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魔龙百年战争(9300字大章)
“我的子民,你须铭记:回忆是少数人才有的本领。此乃我予你的恩宠,你当牢记,你当珍惜。凡有耳的就应该听。”
“你的血脉中流淌着辉煌的血。你名睚眦,你必将成为翱翔于天、傲视寰球的龙!龙是真龙,是超越人的存在。”
可是,为什么要成为龙呢?
我只想做我回自己。
做回原来的那个人。
“你将克杀尘世一切邪恶,你的身影雕饰着天下群兵。”
什么是恶?
什么是邪?
如何才能分辨善恶?
这来自虚空中的声音究竟是谁?
……
蒙蒙晓雾初开,皓皓旭日方升。
“湖水就像镜子般能倒映万物,像水晶般澄清透明。你是能做到感同身受的人,我一眼就能看得出来。”
眼前修习心剑三载的少年凝视着清澈如天的湖面,若有所思地对我说着。
我当时还未理解他这段话的含义。
修习心剑的少年姓白,在几百人的青云观中是默默无闻的。
毕竟,很少人会与这个孤僻、前途渺茫的人打交道,除了我……
……
天已大明,曙色仓皇飞遁,远听宛似海涛奔腾。
修习心剑的白傲苏终究还是放弃了他耗费十年心血仍未凝结而出的心剑之路。
白傲苏必须前往神京,完成他承诺过的十年之约。
没想到白傲苏竟然还有如此深厚的背景。
被抛弃的屈辱始终没有改变白傲苏脸上的笑容。
白傲苏始终笑着面对未来,不曾遗憾过什么。
到目前为止,我都没有见过他有什么遗憾。
他为人洒脱,浪漫不羁,是没有什么执念的人。
可真的如此吗?
直到如今,我才读懂了他的心。
可是,为时已晚了。
……
离别的那天晚上,白傲苏笑着对我说:“希望以后你也能保持住这份纯真与温柔——不喜争斗的纯真和即使是龙种也会同情的温柔。睚眦。”
是啊,我是睚眦。
可是,为什么呢?
为什么啊!
我连我真正的名字都已忘却了。
我不叫睚眦!
我连这份回忆都是虚假的。
……
白傲苏在神京中击败了他的宿敌。
一夜成名。
可是,一年后,当他回来时,他却是哭着回来的。
只有在我面前的时候,只有在我与他独处的时候,他才愿意倾述自己这些年所受的委屈。
原来他也会哭的人啊。
人为什么要哭呢?
我是龙,不是人。
我流着传奇的龙血,天生的冷血。
但是,我明明还流有人的血,我也是个人啊。
原本熟悉的人类情感正在离我远去……
白傲苏说自己舍弃了花费十年心血的心剑。
当他舍弃那柄十年未成的虚无之剑时,他就已不再是原来的那个他了。
他就不再是过去的他了。
他的本质发生了改变。
他丢掉了他灵魂中的英雄。
……
当时,我并不明白白傲苏哭泣的原因。
但是,现在,我明白了。
心剑是白傲苏所热爱的道路,它曾为他斩断过他心中的胆怯与软弱。
心剑曾让白傲苏涅槃重生。
心剑让白傲苏走过了那段只有他自己知晓的黑暗道路。
心剑对白傲苏有十分特别的意义。
当他挥舞起心剑的时候,他会知道:他自己正在和他所热爱的剑一同起舞。
每一个不曾起舞的日子,都是对生命的辜负。
哪怕他的心剑是那样的平凡无趣、平淡无波,他也会知道:这是他所热爱的剑。
在那些岁月中,剑与微笑一齐在晴朗的天空下自由地随风飞扬。
白傲苏的心剑,只为他一人而舞。
面对心剑,白傲苏就像在面对着真正的自己。
对于白傲苏来说,心剑就是他过往人生的全部意义。
心剑就是他的命。
可是,为了改变命运,他舍弃了自己所真正热爱的道路。
他舍弃了过去。
白傲苏妥协了。
他向世人眼中的成功妥协了。
他成功了,在人们眼中成功了。
