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萤火虫的声音
祭拜过后,吕文杰一行人踏上了归途。
而此时,在NP市的风星河,小日子却是过的异常愉快。
白天陪妹妹和江流月一起逛街,下午伴她练剑,晚上和她坐在屋顶上依偎缠绵。
夜晚的月亮很圆,他和她坐在屋顶上,呼吸着夏夜送来的凉爽的风,眺望着远处的万家灯火。
“你听,是萤火虫的声音。”
江流月指了指远处,轻声的说。
“萤火虫是什么声音?”
“萤火虫的声音,是温温软软的,就像棉花糖一样。”
“就像你的嘴唇一样,对吗?”
“就像你的怀抱一样。”
江流月把头依偎在他的肩上。
“风,我想家了。”
她看着天上的月亮。
“如果可以的话,真想领你回到我家去看看。”
风星河不知道她说的这个家是哪个家,但想必她应该是没有对故国的任何记忆。那这个家,说的就应该是她在尼斯南图帝国的家了。
他看着天上的月亮,忽然,也有点想家了。
不知道,母亲这时候过得还好吗?
邻居就是吕文杰家。吕妈妈是一个温柔的人,母亲在她的照顾下,一定能好好的生活吧……
他的目光看向怀中的美人,心想:“母亲如果知道我找了这样的一个女友,一定会很开心。月是那么的心地善良,又是那么的温柔体贴,母亲一定会喜欢她的。”
月光照在这一对甜蜜的小情侣身上,也照在下面房间的书桌上。
照在一位苦大仇深的奋笔疾书的少女的作业本上。
“哼!该死的哥哥,竟然把我一个人丢在这里写作业,自己跑上去泡妞!啊啊啊啊啊!真的是太可恶了!”
风灵写一道题,就低声嘟囔一句。
“负心的男人,都不得好死。”
她的笔尖戳烂了纸,最后烦恼的在本上划来划去。
“啊啊啊啊,真是的,明明我那么喜欢哥哥。为什么就不能和哥哥结婚呢?”
“学校里追求我的男孩子那么多。可他们有哪个能比得上哥哥?”
“哥哥他不仅长得好看,身材坚实,给人的感觉很可靠。而且总能把一切都做好。我要是能像他一样,该多好啊!”
“唉,不过这样也好。伊斯塔亚姐姐去了艾米莉卡以后,哥哥一直都很消沉。月姐姐那么温柔,大概可以治愈他心里的伤口吧……唉,为什么,那个人不是我呢?”
“讨厌讨厌讨厌讨厌!造物主也是很坏!为什么同胞兄妹之间就存在着那道“生殖隔离”呢?为什么我就没有办法和哥哥结婚呢!真是烦人,真是烦人!
她气鼓鼓地把剩下的作业全部都糊弄完了——反正那些题,做与不做对她来说都没什么提升。
然后,她沿着梯子爬到了房顶上。
“哥哥!”她龇牙咧嘴的说,“我写完暑假作业了!”
“这么快?!”江流月惊愕的说。“这才两天不到你就写完了?”
“她该上高中三年级了。南大附中三年级暑假只有7天,所以作业少。”风星河微笑着解释道。
同时,他说:“你要是写完了,就一起过来看月亮吧。”
“好嘞,哥哥!”
风灵微笑着跑了过来,她坐到了江流月和风星河的中间。
风星河与江流月相视一笑,两人不约而同的伸出手,将她搂在中间。三个人随着夏风,轻轻摇摆着。
“月姐姐,还有哥哥。你们说,为什么今天的月亮会那么圆呢?”
风灵“天真”的问道。
“那是因为,帕多在转呀。”江流月微笑着答道。“月亮在绕着帕多转,帕多在绕着太阳转。月亮转到了某一个位置,帕多的影子投不到上面了,它就变圆了。”
“可是,你有没有想过,帕多为什么会绕着太阳转呢?”
“因为万有引力呀。”
“那太阳绕着什么转呢?”
“太阳绕着星系转呀。”
“那星系绕着什么转呀?”
江流月答不上来了。风灵又接着问道:“那,万有引力又是从哪里来的呢?”
江流月也答不出来。
风灵说:“课本上说世界上的一切能量都是守恒的,那万有引力又是哪里的能量在产生力呢?”
江流月彻底沉默了。这些东西,她都答不上来。无奈之下,她只好挠了挠头,苦笑道:“我在那边上学读书,学的是地理历史政治三门学科。我对物理学不是很了解。”
“啊,原来月姐姐是文科生呀。”
风灵惊讶的说道。
“怪不得你那么温柔呢。”
风星河心想这和温柔有什么关系。但就在这时候,风灵微笑着对他说:“哥哥,我想好我要学什么了。”
“啊?你要学物理吗?”
