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两仪境界(7700字大章)
“这些无限空间的永恒沉默使我恐惧。”
……
现在是开学第二周的星期三。
刘昊再次确认自己的右眼。
天青色的螺旋已然消失。
永无止境的状态消散。
说不遗憾是不可能的。
但是,刘昊脑中忽然想起这样的话来。
“希言自然。故飘风不终朝,骤雨不终日。孰为此者?天地。天地尚不能久,而况于人乎?故从事于道者,同于道。”
刘昊闭上眼睛,体悟到一种阅读经文时的宁静体验——清明高远。
自从一元神通第二次开启后,种种的迷雾都聚拢在他的身边。
他是什么时候读过刚刚默念的那段经文的呢?
不会是他在那场自暑假开始梦到的连续梦中读到的吧?
他记不清了。
刘昊忘了许多事情。
他甚至不太清楚之前十八年的人生岁月是什么样的。
他似刚降世的孩童,保留着不经世事的天真。
得到《玄君七章秘经》之前的刘昊究竟是什么样人?
这还是一个谜。
刘昊无父无母,也没有朋友。
他不知道关于自己过去的一切。
得到《玄君七章秘经》之前的记忆荡然无存,只残余着过往生活习惯与常识。
空白之人在此世漫无目的地游荡。
当然,就算他有记忆,他也很有可能和这个世界上的大多数人一样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而活。
刘昊把自己目光放回到现实中去。
看着周围洗漱的人们,回到寝室内看到各顾各的室友,刘昊感到一丝从所未有过的孤独与自由。
孤独即自由。
……
“刘昊,虚拟战斗仪已经送到了。”叶苍微笑道,他身后跟着数个悬空的巨大纸箱。
刘昊看着这一幕,产生了一种不可思议的感觉。
他是什么时候开始熟悉这个世界的玄奇呢?
为什么他会认为眼前这凭空搬物的一幕是无比正常的呢?
他觉得以后在这玄奇的异能世界中很有可能会出现许多超越他认知的人与事物。
或许,在未来,真的会有不可名状的大恐怖自外而来——自人类集体经验领域之外漂流而来。
或许,某一天他会化身为爱的战士,在虚渊的玄梦里,为了什么人而睁开额头的眼睛,用那儿时梦见的远古魔法粉碎黑暗的力量。
当刘昊沉浸于自己的想象的时候,好奇宝宝张伟正在向叶苍问东问西的。
叶苍只好无奈地张伟的问题。
叶苍说:“跨境界战斗吗?我觉得这说法就有问题。境界只是个战斗力衡量指标。而众所周知的是,任何衡量指标都是有可能失灵的。”
“用境界衡量一个人实在是太狭隘了。境界不能代表一个人的全部,有些人是境界限制不了的。”
“有些不受境界限制的人可以在低境界中跨境界战斗。但越到后面,这样的可能也就越低。因为随着进化的深入,高位的生命已经蜕变成常人眼中不可名状、无法理解的生命体了。后期的一步之差,便是人与龙、灵能者与神的差距。”
“那这个世界上有龙吗?”张伟好奇,满脸都是求知的渴望。
“龙吗?如果是你脑中想得那种夏煌龙的话,现在大概是没有了。如果是那类长翅膀的大蜥蜴的话,这就不好说了。”
“什么不好说?”张伟越发来了兴趣。
“这个明天再讲吧,你们快修炼吧。对了,最近,密大突然发现了一个特殊的秘境,我和沐立杰想带你们提前见见世面。这样单独的秘境探索机会可是很难得的啊!你们去不去?”