可是,与此同时,他也失败了。
出门望长空,若负平生志。
声名满京华,斯人独憔悴
慧剑千古事,得失寸心知。
就中沦落不过君。
……
可是,当年的我并不理解这一切。
我当时只是在想:
不破不立。
艰难困苦,玉汝于成。
白傲苏还是白傲苏。
他只是放弃了无用的“屠龙术”罢了。
他并没有改变。
在我眼中,他其实还是他,从未有过任何改变。
世界上并没有“龙”。
世界也不需要他去“屠龙”。
虚无的东西即使坚持了十年还是虚无的。
虚空中的声音因此传入我的脑海中。
“是啊,我最爱的孩子。”
“虚空的虚空,虚空的虚空,凡事都是虚空。”
可是,我始终觉得即使是永恒的虚空,也会有其永恒的对极。
万物负阴而抱阳,冲气以为和。
阴与阳终将复归于常,回复成原本的同一之物。
虚空与存在乃是现实的两个对极。
我不会因现实的虚空而去否定它的存在。
我也不会因现实的存在而去否定它的虚空。
我只是这么一直静观着这个世界。
我只是一直在用我的实践创造着属于我自己的未来以及命运。
无论是日光之下,还是日光之上,命运始终握于人手。
命运是人自己的事情。
何来天命?
天命乃是人的想象物,若真说世间有天命,那么,我只会认为:人命即天命。
人命这个词就已经涵盖了天命的所有意义,因为人会为自己想象出天命的存在,这一想象就是人命的一种内容。
有的人信天命。
可是,有的人啊,他们根本就不信天命。
人的命运全在于自己的选择之中,在自己的手上。
没有任何人能真正影响你内心中的任何抉择。
你只是在寻找一个作出决定的借口罢了。
可是。
人命……
人的命运究竟是什么呢?
如今,我已知天命,知人命。
我说,人命就是人在现实生活中的一切感性实践活动之总和。
这就是我眼中的人之命运。
………
日色朦胧微晦,如雨中泪。
龙种开始入侵了。
神州的边界地区已然是战争的巢穴了。
血与火纷飞,剑与爪搏击。
鲜血滋润大地,大火燃烧城镇。
剑身沐浴龙血,龙吼震耳欲聋。
我不喜欢战争。
我绝不喜欢无意义的暴力。
我觉得这一切都荒谬至极。
我看着逃亡中的难民们,看着这些漠然无神的眼睛,看着这些失去故乡和至亲的人们,看着这些憔悴绝望的灵魂与心灵,我发现我的无能为力。
光靠我一个人的力量是无法改变战争的。
我不知道为什么会有战争出现。
阴沉沉的天空落下小雨。
细小的雨滴从天而降,落在我的脸上。
雨水滑过我的面庞。
世界为谁而啜泣?
雨水冰凉且淡漠……
战争何时才能结束?
我想了很多事。
白傲苏无奈地走出内屋。
他为我撑起雨伞,让我进屋,劝我加紧修炼。
只有多做一分事,多发一份光才是这个时代的正事。
我们将赶往前线,作为珍贵的超凡人才,为前线输入新鲜的血液——还未流出的血液。
可是,我觉得光是这样是不行的。
……
抵达战线前的前一夜。
我躺在草地上仰望星空。
星光似跨域了无数光年的距离,将已然逝去的星之回忆保留,将发生在遥远过去中的故事送到了我的眼前。
我会在未来中好好怀念这一夜的相遇。
这是多少年前的星光呢?
是几百年前的星光对抗了时间,跨越了几百年的光阴,战胜了时间的编年,让两个不同时代的记忆与存在于此刻中相遇吗?
我凝望着过去的星光,感悟着此时此刻的相遇。
我想到了永恒与短暂、生命与死亡。
我还有很多想法没有思考。
我还有很多言语没有去跟人诉说呢!
我怎么……可能…可以…就这样轻易地奔赴战场,然后,随时都有可能不明不白地死去呢?
我还有许许多多的奢望……
世界为何这般美丽?
为何要让我见证这样的美好?
