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须长老这番话,有理有度不偏任何派系,既堵死了黑袍长老借题发挥、肆意攻讦的由头,也暗中提点众人凡事需循宗门规制,不可凭好恶私断。
一旁青衣长老缓缓点头附和:“师兄所言甚是。宗门规矩在前,一切当依例而行。现下大比未毕,名额归属尚无定论,过早争执揣测,只会徒增嫌隙,乱了人心。”
他性情偏稳,不喜纷争,虽也知晓敖长老常年偏袒不公,亦认同黑袍长老的几分顾虑,却依旧觉得宗门大局为重,不宜当众将矛盾彻底摆上台面,闹得不可收拾。
先前感慨大比风气畸形的素袍长老,此刻面色沉凝,默然良久。
“宗门任由私情凌驾规矩之上,且规矩设定多有不公,久而久之,真正杰出弟子无法进阶重点培养,青黄不接也只是开始,宗门人才凋零只是早晚的事、甚至只会愈发严重。”
他心中是赞同黑袍长老的担忧,亲眼见诸多勤勉苦修资质不俗的后辈无缘进阶,反倒让敖富春这般恃物骄惰之徒挤占资源名额,早已心生不满。只是不愿卷入长老间的派系争斗,故而未曾多言,只暗自蹙眉,心底满是忧虑。只不过其在长老间人微言轻,多说无益。想到这里心中摇头叹息,最后也只能与众长老打了声招呼后回去苦修,乐得自在。
其余几位长老眼眸微垂,神色淡然,无人接话。众人心中透亮,黑袍长老虽是挟私泄愤、言语过激,却句句戳中当下宗门弊病;白须长老顾全大局、维系同门体面,亦是老成之道。
唯有黑袍长老听罢劝解,胸中戾气未消,只是碍于白须长老情面,不好再继续咄咄逼人。他冷哼一声,也不在多言,只是目光沉沉扫过敖长老方才离去的方向,眼底不服是个人都能看见。他今日把话彻底挑明,便是要提前埋下话头,堵死敖立根日后徇私操作的余地。
至此,高空之上,风静云沉,无人再言语。而下方的弟子却对高空上的对话一无所知。因这高层的明争暗斗怎能让低阶弟子直接看了笑话去,所以众长老早就布下了隔音罩。
敖立根御空疾驰,不消片刻便落回自己清幽静雅的洞府之中。周身的怒意依旧翻涌不息。这座洞府灵气氤氲、清雅幽静,乃是宗门顶配的修行洞府,平日里云烟缭绕、静心养性,往日里瞧着满心舒畅,可今日落在敖立根眼中,只觉处处碍眼。
敖立根座于主位石椅之上,胸中怒火与憋屈交织缠绕,越是回想高阶大比上的一幕,心中怒意便越发炽盛。一想到自己倾尽心血与资源悉心栽培的敖富春,手握神兵利器、护身符箓,各种丹药管够,本以为能稳稳拿下秘地修行名额,助其筑基,没想到竟被一个外门周虎轻易击败,当众沦为全场笑柄,更让他在一众长老面前颜面尽失。
敖立根指节死死攥紧,周身气机沉郁躁动,胸中怒火与憋屈交织缠绕,越想越是愤懑。他强忍戾气,一道传音符破空而出,勒令敖富春即刻前来。
不多时,衣衫褶皱凌乱,上面还带着些泥土印记,神色略有萎靡、脸上依旧带着平时的傻笑的敖富春低着头走入洞府,一瞧见端坐上位,面色铁青的敖立根,心中顿时一慌,垂首立于原地,连大气都不敢多出一口。
敖立根抬眼扫去,压抑许久的怒火再也克制不住,当即厉声训斥起来:
“我平日里百般教导于你,宗门之内顶尖功法任由你挑选,珍稀丹药、护身符箓、神兵法器无一不尽数送予你手中,本以为你能潜心修行,稳步精进,顺利闯过此番宗门大比,稳稳拿下进入秘地修炼的珍贵名额,助你早日筑基。可你倒好,整日贪图安逸享乐,懒于修炼,临敌之时毫无章法,连最基础的临敌应变之道都全然不懂!”