“嗯,我对物理很感兴趣。”风灵说,“所以,我要学生物。”
“啊,这……”江流月一时间也被她的逻辑绕晕了。只听风灵继续说道:“我想学遗传学和基因工程。”
风星河捂着额头,说:“南平大学的基因工程貌似不怎么招收女学生。毕竟没有多少女生愿意天天跟又脏又臭的兔子和小白鼠打交道的。”
“我就是呀。”风灵挺了挺自己那刚开始发育的小胸脯,“我就对小白鼠呀,小兔子呀什么的很感兴趣。”
“你的兴趣怎么这么多变?前两天我刚帮你找了理学院的老师,这两天你又要学生物了。”风星河严肃的说道。“做人不能三心二意。择其一点不及其余,才能有所成就。”
“你不也是三心二意嘛……”风灵小声嘟囔道。
“什么?”
“没什么……那我还是学物理吧。”
“嗯,挺好的。理学院好像和文史学院在一个校区呢。”江流月微笑道,“我的留学名额,是南平大学历史系考古学专业。”
风灵惊喜地看了江流月一眼,“月姐姐也是南平大学呀!”
“是呀,别看我平时笨手笨脚的,我也是尼斯神庙第一学府的高材生喔!那可是我们国家第一好的学校了,自然能争取到南平大学的留学名额。”
“哇,月姐姐也好厉害!”风灵鼓着掌,由衷的赞叹道。虽然尼斯南图帝国的整体教育水平不如弗多,但能从十几亿国民当中脱颖而出,江流月也绝不是泛泛之辈了。
她不知道的是,尼斯南图帝国却并不存在像弗多这样的招考制度。学府分为公营私营两种,其中公营的学府条件与教学质量最差,但一切免费。学生进去读书,不必依照分数录取,只需要过了某条分数线,进哪所学校全靠随机分配。
而私营的,例如江流月所就读的尼斯神庙第一学府,是皇帝直属拨款经营的,以皇帝的私人名义所开设的学校。
帝国有三所属于皇帝的学校,其一是尼斯神庙第一学府,培养综合人才;其二是太阳神军校,培养军事人才;其三是首府祭祀大学,培养宗教人才以及格拉维瑞斯能力者。
这三所学校,不对外招生,只依靠举荐。唯有最优秀,最有钱的那一批人才能就读,亦或是天赋极高的寒门子弟,也会被吸纳进这三所学府。
毕业之后,由帝国权利中心的太阳神庙直接给他们分配工作,算是一种变相的“天下英雄尽入吾彀中矣”。
江流月差不多属于后者。她是皇帝收养的孤儿,由宰相卡洛斯抚养长大。
但是,从她的姓氏当中就可以看出,她的地位并不是贵族。
帝国人,以太阳为图腾,认为万物皆源自于太阳,因此姓氏近日近阳则为贵。例如阳、火、温、灼、炎、日、昭、明等姓氏为贵。
而以土壤、大地为意象的姓氏,则次之。
然后才是水,例如江、汶、海、湍、清、泽、汝、泛等。这些人是小有身份的,较为尊贵的平民。
而其他姓氏的,则是最底层的普通民众。
江流月名为江,她在帝国那边,应当不是地位显赫之人。
一想到江流月的身份,风星河就感觉到脑壳疼。
这几天他虽沉浸在温柔乡里,但脑子也逐渐清醒了。
他开始觉得,自己接纳江流月,是接过了一个烫手的山芋。
他开始担心,身为特工的江流月会反手把他卖给皇帝——因为她已经知道了他的身份,而皇帝交给她的任务就是找到他。
虽然江流月直到现在为止,都瞒着上级,没有出卖他的身份。但难保哪一天……
把她当做女朋友,简直是老鼠给猫当三陪,好色不要命了!
他开始反思,自己当初接纳她的心路历程是怎样的。在完全理性的状态下怎么会做出这种令人费解的决定。
但是,无论在脑海里复现多少次,最终导向的结果都是现在这样。
江流月,仿佛冥冥之中散发着一种莫名的引力,干涉着他的思考决策。
那种发自心底的、超脱理性的认为“为了她,他可以放弃一切”的想法,究竟是从何而来的?
风星河回想起来,昨天在国防科技研究所的实验室里做实验的时候,他郁闷的和兵可乐探讨过这个问题。
兵可乐却反问他:“你相信命中注定吗?”