明明我都快……我都有可能……要死了啊!!!!!
我心快要疯了。
然而,越是疯狂,我心中越是只有见证美好时的宁静。
宁静酝酿着深邃如渊的疯狂。
我的思绪乱了。
我睡不着觉了。
我怕我只有这一天一夜能度过了。
明河在天,夜风吹拂。
青草裹着阴影像无言的叹息般柔柔地招摇着。
秋夜星空下的世界是如此的宁静和美丽。
即将到来的战争让我难以入睡。
那天晚上我想了许多事情。
我终于发现了人生的宝贵。
人生只有一次啊。
用完了就要死。
我感受到无与伦比的渴望与贪恋。
我不想死。
我想活!
我还想再多看几眼这个世界。
我还想多活几天。
生命只有这一次。
之后的一切,全部都是虚空的。
之后,我就不存在了……
我想着如果明天我就死了,那我的全部人生、我的努力、我的奋斗、我的理想、我的一切奢望,不就都白白消逝了吗?
我将因战争而没有任何价值与意义地白白逝去。
我觉战争可厌、可恨。
我觉人生到头来只有虚空。
“没错,这也是虚空。”
心中虚空的声音传来。
“如果想要阻止战争,那你就变成龙吧。只要成为了龙,你就能终结掉这场战争。”
我拒绝成为龙。
战争不会因一个人而停止。
一个人的力量在战争面前是微小的。
战争的发生也是有理由的。
不到最根本的矛盾缓解、消除,战争是不会结束的。
阻止了这次的战争,下次战争又由谁来阻止?
战争阻止得的了吗?
连神话里的三皇五帝都没有实现这一目标。
只有世上还有人,只要世上还有矛盾,那么,战争就永远不会离开人们的身边,最多只是表现形式、方法与强度变化一下。
一个人的力量是难以改变战争的。
想以个人力量阻挡战争与时代的浪潮,这简直就是在螳臂当车,不自量力。
大多数人被迫落入战争的泥潭后都只有一条末路,那末路便是生命之终结。
人只要被卷入战争的洪流中,就会被战争同化,然后,变质,成为战争的一份子。
鲜血的仇恨是难以穷尽的。
但我还是渴望这样的战争早日结束。
那一闪而过的想法还是被我遗忘了。
时间让我遗忘了一切。
但我知道变革是终要来临的。
它在过去是这样,在未来也是这样。
自人心灵中流出的愿望千古不变。
可变革并不只有一种形式,一种结局……
……
我躺在草地上,与星空交流。
我对天上的群星们述说着我的人生与哀伤。
现在的我才十九岁。
我还年轻。
我还有很多奢望等待着去完成。
我也有暗中喜欢的姑娘,也有磨破心胸的渴望。
我不想死。
我不想死。
死了,睡着了,什么就都结束了……
我不想死……
我才十九岁啊。
我突然发现一种恐怖。
一种什么也没做、就这样白白死去的恐怖。
我怯懦地流下了泪水。
这时,我才发现原来大家也都在心中暗自流下胆怯的泪水。
我讨厌战争。
我无比厌恨它。
我渴望战争早日结束。
……
天色清明高远。
和平到来了。
三年的时光,白傲苏成为了年轻的少将。
他在最后结束了这场战争。
他在神天罗山那里协助当世最强者击败了魔龙之王,立下了赫赫战功。
他饮马龙渊,封神天罗,西规樱洋,列郡龙城。
十年屠龙术,货与红尘仙。
而屠龙术当真可屠龙。
我们凯旋时,迎接的人们发出了山呼海啸般的热烈欢迎。
那时,我们高兴,举办盛宴,观赏歌舞,调笑无厌……
然而,临到夜晚,盛筵不在之时,我才恍觉自己身边只剩下了白傲苏一人。
当初,与我们同行的三百人全部迷失在这场我们不愿提及的硝烟往事之中了。
如果他们都还活着的话,能站满一条街,能塞满一层楼,会有各自不同的人生,也会婚恋嫁娶,会有属于自己的爱情结晶。
我似乎又听见了他们的声音。
我又回想起了许多灰暗的往事。
过去的誓言,过去的敌对,过去的陪伴,全部都不在了……
无论爱恨,他们的生命全部结束了。
我似乎跨越了死亡的距离,在现世中看见了那些已处冥界的人的笑靥。
就是再忧郁的人也会有所笑颜。
然而,在死亡面前,生命无比的苍白。
一切归空了。
现在只剩下我和白傲苏两个人了。
战争给我留下的阴影与创伤比死亡还要恐怖、真实与深沉。
……
天色欲暗还明。
这二十几年来,白傲苏和我一起探索了数十个时代遗迹。
我们研究着过往的遗产,追踪着断层的历史。
很难想象龙祸之前我们的辉煌鼎盛。我们那在星辰之间自由漫游的超越科技,我们那万族汇聚、万象朝拜的盛世,又怎么会在一朝一夜之间,就分崩离析,走向灭亡了呢?
