请求。”

　　风星河愣了一下。

　　“什么请求？”他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如果我真的出了什么状况……”她咬着牙，轻声地说道。“请务必不要管我。专心去救你的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