“当然不……”风星河不相信命运。
“好吧,那我偷偷告诉你个秘密。”兵可乐神秘兮兮的说,“我当时和父亲留书作别,报志愿跑来当张舜的学生的时候,所有人都觉得我疯了。谁都知道张舜是多么痛恨我父亲,他绝对会把怒火牵到我头上。”
“当时周围的人,有的说我是天真幼稚的圣母,还有的甚至说我是斯哥尔摩综合征,受虐狂,一定不会有好下场。到后来我和张舜老师恩恩爱爱的在一起的时候,那些人眼珠子都直了。”
“然后他们就编了故事,说我的真诚终究感动了张舜老师,并且让他重新振作起来,投入科学研究当中。可是,实际上不是这样的。”
“张舜他除了第一天上课的时候认出了我,当众凶了我一次之后,私下里,他却是再也没有用那种态度对待过我。嘻嘻!这就是所谓的‘一见钟情’吧。”
风星河听得嘴巴都微微张开了。他可不相信什么“一见钟情”。但又仔细一想,好像自己和江流月,也是“一见钟情”。
“诶嘿嘿,你看吧,你也这么认为咯。”兵可乐轻笑着说。“我记得你说过,那一天你去机场北路,本来其实是去邮局拿漫画杂志的,但回过头见到江流月的第一眼,就改变了主意。”
“可我没有爱上她,而是单纯的爱上了她的钱包。”风星河捂着额头说。尤其是与江流月化敌为友之后,他想起当初的经历,就更加感到尴尬了。
“攻击行为,也是小孩子示爱的本能中的一种。你想想看,初中时候那些小男生,还不是可着劲儿欺负他们喜欢的女生?那就是他们表达“喜欢”的形式。嘻嘻,我甚至觉得,张舜第一次见面凶我,也是因为他爱上了我,啊哈哈哈!”
兵可乐紧接着,突然陷入了花痴模式。她双手紧紧相握,眼冒星星地说:“张舜导师他真的好帅,好温柔。我和他在一起已经两年了,可每次一提到他,还是止不住的想要露出开心的笑容。啊,大概他上辈子,就是我的白马王子吧!”
“切,哪有什么上辈子。”风星河小声嘀咕道。
——
风星河的思绪回到了现实中,回到了屋顶上。
他意识到,江流月和风灵还在身旁。
掐算着日子,吕文杰大概快要带着解决方案回来了吧。
他决定不管那么多,先解决掉灵者之刺的事情。等到计划结束的时候,他再想办法慢慢地告诉江流月她的身世。
只有彻底的让她同帝国站到对立面,他才能放心。
第二天上午,风星河收到消息,吕文杰将在今天上午抵达NP市北站。
北站距离德隆街只有12公里。一大早,风星河就叫了自己的“御用司机”,梁峰同志。
这家伙现在已经熟练地掌握了那辆轿车的性能,长达两个星期的磨合,让这辆车几乎成为了他肢体的延伸。
车是四座的,其中一个位置得留给吕文杰。所以,风星河只好让江流月留在家里,自己带着风灵,三人驱车来到NP市北站。梁峰把车停到了载客区。
广场上是熙熙攘攘的人群,车在这里等了约莫二十分钟,风星河眼见,就从出站口发现了吕文杰。他立即开门出去,用力地挥手。
吕文杰倒是看到了他,并且快步向这边跑来。他没带什么行李,倒是一身轻松。只不过,当他走到近前的时候,风星河傻眼了。
只见吕文杰的身后,跟着一男一女两个人。而且看样子,似乎两人没有要走的意思,都一并跟着吕文杰来到车这边了。
“额。”风星河没想到出了这么个意外。他原本只打算接吕文杰一个人的,没想到这样一来,车上空位就不够了。
好在,那名女孩,也就是温尔钰,极为飒爽的冲吕文杰挥了挥手,说道:“我的秘书开了车过来接我。你们如果车上位置不够,可以分一个人到我的车。”
“不用了,”吕文杰微笑着摆摆手,说道:“车上有个小孩儿。让她往中间挤一挤,后排能坐下三个人。”
“哦。”温尔钰依依不舍地看了他一眼,轻声说:“那,回见喽。”
说罢,她狡黠地冲风星河眨了眨眼睛,便走向了一旁载客区。搞得风星河很是郁闷:“我认识她吗?”
“她就是贺龙商会的温尔钰。”吕文杰笑着说道。“上一次你和冰玄战斗的时候,那些冰玄的仇敌,就是她照过来的。虽然,大概可能,没帮上什么忙。”
“帮大忙了!”风星河精神一振,心想:“如果没有那些人消耗掉冰玄最后的体力,最后那颗装着汽油的燃烧瓶无论如何也无法对冰玄造成威胁。”
虽然温尔钰利用他,制造了一场赌局,大赚了一笔。但她借江流月给予他的帮助也是实打实的。
吕文杰闪过身,指指身后的卿青子,说道:“这位是我的师弟,道号叫做卿青子。”
风星河大喜过望,心下自然以为卿青子是专门过来解决灵者之刺的问题的。他连忙热情的拉着卿青子的手,说道:“道长远道而来,我自当礼貌招待。”
卿青子被他的热情弄蒙了,心想:“难怪别人说不到京城一生憾。原来NP市的待客之道是这样热情的吗?”