“秘境……探索?”张伟有点迷惑了。
随后,时间匆匆过去。
……
又是夜晚。
没有星星与月亮的夜晚。
走在道路上,一片昏黑,只有远处路灯亮起一抹橘黄色的光芒。
路灯像诗人笔下的诗句滴落在了人间大地之上,它轻柔而温暖地亮着。
如此寻常景色,他日回想,会莫名觉得记忆犹新。
四周的植物都笼罩在阴影之中。
拥抱着灯光的树叶犹如黑夜中的眼光,盯着这尘世的一切,寻找着它眼中的光明。
刘昊前面有两人结伴而行。
夜风轻柔地拂过。
细细的风吟声在刘昊耳中异常地清晰可闻。
自从临近第二能层后,他的听力明显加强,这恐怕和他将要掌握的两仪神通有关吧。
虽然刘昊还未踏入第二能层,但是,他的身体已提前朝着适应两仪神通的方向逐步改变。
量变累积质变,能层飞跃不是骤然飞跃的。
在一般情况下,它通常是要有所铺垫的。
神通不可骤得。
走在路上,看着前面两人的背影,刘昊心中默叹了一下。
前面两人正是他的室友黎阳与傅龙。
他似乎已经和室友们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了。
如果没有《玄君七章秘经》的话,他可能现在就在寝室里和室友们开黑打游戏吧。
他会和光同尘、醉生梦死地度过自己浅薄的一生。
不,不可能的。
他刘昊本质上是一个不会向往平静生活的人。
一个人越是缺少什么,就越会向往什么,就越会珍惜什么。
想象终究不是现实。
既然他已经选择了《玄君七章秘经》,那么,他就只能一往直前,永不停滞了。
选择了什么样的道路,就会有什么样的风景。
为了得到超凡与长生,他就必须放下他曾经可能拥抱的平静美好。
原本麻瓜的平静生活,这是刘昊求取超凡的机会成本。
人世的平凡在刘昊眼中乃是虚伪的平静美好,是可以为外界力量所破坏的。
他想要追求一种不会被任何外力所破坏的像植物般永恒漫长的生命、一个比任何帝国都要辽阔与长久的人生。
他要活到永远。
他要站在云巅。
他要长生久视。
他要在永远的生命中体验一种永恒的谁也无法干涉到的如植物一般宁静的生活。
这个世界,谁也不能阻拦刘昊过上平静、平凡如植物的生活。
尽管刘昊深知自己超人的天性,但是,他还是始终坚信着:哪怕是这般无法扼制天性的他也一定能过上一种幸福美满的人生。
他就是如此坚信着这样的梦。
他看向前方室友的背影。
他与前方的两个室友彼此之间隔了一段遥远的距离,宛若此岸到彼岸的距离。
可谁又在彼岸?
可谁又在此岸呢?
彼岸与此岸的区分全在个人的心中。
他和室友不过是道路不同的人。
他们的唯一区别只是在于他们各自所想要的东西不同而已。
他走上了一条罕有人走过的孤独之路。
他为自己创造了孤独。
从此,他的人生开始与众不同了起来。
……
寝室中刘昊感受着全集中的呼吸法。
全集中状态是疲倦而舒爽的状态,充满了不断突破自身极限时的快感与痛苦。
在一元神通下,刘昊能看见胸口中似乎有太阳般的波纹在慢慢生长。
宛若太阳的波纹呼吸法在他胸肺中疾走奔腾。
刘昊虽然不能随心所欲地控制一元神通,但是,作为被动技能的它,发动的几率还是很高的。
特别是昨天的异变之后。
刘昊心中有种感觉:到了以后,一元神通将会被他完全掌控。
突然,他闻到一股清香。
刘昊睁开眼,看见黑猫回来睡觉了。
刘昊愈发肯定这只充满神秘的黑猫肯定是赖上别人了。
不然,这股白茉莉花味的淡雅清香又是从何而来的呢?
黑猫向他走来。
他抱住黑猫。
刘昊抬起猫爪看了看,他按了按猫爪子中间的肉垫,温温的,略硬还软,然后,他又仔细看了看怀中黑猫的猫爪子。
这时,刘昊才发现不对劲之处。
奇怪了,为什么黑猫的猫指甲怎么被人剪短了?
刘昊暗道一句可惜。
这黑猫究竟跑到哪里鬼混去了?
爪子都被人剪了。
手上这只猫爪子都已经不是刘昊的形状了!