白傲苏告诉我:根据他们家族的历史记载,这样的事在这个世界中已不知道发生了多少次。
其兴也勃焉,其亡也忽焉。
历史有如周期循环一般生灭世界万物。
历史是什么?
历史就是自然界与人类世界所有运动与变化之总和。
白傲苏还说,就算是比上一个世代还要强盛千百万倍的理想国度也在历史中毁灭了。
就连黄金时代,不都毁灭了吗?
龙汉、赤明,这不都是已经毁灭于历史尘埃中的大时代吗?
他白傲苏甚至还说:“我看,总有一天,我们这个上皇时代,这个世界的神王系统恐怕都会有终结的一天。
我生这几十年,我所明白的道理只有一个:这个世界,无物永恒。”
是啊。
这个世界,无物永恒。
民谣歌颂的时代,龙脉尚存的时代,赤凤如火的时代,群雄并起的时代……
太多、太多的时代淹没于历史的断层中了,甚至很少有人能够知晓与纪念那些已然逝去的世代们。
过去的世代无人纪念。
过去的世代无人留恋。
即使是万象汇聚的时代,也会在一瞬间坠向不存在的深渊中,在归墟中永恒长眠。
强国青冢,沧海桑田。
太阳落下,太阳又升起。
太阳在这边是夕阳,在世界的另一边却又是朝阳。
在此,我仿佛看见了那隐藏于世界阴影面中的神秘大手。
我也听到了祂们的声音:
“已有的事,后必再有;
已行的事,后必再行。
日光之下,并无新事。
这不过是一场轮回。
虚空的虚空,唯吾等永存。”
虚空中的声音依旧缠绕在我的耳边。
但我已厌倦了这高高在上的声音。
这无视人间疾苦的声音。
……
云开雾散天清。
我终于逃脱了那个声音。
那个自我出生后便纠缠着我一生的声音。
现在我五十岁了。
我没有结婚生子。
当初我暗恋的那个女生也迷失于战争之中了。
未能送出的白花在她的碑前静静地盛着如泪般晶莹的朝露。
我好后悔……
我喜欢……
我应该更为勇敢的……
而不是在此时此刻,在她的墓茔前献上过去不敢送出去的雪白龙花。
雪白的花,生长自异域的龙国龙土。
花名为龙语中的“生命”。
生命之花的花语名为永恒。
永恒的誓言,永恒的陪伴,永恒的生命,永恒的刹那,永恒的故事与岁月……
山峰上的风呼呼吹过。
眼前云卷云舒,夕照温柔。
我和白傲苏都保持着年轻时的样貌。
我们已经可以长生久视,坐看人世轮回,可以容颜不随时代而衰老了。
永生究竟意味着什么呢?
是永远的梦,还是永远地活着呢?
我看着这夕阳落幕的人间,静静等待着即将到来的明天以及明天更为美好的未来。
我已逃脱了成为龙的命运。
我已不再是睚眦了。
我会作为真正的人,开始崭新的生活。
或许,我将会和白傲苏一起活到这个时代的最后,一起直面那掩埋了无数过往时代本身及其历史的裁定之劫吧。
……
魔龙百年战争。
龙生九子,我为睚眦。
为什么我最后还是成为了睚眦?