吕文杰却知道他误会了,于是轻轻戳了风星河一下,使个眼色,旋即笑道:“师兄,都是自己人,你便坐副驾驶吧,那里风景好,刚好观赏街景。”
“记得寄安全带!”梁峰提醒道。然后风星河和吕文杰从后门上车,一人一边,风灵只好被迫挤到了中间。
“你俩太胖了!”她撅着小嘴,不满的抗议道。
实际上倒不是两人太胖了,而是两人太高了。风星河是一米七五的个头,吕文杰直接长到了一米八。这么两双大长腿蜷缩在轿车后座那狭窄的空间里,肯定是极为占地方。
后座坐了三个人,再加上外面大太阳晒着,车里不一会儿就热气哄哄,梁峰连忙打火起步,然后把空调开到了最低。
只听吕文杰说:“此次我去拜会师父,倒是确实找到了解决那个灵者之刺的方法。”
“哦!帮大忙了,好兄弟!”风星河越过风灵,直接给了他一个熊抱,搞得小丫头被挤在中间,连连抗议,不满地用拳头轻轻锤了他的胸口两下。
“别这样。开车呢,坐稳点。”吕文杰推开了他的双臂,紧接着说道:“这方法,需要牺牲她的格拉维瑞斯能力。可是据你所说,她似乎有两种格拉维瑞斯能力。一种是‘镜中繁花’,另外一种则是‘赤钢’。灵者之刺的存在形式,应该对应的是‘镜中繁花’这种能力吧?但是,如果用师父传给我的方法,会不会连同‘赤钢’也要一并失去了?”
“嗯,这倒是一个很严重的问题。”风星河陷入了沉默。赤钢,这一能力还是非常强悍的,着实令人不舍。
而且倘若这两种格拉维瑞斯能力都失去了,那她也就真正意义上地变为了一个普通的少女。
“反正我把方法给你拿来了。至于用不用,全都在你。”
吕文杰将那张纸条递给了风星河。后者接过来看了几眼,便记在了心里。
“也罢,从这里到回去还有五分钟的车程。也就是说,我还有五分钟的时间来纠结。”
风星河无奈地耸了耸肩。
“其实你再怎么纠结都无济于事。”吕文杰无奈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关键还是看江流月愿不愿意放弃‘赤钢’。”
“说的也对。那我还是和她商量这件事吧。”风星河无奈地说道。直到此时,他都没有想过,这之后,事态的发展将会有多么严重。
轿车驶向陇北路金玉屋,并且最终,堵到了三环路上。
“该死的!”梁峰路怒症犯了,拼命地按起了喇叭。他并不是唯一的,因为周围的车辆在堵车后不久,开始此起彼伏地按着喇叭。
“三环路也能堵?”风星河奇怪地看着窗户外面。“不应该呀?难道发生交通事故了?”
“三环路两侧加起来有12个车道,上面跑的最大的车也就是公交车。就算侧翻了,也就封堵3个车道吧。怎么可能会堵这么死?”
卿青子正在看风景,却发现外面不知不觉已经变成了车的汪洋。他扭头看了一眼梁峰,只见后者面目狰狞,都快要把方向盘给吃了。
风星河也皱着眉。现在堵车了,他刚好可以静下心来思考,权衡那件事的利弊。
“或许,三环路和陇海路交叉口的红绿灯坏了?”吕文杰猜测着说道。
风灵有些不耐烦了,车里就算有空调,可还是有点挤。她不断地扭动着身体,好像坐的地方不是车的后座,而是一块铁板烧。
事实上,吕文杰猜得不错,三环路和陇海路交叉口的红绿灯,确实罢工了。只不过,它并不是唯一罢工的红绿灯。
附近四个街区之内,所有的红绿灯,几乎同时罢工了!
“可恶!明明再往前两条路就是陇北路了!只要到了陇北路上,哪怕我们把车停到路边走回去,也只需要不到十分钟。真倒霉,偏偏就堵在这里?!”
梁峰愤愤不平的说道。
“真是老天爷看你不顺眼了,喝凉水也能塞牙缝。”
但就在此时,风星河忽然没来由的感觉到一阵心悸。
那种感觉,仿佛心中有一根弦,猛然揪起一般。
他突然,打开了车门,冲出了车外。
“小风?你做什么?”
“星哥儿?”
梁峰与吕文杰同时不解地看着风星河,但是,只有风灵罕见的露出了担忧的神色。
“哥哥的未来视,恐怕是看到什么东西了。”她心想。“哥哥平时都是很从容的,很少像今天这样惊慌。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