敖富春听了身躯微僵,连忙俯首认错:
“弟子谨记教诲,日后必定痛改前非,潜心苦修!”敖富春连忙恭敬应答态度恳切。
“我为你精心布局,花费若大力气,如今倒好,你竟然输得一败涂地,还是输给了一名外门弟子,我不仅颜面尽失,还沦为众长老私下的笑柄!我平时多次让你勤加修炼,可你总懒惰异常,虚于应付,肆意浪费一身绝佳资质与无尽修炼资源,日后还能有何等作为?若是日后我寿元尽了,我敖家还能立足于宗内?……”
一番番严厉斥责,敖富春全程垂着脑袋,面上摆出一副恭顺认错的模样,连连点头应声,口中不停认错致歉,态度谦逊又诚恳,任凭敖立根如何训斥,都不曾有半句辩驳,模样看起来已然彻底知晓自身过错,会痛改前非的样子。
敖立根训的累了,心中怒火稍稍平复几分,又耐着性子叮嘱了几句,告诫他往后务必收心苦修,踏踏实实打磨自身修为。
一番训话结束,待敖立根挥手示意退下,敖富春躬身行礼,转身踏出洞府的那一刻,脸上所有悔过恭顺之色瞬间一扫而空,恢复了往日的散漫慵懒。方才的训斥、告诫、悔过,尽数被他抛之脑后,竟半点未曾入心。于他而言,认错只是避罚的手段。惰性早已根深蒂固,难以更改,更加没有半分潜心苦修的念头。
敖富春离去之后,洞府重归死寂。敖立根独坐高位,心中了然无比,敖富春心性浮躁、积懒成习,方才俯首认错不过是敷衍应付,转头定然依旧故我,半点改不了骨子里的怠惰。
可再如何恨其不争,终究是自家嫡系后辈,且是家族后辈中唯一一个资质尚可的,但凡家族中还有人选他都会一脚把其踢开,扶他这块烂泥上墙太劳心费力外加生一肚子气。
但现实,敖家没有第二人选,敖立根不可能眼睁睁看着敖富春因一场落败,彻底错失秘地修行这等关乎筑基成功与否的机缘。
如今宗门虽有青黄不接、后辈新锐凋零之像,但为了敖家的利益就管不了这些,至于宗门公道更是不屑一顾。但一众长老为此紧盯资源分配、严防徇私,死死盯住秘地名额的归属。他若是再明目张胆动用职权,强行为落败的敖富春讨要去秘地名额,必然会引得全门非议,阻力重重,不付出极大的代价恐难到手,若最终敖富春又不能顺利筑基,那更是得不偿失。
明面之路已然行不通,强行偏袒只会引火烧身。思忖良久,敖立根眸光微沉,心思几经辗转:“看来,正路不通,便只能另辟蹊径了。为保这次万无一失,还要多些准备才行。”想到这里,他起身出了洞府,两柱香之后才施施然回来时以是一副成竹在胸模样。
敖立根长老悠然的泡了壶茶后,在一道传音符上低语了一句后,就悠闲的品起了茶。
好一会后,一道身影步履沉稳,走入洞府,正是大恒。
大恒入洞之后不急不躁,对着上位的敖立根恭敬行礼,礼数周全、神色坦然,无半分谄媚,亦无半分拘谨:“弟子赵大恒,见过敖师袓。”
敖立根见状,心中满意,面上笑意愈发和煦,抬手虚扶示意,语气轻柔温厚,全然不见半分怒斥敖富春时的冷厉,一副温和慈祥的模样:
“大恒啊,近来修行可还顺畅?平日里修炼之时,是否遇上难以参悟的功法难题,若是有任何不解之处,尽管直言便是。”敖立根语气平和亲切,句句皆是关怀之意。
大恒道:“谢师袓关心!弟子刚开始修行,暂未遇到阻碍。”
敖立根道:“你师现在正修炼关键期,暂时不能传你功法或解惑,等其出关就有时间详细教导于你了。这段时间有任何问题都可来寻我。”大恒则再次恭敬道谢。
闲谈片刻过后敖立根道:
“初入宗门不久就能在初级大比成功跻身前十,足以证明你天资、心性、韧性皆是上上之选,既然已经踏入前十,在后续大比中要再接再厉。”他句句褒奖、层层抬举,彻底将恩义做足,让大恒心生感念。待铺垫过后敖立根继续温和道:
“但也需谨记,同辈争锋,绝非单打独斗。此番参赛诸多弟子,不少是你同门师兄、或是宗门交好老友的子弟,皆是自己一脉的后辈。你如今已然进入前十,根基战力远超旁人,后续大比形势复杂,大可与一众同门子弟相互照应、联手互助,争取好名次,莫要同门内耗、自损战力。”
大恒听了有些莫名其妙,接下来初级大比又不是多人混战,如何照应同门,又如何联手,难道要自己在关键时候故意输给所谓的自己人吗?大比奖励对我来说没什么用处,故意放水也不是不行,但没有什么好处,口空白话那可不行,想到这里大恒只是恭敬称是,却不接话。
敖立根顿了顿郑色道:“进入初级大比前十的沈长风是你二师伯的弟子,陆承宇则是我一位好友的门下。明天大比中遇到了一定要相互照应,你可要记住了”。
大恒再次恭敬称是,心中疑惑“这是不好意思明说让我认输,还是不想给好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