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课后。

　　“你在干什么？”诺艾拉正拿着一支做工精巧的钢笔，不断轻轻戳着侧趴在桌子上俞玖的脸颊。

　　“我曾经以为和工作相比，学习应该是一件很轻松的事。”俞玖生无可恋的说道，“但现在我改变主意了。”

　　“可能并不总是如此，施泰纳教授是灵能学和理论物理学最前沿的泰斗，他的课程稍微晦涩一些也无可厚非，毕竟我也只听懂了7、8成。”她满脸骄傲的说道，从语气上来看，完全没有安慰人的意思。

　　“其实已经非常不错了。”带着金框眼镜的施泰纳教授背手穿过空荡的教室，来到两人旁边，“从小测的成绩来看，各位同学对于这门课的掌握程度普遍仅仅只有不到两成。”

　　“很可惜，我并非专业的老师，主业毕竟还是研究人员。由于‘知识的诅咒’这种现象的存在，无法让他们更好的理解这门课。”

　　“所以大学阶段的课程只是更加细化的筛选，因为并不是所有人，都适合进行抽象的学术研究。”

　　“看来教授您指的大概就是我了。”俞玖自嘲道。

　　“不不不，你是叫俞玖对吧？”施泰纳念出来了相当标准的中文发音，“很有韵律的名字。从年龄看来，你还仅仅处在外界的初高中阶段吧，在没有系统学习过数学分析、复变函数和离散函数之前，说这些还为时尚早。”

　　“所以你是为俞玖来提供学术生涯指导的吗，老师。”艾诺菈一脸无奈的说道。

　　“当然不是了，但你也别太着急，我们的小圣女。”施泰纳教授从容的说道，“如你所见，我是身份是阿文提诺大学的一名教授，但在同时，我也是一位君主。”

　　冲天的威势瞬间溢满整个教室，从施泰纳身上释放出的压力，几乎让空气冻结。

　　“但是很遗憾，我并非战斗型的君主，对于战斗也几乎是一窍不通。所以你们并没有在不久前的彷徨岛攻防战中看到我的身影。”

　　“我的封号是理性钥匙，在这个世界上的所有奥能者中，没有人比我更了解世界的运转规则。更没有比我更了解奥能的晋升原理。”

　　“可以说，我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奥能的人之一。”

　　“如果你选择留在彷徨岛，骑士团能为你开出如下条件：”

　　“第一，为你提供足量的资源，以及我的全程指导，可以保证只要你拥有封君的潜力，那么必然可以成为君主。”

　　在奥能界中，成为君主的难度不言而喻。从他稀少的数量就知道这个过程有多么困难：整个霓虹国境内现有的君主数量不到两位数。

　　加之在奥能界眼中，近些年灵能的浓度不断下降——虽然这在科学家们眼中并不正确，应当说是宇宙的真空态在不断趋于稳固。

　　简单来说，骑士团为俞玖担保，倘若他在外界有能力封君，那么必然能在骑士团封君。

　　即使他无法依靠自己完成加冕仪式，骑士团同样有可能帮助他完成这个过程。

　　施泰纳教授将教案放在桌上，继续道：“第二，在你Tittle 10之后，可以立即获得红衣权限，骑士团的各项资料库和档案馆权限对你全面开放，你可以浏览到世界上第二强大的数据库。”

　　“第三，你可以向骑士团提一个不太过分的要求。无论是在阴影界内外，骑士团都会尽全力去达成。”

　　“但是倘若是在外界的话，骑士团不愿诓骗你，对于你的要求，我们能接受的条件上限是最多出动两名君主。也就是说，倘若这两人尽全力也无法达成你的条件，那只能作罢。”

　　“教廷的第二次进攻不知何时会来到，我们必须随时提防。”

　　施泰纳教授站起身，随意看了看自己的手表：“当然如果你选择离开医院骑士团，第三条依旧有效，我还有别的事，就先行告退了，在极夜魔女冕下离开前，你都可以慢慢考虑。”

　　教室里最后只剩下俞玖和诺艾菈两人。

　　俞玖苦笑着道：“我现在不过是一个Tittle 4的弱小存在，为何如此执着于让我留下。”

　　“撒拉弗之泪。”诺艾菈漫不经心玩弄着自己手中的钢笔，“用于缔结神圣誓约的圣物，每一代的圣女圣子和ta的守护骑士，都会传承使用的珍贵物品。”

