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野仰头望去，头顶是层层叠叠的白色通道，其形状酷似网状组织，仿佛暗含某种规律。

　　这些白色通道连接着数不清的楼层，能看见许多身穿白大褂的人在其间行走，但原野却听不见任何响动——安静，这是他对这处建筑最大的感受。

　　其次就是：现在科学这么发达了吗？

　　“欢迎回来，外勤一队。”

　　带有机械感的中性声音把原野吓了一跳。

　　回答它的只有宋书：“张教授在哪里？”

　　“张教授在D23层等待你们。”日出回答了他的问题，又说：“原野，你好。”

　　原野颇感新鲜的说：“你好。”

　　“我是日出，研究所的人工智能系统。”

　　人工智能……原野试探着问：“你能放音乐吗？”

　　“……当然。”

　　“你能关灯开空调吗？”

　　“你无此权限。”

　　“那你放个歌听。”

　　“请欣赏网络热歌：《我不懂你在想什么》。”

　　电梯在深情的歌声中到达了D23层，穿过静谧宽阔的走廊，原野被单独请进一处与这座研究所格格不入的书房。

　　房间布置得很温馨，地上铺着柔软的厚地毯，光线柔和，占据了一面墙的书架上，大部分的书都有阅读过的痕迹。

　　一位头发雪白，带着金链眼镜，看不出岁数的女士坐在质地厚重的沉木桌后，锐利的视线向原野投来。

　　她先是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一番面前的这个穿着保安制服的年轻人：

　　身高大概一米九十多，挺拔结实，面容俊朗，脸上带着令人愉快的笑容，这多少削减了一些他身高给人带来的压迫感。

　　随后，她声音沉稳的说：“请坐。”

　　原野走到桌前坐下，率先开口：“您就是张教授？”

　　“不。”她脸上露出一个很淡的笑容，转瞬即逝：“他还有更重要的事去做，所以由我接待你。”

　　“你好，我是孙荣雪，天都市新区研究所的所长。”

　　突然被所长接待，原野的心里难免跳了跳，但随即他认识到，能劳烦她出马，所说的肯定是件大事。

　　果然，不等他回答，孙荣雪就问道：“我想你现在肯定对自己的遭遇感到很迷惑。”

　　原野点点头。

　　孙荣雪笑笑，将一份合同放到了他面前，她十指交叉，放在桌上：“在你签署这份合同之前，我能告诉你的内容少之又少，我只能说，这个世界并非像你以为的那么安全。”

　　“而建造这样一处建筑背后的原因，同样出乎你的想象。你具有超越常人的能力，如果你签署这份合同，我们会负帮助你、引导你开发这份潜能。”

　　我？超越常人的能力？

　　原野瞬间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误入了什么整蛊游戏的现场，他活了29年了，难道对自己有什么能耐心里还没点数了？

　　他充其量也就是脸蛋帅点，身体壮点，个头高点，但是除此之外，他就是个平平无奇的普通人啊。

　　可这世界上也不会有哪个节目组为了整人盖一座高科技研究所出来，而且根据他之前来时路上的观察，那几个身穿奇怪衣服的人手里拿着的可都是些真家伙。

　　想到这一层，他压抑住自己心中的怀疑，拿起面前的合同浏览。

　　原野越看脸上的表情越古怪，因为这份合同简直太良心了：早八晚五，底薪两万有绩效，加班和节假日都是三倍，配有六险一金，还包吃包住包培训，不收一分钱。

　　要说这待遇原野也不是没见过，只是但凡能开出这个条件的后来都被打传销给打了——废话，这不完全脱离实际吗！

　　原野自认为他一个高中毕业就去工地搬砖头的小保安，是完全配不上这样一份工作的。

　　似乎看出了他的疑虑，孙荣雪主动解释道：“看来我不得不坦诚一些事实才能获取你的信任了，其实待遇这么好，是因为这份工作具有一定的危险性。”

　　原野当即联想到什么“在研究所被人研究”“惨无人道的人体实验”诸如此类的可怕传说，问道：“你说的危险是指工作性质具有危险性，还是工作内容有危险性？”

　　“工作内容。”孙荣雪对他笑笑：“请你相信，我们都是遵纪守法的好公民。具体的工作内容与你现在的差不多，都是安保，只不过你需要面临的对象和保护的范围有所不同。”

　　原野灵机一动：“我的工作就是像那些人一样，跟怪兽打架？”

　　孙荣雪露出神秘的微笑：“这涉及高度机密。”

　　那么看来这是个肯定答案了。

　　原野又看了一遍合同，发现上面对那些“怪物”“天赋”之类的只字未提，他瞬间明白，也许与其他看见这份合约的人相比，自己已经知道的太多了。

　　于是他试探道：“目前为止有人拒绝过你们提供的合同吗？”

　　“当然有，甚至有一些在签约后反悔的，因为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够面对那样的场面。对于这样的情况，我们给予理解。”

　　“那么如果我现在不想签约的话，我可以直接离开吗？”

　　孙荣雪的态度依旧沉稳冷静：“很抱歉，不可以。如我刚才所说，你是具有特殊天赋的人，在离开研究所后，没人知道你会利用这种天赋做什么事。”

　　“所以假设你拒绝签约，我们会为你安排体检，如果体检结果显示你的天赋不会造成大麻烦，那么我们将同意你离开，而你需要定期前来体检，并且不能随意出境。”

　　原野继续追问道：“要是我的天赋会造成大麻烦呢？”

　　“为了你也为了其他人的安全，我们会对你实施保护性关押。”

　　话已至此，原野觉得对方的态度已经很明显了，那就是跟着我混有肉吃，想要走人有麻烦。

　　其实他也能够理解研究所的这一做法，换做他自己，他也不会放任一个品行未知的超人满世界乱飞，这就是所谓的将危险控制在自己手中。

　　目前为止，原野不知道自己到底有什么样的天赋，更不知道这天赋有没有可能惹出大麻烦来，但是他觉得实在没必要拿自己下半生的自由做赌注。

　　在没有任何能讨价还价的筹码时，妥协就是最好的办法。

　　再说他也对自己到底是个什么样的超人有些好奇。

　　于是他说：“我同意签约。”

　　这次，孙荣雪脸上露出的笑容真切不少：“很好，你做了一个聪明的选择。”

　　听到这句话，原野背后有些发凉，看来他的天赋，很有可能就是那种要被关一辈子的。

　　这代表什么？代表其实他很强？

　　原野在桌下的脚不安地动了动，努力回忆着自己有没有在哪次极端愤怒的情况下滑铲过老虎，或者把动物园爬行类区的玻璃变消失。

　　答案……

　　当然是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