为什么即使我努力地挣扎反抗,我还是成为了它?
为什么即使我一直走在正确的道路上,我最终还是没能逃脱得了当初的命运吗?
“正确的道路?你又能知道什么才是正确的道路呢?你知道何为真正的正确吗?命运,你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命运吗?你知道你在反抗的是何等尊贵的存在吗?我可是神啊。我是主宰众生命运的神;一直注视这凡世四十三亿年历史的不朽之神;在这颗星辰、在这片宇宙还未诞生之时,我便是已经存在了的永恒之主。”
“你们这些低维的碳基生物注定要走向我们为你们计划好了的宿命。虚无之根必将坠落,预言神灾必将来临,变革终要到来……这便是未来的历史。无论你们如何挣扎反抗,它们终会发生的。因为这些未来才是唯一正确的历史,才是唯一正确的道路,才是神之道。”
“你们只是不得利益的、与我们理念、道路和立场不同、但同样真诚的敌对者。我尊敬和悲叹你们的命运。我们追求的其实是同一个目标。”
“我等不杀你们这种人,但你需要我们来改造。”
“我们明白并理解你们的所有不甘,但成大事必要有牺牲。留下反抗我们的你只会阻拦我们长远的计划。对此,我们不得不强行改造你的灵魂、躯体与意志。”
“不过,放心吧。我们都将在未来拯救包括在你之内的所有生命。我们会在未来带你走入由我们建立起来的永福之国。你要知道,在太古的神秘面前,死亡并非终结。逝去的诸多传说终将再度回归降临,因为这就是这个世界的系统啊。”
“一切都将在未来得到更新。你的愿望吾等知晓,神会为人、为龙、为世上万物实现他们各自的理想,在地上建成完美的天国。天上的星将会临尘落地,成为行走在地上的神。我们会令未来的人们与我们一齐作王,与我们这些至圣者同等,直到永永远远。帝皇成不了的开天辟地般的崇高伟业将由吾等众神来完成。”
“既然如此,你还有什么不肯放下的呢?没有你,这未来一样会降临。你的一生在我们看来都是虚空的,都是需要拯救的。就算是一度成就超神的帝皇也无法反抗命运。你应该明白的,我们本应是同路的人。”
“加入我们吧,我最爱的孩子。不要再滥用神恩了,为我等亿万年的小憩提供一点乐趣吧。”
“在历史的深渊中,我们一直在注视着你。唯你一人,我们一直深爱着。”
我被神温柔地拥抱着。
我接受了神之启示。
我被神赐予了新生。
然而,我却感受不到任何幸福的存在。
空洞的内心唯独残余下死亡般的冰冷。
……
短暂的清明时刻。
天是漆黑凝重的夜。
虚空中似有一道无奈的叹息。
我以我心魂为材,铸此绝世龙剑。
我以我血肉为引,成你无上根基。
再见了,我的朋友,白傲苏。
我不叫睚眦。
我应该还有一个名字的。
可是,我已经忘却了那个伴随我几十年的名字了。
尽管,我有着成为龙的命运,但我始终都认为:我还是一个人。
外表的变易改变不了我始终如一的心灵。
我是人。
会哭会笑的人。
我也是龙。
会哭会笑的龙。
人与龙两方都站在各自的立场各行彼此眼中的正义,都是为了更好的生存而战。
争斗是必然的。
这是世界上升时的理念之争。
道理越辩越明。
世界越是博弈也越是拥有前进的可能性。
世界也在螺旋地上升。
只可惜,这必然的恶发生在了我们的时代。
龙种的入侵远比我们之前的想象来得可怕与隐蔽。
这是魔龙之王布置下的秘密入侵啊。
祂一开始就是这么打算着的。
只是,又要苦了天下人了。
战争又来了。
可我始终相信,变革终要来临。
我终于明白了。
无人能逃避死亡。
无人能战胜虚空。
它们是无法被人打败的。
但死亡与虚空只是生命的一部分,它们并不是生命的一切。
请关注生命的希望与美丽吧。
我最好的朋友,白傲苏。
永别了。
……
就这样,位列龙之九子第二序列的睚眦,就此选择自我消逝,化身白骨。
持续五十年的人龙战争落下帷幕。
之后,真正的魔龙战争在白傲苏的后半生——在他人生的后五十年间开始了。
一场贯穿人生百年的时光战争,一场与魔龙搏斗的天际战争,一场没有结局的龙人战争正式拉开了序幕。
……
飞剑内部。
林伯庸问:“白傲苏,你感知到了吗?”
