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黄昏之后
在目的地的门前,在神王的宝库门前,有二狼护卫。
门被人从里面推开了。
从门里走出两位妙龄的佳人来,皆是金发碧眼的希伦女性,有着别样的风情。
那两位少女并未披盔着甲,执矛带盾,而都是一副日常装扮,将绰约的身姿体现。
两位女武神美目含情,似对刘昊充满了好奇。
她们分别抱起两只大狼,像抱起哈士奇一般轻松随意。
不知为何,那两只狼似有灵智,似乎很是享受女武神的怀抱。
刘昊也十分新奇地看着这一幕的景象。
银嘲弄意味十足地说道:“走吧,刘昊。怎么倒是你傻看起来了呢?”
刘昊脸一红。
刘昊的脸皮有的时候远比他想象中来得薄。
当刘昊走至两位少女的身前时,那两只大狼已经离开。
两位女武神见刘昊的到来,很是尊敬地行了礼,口中低念着一个刘昊听不懂的词汇。
刘昊不解,然后走过,进入里面的内殿。
这时,刘昊才问银:“银,她们刚刚在说什么?”
银伸了个懒腰,然像是没睡醒般地缓缓说道:“大概是继承者大人吧。反正是个敬语,刘昊,你想这么多干嘛?”
刘昊沉默了,不再多问。
随后,他转过回廊,走入储藏宝物的神殿。
这神殿亦是由“玻璃”打造。
此是玻璃海的世界。
值得注意的是,当你走入大殿时,你第一眼便能看到大殿正中的黑瞳图案。
一颗漆黑色的神瞳凝视着到来者的命运。
刘昊凝视那黑色的瞳孔许久,只觉其精致繁复,又有如Ventablack一般的深邃而致命的吸引力,让人忍不住一直注视下去,想要看清这黑瞳背后所隐藏着的世界意志。
玻璃海里,黑瞳如夜。
银道:“走吧,刘昊。”
刘昊问:“这瞳孔图案到底是什么啊?”
银说:“这双瞳孔乃是神王左眼的一种姿态。神王的左眼便是这个世界的左眼,有看穿此世一切命运的终极权能。”
刘昊心中震撼。
银又看向刘昊,它又说:“神都,密大的夏煌校区,不就是在黑瞳地区吗?黑瞳地区,就是以神王眼睛命名的。”
刘昊沉默了一会,他慢慢念了念“黑瞳”这个词。
然后,他又问:“那银殿、白星——”
刘昊话还没有说完,银就打断了他的问话。
银说:“夏煌重工,夏煌重工,你说,夏煌为什么会允许如此一尊超企存在?”
刘昊认真了思虑一番,心中有诸多恐怖的猜想。
他想要询问银,想要验证自己的猜想。
可是,银用一种诡异而瘆人的眼神无声地警告着他。
刘昊眼神震了震。
他咽了咽唾沫,喉咙动了动,呼吸了一下沉重的口气,他没有再多问了。
他也还算聪明,知道点到为止的妙处。
随后,刘昊好奇地看了看藏宝大殿里的藏品。
在神王的武器藏宝殿里光明正大地摆放了许多武器和宝物。
那些宝物神器无声地诉说与演绎着逝去的往事与传奇。
光阴与神话就沉淀在它们不会说话的躯壳中。
这里的宝物不会说话。
可是,它们所代表的历史会说话。
有蒙尘的神锤砸在观赏的石柱上,神锤上黑血粘黏。
有不知名存在的断腕躺在玻璃展台内,该断腕上似为野兽的怒齿所咬断,断面狰狞不平。
还有一枝染血而长青如剑的小槲寄生,它似能刺破光明……
再往内走,你可以能看见一颗狰狞的魔狼之首和一根擎天尖锐的毒蟒之牙。
又往内走,穿过武器殿,刘昊更是看见了神异万分的震撼景象。
一对摊开着的、仿佛能遮天蔽日的、飘散浮动着火海硫磺味的黑色骨翼标本横亘在人的眼前。
如奇闻异见般的神话标本。
如此不可思议的生物遗骸,是某位大神经历黄昏之后对往事的纪念与回忆,更是他战绩与神力的最佳彰显。
刘昊见此骸骨,心中隐约泛起浓黑的绝望来。
他似乎亲眼目睹了某种绝望概念的具现化。
这漆黑骨翼之主生前绝非是人力可挡的神话。
如果祂还活着,祂就能展开这龙翼的真实,从世界根渊中扶摇直上九万里。
它展开大翼,迎来大灭。
摇落三十三天,散尽星辰。
它为这个世界带来大灾变、大毁灭、大寂灭与大绝望。
这是足以毁灭一个神话世界的究极生命体。
这是足够终结一个星球、湮灭一种神话的最后的概念兵器。
一种从宇宙里侧诞生的绝对意志的宿主。
一种为星辰与世代掘墓的大恐怖。
一种绝对毁灭之精神的具现化。
可是,就是如此的存在也被神毁灭了。
世界并未按照神力意志的计划而毁灭。
世界与生俱来的末日系统的目的并未达成。
奥丁还活着,甚至战胜了黄昏……
不是见到此情此景,外人是无法想象出这位大神竟然不是逃避了黄昏,而是战胜了黄昏。
这究竟是为什么呢?
奥丁怎么可能战胜得了黄昏呢?
这究竟是怎么做到的呢?