　　“一旦绑定，只有一方死后，才能解除。它能将两人的灵能共享，弱的一方会获得相当的增益。并且大幅加速两人提升灵能总量的速度。”

　　“同时撒拉弗之泪为两人构筑起一道心灵的无形链接，两人会拥有无上的默契。”她把纤纤玉手轻轻放到俞玖的胸前。

　　“所以你的犹豫与踌躇，我同样也能感到。”诺艾菈轻声说道。

　　“能告诉我为什么吗？”

　　俞玖的目光穿过窗户，投向远方：“在外面的世界，并不是所有的政府都能为每一位公民的生命负责。”

　　“恶魔一旦出现，很抱歉提到这个。”俞玖深吸一口气，“如果没有专业人士来处理，会造成非常大范围的影响。”

　　“那时的霓虹，经济泡沫刚刚被戳破，政府不愿意投入高昂的费用到清除恶魔的公共服务中。”

　　“于是，一旦有恶魔出现，往往便会在肆虐整个街区后，才被姗姗来迟的军队歼灭。灭门惨案，在当时比比皆是。”

　　“有些外国人看到了其中的商机，为清除恶魔的业务收取高昂的费用。”

　　“于是，富人相安无事，穷人暴尸街头。在那个年代，黑帮横行，有人死于意外丝毫不奇怪。”

　　“我并非那个国家的人，也无意指责他们政府的行事方式。”

　　“只是我的父母同样死于这样的恶魔手中。只不过我对他们也没什么感情就对了，毕竟我见过他们的总时间，加起来还不到一个月。”

　　诺艾菈的眼神变得柔和：“我们还真是像啊，可能这就是命运吧。”

　　“我们还是有些不同，毕竟你已经决定为自己而活了，而我还在为别人而活。”俞玖平静的看着对方。

　　“一个6岁的孩子，面对着父母遗留的一大笔债务，该何去何从？虽然法律上人死债消，但黑帮可不会管这些。”

　　“于是我遇到了我的老师，一个十足的蠢货。”他的嘴角不自觉浮现出一丝笑容。

　　“在那个时代下，他作为一个天赋异禀的奥能者，有着冲击君主之境的潜力。但他却坚持义务除魔，将自己绝大多数的精力都投入到消灭恶魔上，并且不收取任何报酬。有时我和他甚至连吃饭都只能到朋友家蹭一顿。”

　　“他杀性很重，杀肆虐的恶魔，杀为非作歹的黑道，杀自奉为神明的奥能者。”

　　“最后，理所当然的，他也被杀了。被一个无比强大，我到现在都不确定是个什么东西的怪物杀了。”

　　“他的所有成就、威名和野望，全部和他的尸体一样，断成了三截。”

　　“只不过，那个时候我也在场，我当时甚至因为恐惧，连刀都没法拿起来。”俞玖把头仰起，看向头顶。

　　“你肯定可以理解吧。”

　　“我一定要复仇。”

　　“一定。”

　　“当然。”诺艾菈点点头，“不仅如此，随着时间的推移，我们的羁绊会不断加深，那时你一个眼神，我就能明白你的心意。”

　　“我完全明白了你的意思。”她神色有些黯淡，“你的理想不需要我，但我的理想却需要你。”

　　“不。”俞玖打断道，“我们现在是最坚实的盟友，你的理想同样是我的理想。”

　　“再等等，等我完成了我的所成之事。”

　　“再等等，等我变得足够强大。”

　　“好”诺艾菈目光清澈而坚定，她轻轻把额头和俞玖靠在一起，两人注视着对方，“我们要一起变强，强到足以成为对方的助力。”

　　她从来没把自己当成医院骑士团圣女，而是一名独立的奥能者。

　　“好。”俞玖坚定的回复道。

　　少年和少女，在空荡的教室中，许下了郑重的誓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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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死毫无意义。地检署的人们庆幸少了一个不稳定因素，华族觉得少了一个潜在的敌人，民间恶魔猎人觉得死了一个不守规矩的同行。平民们呢？他们不在乎。

　　世界将会永远属于，那些务实的、功利的、自私的、苟且的人们。

　　说到底，理想主义者无论生在什么时代，都会感到生不逢时，于是就会幻想出一个更好的时代，然后拼命的想要实现它。

　　最后满怀期待，义无反顾的走向死亡。

　　霓虹公安特异科，警视长，早川女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