“感知到了。”白傲苏像大梦初醒般迷茫地望向窗外黑漆漆的世界。
他并不回首看向林伯庸。
“此事与你有关。你还是去做过一场吧。你该了却过去的因果了!这都是你过去留下的后果啊。”林伯庸意味深长地说道。
“自此之后,我便斩断了我与过去的一切回忆。我除了我自己,我真的要一无所有了。”白傲苏说这话时,他的声音很慢,带着梦般的疲倦。
白傲苏说话的时候,他背对着众人。
人们看不见他此时的表情。
白傲苏离开后,林伯庸观察到了白傲苏位置旁的那柄蛟吞龙护的骸白骨剑。
他眼神有光。
林伯庸注意这剑许久了。
任何好剑都逃不了林伯庸的眼光。
林伯庸一生只爱一个字:剑。
一人一剑平生意,这句话就是林伯庸人生的最佳写照。
林伯庸此时眼中的那剑剑柄吞口刻镂着一条龙。
那龙不是大多数剑身上的睚眦,而是一条陌生的龙。
这是什么龙呢?
林伯庸从未见过这样的龙。
这龙像人。
末了,林伯庸阻止想要跟着白傲苏一同前行的抱剑少年。
他对其说道:“别忘了你的身份。心若冰清,天塌不惊。万变犹定,神怡气静。你理应更为稳重的。”
可怀中抱着一柄冰剑的少年却笑道:“正是因为我从未稳重过,我才要修炼如此练心法。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要一直抱着我的神剑?就是因为它能压抑住我内心的冲动啊。正因此,我才一直抱着它的。”
对此,林伯庸无言以对。
他算是看明白了。
眼前这位古代神王至尊的本质或许也如白傲苏一般,是个略微不着调的人。
林伯庸最后还是摇了摇头。
他说:“可是,无论如何,那都是他一人的因果。你去参与了,就是在阻他成道了,难道你不明白这一点吗?”
那抱剑少年人于是回答道:“那我还是在此旁观吧。本来我就只是想要到现场去看看他的实力到底如何的。现在的话,那就算了吧。”
……
地下五百米处。
叶苍说:“刘昊,我们就在这地下五百米处待着。哪也不去。”
“叶苍,何必要躲到地下五百米呢?”
叶苍之后说道:“一千米都不够的,五百米的距离已经很危险了。你太低估中高能层的破坏力了。五百米只是因为我没有其他选择,才让你进入我事先预备好的避难坑洞的。不然,我是想直接躲到一千米地下的。你也别怕,防御结界什么的,我还是设置有的。一时半会,我们还是安全的。”
此刻,叶苍忽然想到了什么事情。
他忽然抬头说道:“我们先看看外面的情况如何吧。”
叶苍在由灰蛊组成的银色壁上点了点,投影便出现在二人眼前。
先是一片模糊的现场画面,画面镜头也十分不稳定地摇晃着。
但好在后来拍摄者找好了位置,调好了焦,画面才逐渐趋于稳定,直至清晰为止。
叶苍向一旁的刘昊解释道:“这是探测用飞行纳米虫的视角,是它在帮我们拍摄。”
刘昊点了点头,然后看向投影画面。
投影画面中,高翔于天的骨龙似乎在搜寻着什么,正四处喷吐着幽蓝色的能量光柱。
骨翼蔽天,魂火幽蓝。
龙火光柱,惊天动地。
骨龙所喷吐出来的光柱射穿大地,大地于是就在高温下龟裂,在剧烈的高温下燃烧,在燃烧中裂变,化作滚滚岩浆,流动起来。
整片森林都成为了一片幽蓝色的炼狱火海。
唯独遗迹山脉处展开了如同晶体壁垒般的金色屏障。
金色晶壁保护着遗迹的山脉处不受龙火的影响。
在见到了外面的宏大场景后,刘昊不由赞同了叶苍的看法。
五百米还真是够危险的。
刘昊现在恨不得直接钻到两千米以下的地底空间躲着。