想不明白。
人对此想不明白。
奥丁是如何生存下来,并且活到如今的呢?
刘昊想不明白。
而这光明正大摆放出来的一切,其所透露的意思,让刘昊感受到了无比的恐惧。
他真的能主宰自身的命运吗?
他真的逃出如此一尊神的手掌心吗?
可是,现在还不是想这些遥远之事的时候。
宝石间已至。
该他挑选雕刻脉纹的媒介了。
宝石间里光明灿烂,各色宝石堆积,象征着不死之神漫长岁月里积累下的无尽财宝。
此乃神之宝库。
宝石间的中央处矗立着一柄巨大的燃火魔剑。
这柄巨人王剑为这个太空走廊源源不断地提供了能量源泉。
火。
灰烬如此地渴慕着火。
燃火的魔剑上不时飘散出温热的黑色余烬。
点点温热的黑烬飘舞至刘昊的眼前。
火剑告诉刘昊:它渴慕着火,渴慕着无穷无尽、足以燃尽七天九界的神火、野火。
它于此冰冷的永夜中渴望着最后的冰冷余火。
在世界黄昏之时,前来此处的伟大的挑战者啊,你的火又在何方呢?
刘昊陷入了某种神力的幻象之中。
银适当且适时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将他从神力的幻象中带了出来。
银说:“你现在的境界还无法接触某些神力造物,你直视他们是有大危险的。”
刘昊点了点头,不再看向不断辐射神力波动、影响人心的灭世燃剑。
那柄剑是足以洞穿九重世界的巨人王剑。
那是只有在世界黄昏之时才会出现的绝世神兵。
那是为一个世界奏起挽歌的世界终末兵器。
他不应该过多地直视远超他自身境界的东西。
不然,他是要走火入魔的。
他控制自己的精神,竭力避免再去看那魔剑。
在此刻,刘昊也终于窥见了此世巅峰战力的一角云空。
而那一角云空所透露的信息却是他想都想不到的恐怖。
当神的实力强大到一定地步后,你连对方的强度都描述不出来,都想象不出来的。
神,岂是如此不便之物?
神的强大是不可名状的。
刘昊的视角转向宝石间的那些宝石上面。
在宝石间里,刘昊遇见了一个他难以相信会在此时遇见的存在。
神王奥丁佩戴着各色宝石,就是红宝石、红璧玺、金钢石、水苍玉、红玛瑙、碧玉、蓝宝石、绿宝石、红玉和黄金。
祂躺在珠宝堆里,不知在想什么事情。
其华发下的眉眼间流动着如永恒般深邃的疲倦。
永恒是深邃的,深深的永恒。
然而,疲倦也如永恒一般是深邃的。
永恒,此乃神的完美与无限无垠。
这样孤独落寞的神情理应不会出现在这份大神的身上。
然而,此时此刻的祂确实是露出了这样一副神情。
此时祂似感知到了什么。
祂慢慢地回过头。
满头的雪发下,祂傲慢的独眼目光缓缓落下,最后停在了刘昊的身上。
祂目光平静自然,但是,刘昊看不透,整个精神都为那一双神的瞳孔与努斯所吸引。
眼睛是心灵的窗户。
眼睛是看见世界的大门。
有一种想要由此跪拜臣服的想法在刘昊心中自然而然地生起。
这是他面对林伯庸不曾体验过的心情。
面前的神王强大到超越人的认知。
当神王的眼光落在刘昊身上的时候,他便感受到身体一沉,仿佛他的命运被某一尊神注视、修改、更正。
他的一切都陷入了某神的掌握之中。
“你便是刘昊?”祂缓缓问道。
这声音充满了终日俯瞰九界的威严以及不知为何产生的徒劳倦怠。
勉强站直了的刘昊回道:“是,我便是刘昊。”
奥丁说道:“呵呵,有趣的人啊。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玄君七章秘经》的拥有者。你慢慢地去选吧,想要什么就只管去拿吧,趁现在时流还平静,且憩息。”
奥丁此时的形象是用幻术构建出来的虚假形象。
幻术乃是欺骗之术。
世人无法得见奥丁的真面目。
奥丁的真容对于凡人来说是处于物自体领域的事物。
无人能够知晓大神的真容。
你,能认识到世界吗?
如果连世界都认识不到,又谈何认识神的无限与终极?
奥丁的真容也许正是刘昊眼前所见的那样,或许,也是神话中的那种苍老的神王形象。
关于神王的真实面容的传说有许多,可就是没有人敢确定奥丁究竟是什么样子的。
奥丁的真实无人接触。
奥丁的真实乃是天上的神秘。
神秘便是神之奥秘,非动物般的裸猿可以知晓的。
千面的神,无貌之王。
潜行于摩耶之下的混沌。
人是无法直视混沌神灵的。
因为大象无形,因为你就身在神的领域之内。
不超以象外,你无法看到神的“环中”。
刘昊之所以直面奥丁而无事发生,也只是因为他所见的并非是奥丁的真体,而是其幻术的倒影。
奥丁说完话后,便离开了此处。
他像从未出现过一般瞬间离开了。
其消失是眨眼间的事。
其离去幻灭处有若醒来之梦一般令人怅惘。
就像但丁目睹到了天上父神的面容一样,刘昊眼中的神王形象如电光之一闪,迅即消失。
“阁中帝子今何在?槛外长江空自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