在三分钟后,刘昊表情复杂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幕:灰蛊结界艰难地抵挡着四周流动着的幽蓝色熔浆。
对此,他内心的滋味并不好受。
他认为如果再这样拖下去,他这个小说主角的性命就要在此玩完了。
“我们最多还能撑十分钟。”叶苍镇定自若地说道。
他似乎是知道什么般不慌不忙的,也不在意四周正在流淌着的岩浆危机。
就在此时,在投影画面中,月空忽生异变。
月夜的天幕被某种力量撕裂了。
黑夜洞开。
白茫茫的灵气乱流从那天洞中泄露至秘境内部。
随后,灵气乱流如风般席卷整个秘境。
在如潮水般的白色灵气流中,一个人影自天洞中出现,随后,洞口关闭。
从洞口中出现的那道人影瞬间移动到骨龙的额头处。
他只是十分轻松写意地在骨龙的额头轻轻一点。
一道白芒从小至大,从骨龙的额头处开始蔓延。
那白色的光芒瞬间就盖过了骨龙的全部身躯。
愈来愈大的剑瀑倾泄而下。
剑华灿烂,明亮耀眼。
它的剑势将云气为之一空,令整个秘境世界都为之一震。
天地一时间如被消音一般举世皆喑。
世界万物都臣服于这一剑之威能下。
四下只听闻见“嘶嘶”的剑气鸣动声。
当时,现场白茫茫得一片。
剑光宛若太阳般耀眼,有如霜雪般白。
整个秘境空间大震。
那时,正处于地下空间的刘昊都快认为自己将要被活埋在土中了。
刘昊眼前的投影屏幕在剑光爆发的那一瞬间就变成了雪花屏。
所有在外的纳米虫都因为暴走的天地灵气而“啪”地一声,一齐掉落在地上,不再动弹。
纳米虫们承受不住剑气的冲击与灵气的暴走狂潮。
它们全部死机了。
那人影轻描淡写的一剑便可斩龙。
后来,他们二人便自行走出了地下坑洞。
白傲苏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连让刘昊见他一面的机会都不给。
谁让白傲苏此时的心情并不是很好呢?
白傲苏只想快点离开这个是非地。
当他们走出地下坑洞后,秘境之中连一根龙骨都没找到,似乎这个秘境根本就不存在什么骨龙一般。
骨龙的一切都被剑气破坏殆尽了,得到了原子层面的瓦解。
在刘昊他们离开秘境以后,山洞处的那个金色屏障运行扩张起来,开始自动地修复起了秘境世界本身。
回到实验室后,刘昊还在回味着那一剑的强大——那信手斩龙的强大。
此前不久,叶苍为刘昊介绍过了那一剑的剑法流派。
他说:“那人的剑是气剑流派的剑。气剑流派以天地元气为根,以自身剑意为基,拥有驭天地之力而斩杀他人道果的强大能力。”
气剑流派。
天地元气之剑。
他还在想着白傲苏随手斩杀骨龙的强大。
他认为:人生于世,就当如此,就应当有如此强的大。
人生不过百年,他刘昊活就要活得精彩飞扬,活得潇洒自在。
他也想获得白傲苏那样强大的力量。
他还认为:彼可取而代之。
他更认为:做人就应该做人中之龙,做龙中之龙。
少年时代不切实际的豪情壮志在此时生发出来。
他的心因此豪情与妄想而激动。
他一时无心身边事物,不小心撞到了阅读区域的书架。
一本书随之落地。
刘昊捡起那书一看。
那本书正好翻到此页,他也刚好看见这样一段话:“一代过去,一代又来,地却永远长存。日头出来,日头落下,急归所出之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