苦主刘昊忽然体会到一种类似于被牛头人了的悲痛。
然后,他想,如果这股清香味的主人是个美少女的话,他就不和那人计较了。
反而,如果对方真的是位美少女的话,他还想和对方一起养小黑猫,顺便借机和那位女生多接触、接触……
黑猫看见刘昊握住自己的猫爪,它略带疑惑地歪着小脑袋瓜,两耳一偏,喵了一声,叫刘昊放爪。
刘昊觉得自己总有一天能听懂猫语,而且是在不远的将来后。
刘昊放爪,黑猫这才慢悠悠地起身,落在床上,然后,像只小老虎般猫头猫脑地巡视起了自己的领地。
它用脸蹭了下刘昊,呼噜了一下,然后,它才慢步到它经常睡觉的地方,习惯性地缩成一团,睡起了猫觉,做起了猫梦,还顺便抖了抖小黑猫耳,嘴巴不住地动,似在骂人。
看着这动作无比嚣张的小黑猫,刘昊哭笑不得,只是偷偷摸了几下睡梦中的黑猫。
修炼的小插曲过去了。
刘昊在深渊之底中仰望那道虚空之轮。
平时运行功法时,这道虚空之轮的出现是可以控制的。
然而,一到夜深人静或无人的时分,只要运行呼吸法,虚空之轮就会强制出现,与其一起出现的还有如身处深渊之底的诡异幻象。
无尽虚空中,源源不断的灵气汇聚到刘昊的体内。
……
像搭建高塔般一丝不苟地汇聚灵气。
像等待未来般极具耐心地等待完满。
境界突破了。
在不知不觉间突破了。
没有一丝瓶颈。
或说,此处本就没有瓶颈关碍。
一切如同水到渠成般自然。
心中涌现出淡淡的喜悦。
喜悦如清泉,鼓动流响,落水有声,恰到好处。
他正式踏入了两仪境界。
深渊顶部原本是大环套着小环、小环在日食的太阳中央转动的模样。
而此时处于圆心的小环一分为二,两道新生的小圆环沿着圆径彼此分开,直到固定在大圆环的轨道上不动。
在平躺于深渊之底的刘昊视角看来,一个小圆环永远对着刘昊的头,一个小圆环永远对着刘昊的脚。
日食的太阳静默无声地转动着。
两个小圆环始终固定在太阳的两极上。
此刻之后,刘昊便已在第二能层之中。
新的灵气来源出现。
此刻之后,第二虚空的灵气可供刘昊吸收使用。
两仪神通也正式形成。
两仪神通,阿撒托斯之音。
该神通主要强化自己灵魂的听觉。
《玄君七章秘经》的神通都是强化修炼者某一特定灵魂能力的神通。
不过,和一元神通对比,两仪神通有明显的不同。
一元神通源自现实的地名,虽然名字不太贴切,但总归是实际存在的吧。
两仪神通中的那个阿撒托斯显然是某种存在的名字,已经不再是地名了。
这个名字刘昊从未听过。
在刘昊眼中,阿撒托斯显然是虚构出来的名字。
他随口读着这名字也没有什么异常发生。
可是,刘昊是不会发觉的:当他念起阿撒托斯这个名字的时候,他就有如蛇佬腔一般发出了让人胆战心惊的不可思议的声音。
他发出了人类无法发出的声音。
“他”在低语,“他”在呼唤“他”的同胞们。
“刘昊”在呼唤。
可是,这一切,刘昊自己是不自知的。
又或者说,真正的刘昊是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事的。
这里,神通命名方式的改变仿佛是在告诉刘昊:一元神通只是个媒介,两仪神通才是真真正正的开始。
还真是“一元起始,万象更新”啊。
但令刘昊可惜的是,《玄君七章秘经》并没有因突破境界而开放新的章节。
他没有得到第三之秘。
刘昊此时还处在能层跃迁的状态之中。
整个人似乎更接近那冥冥之中的“道”了。
他灵魂的眼睛更为明锐。
他灵魂的耳朵更为灵敏。
这近道的时分所给刘昊体验,简直和昨日永无止境的状态一模一样。
当然,从效果上来说,此时状态还是不如昨日的状态好。
然而,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刘昊眼中的世界忽生翻天覆地的大改变。
刘昊在接近道的时候,好似突然接触到了某个他所无法认知到的自在之物。
那个自在之物在他的理性边界外行走。
“它”在他没有察觉、也不可能察觉到的“地方”与“时刻”中将他此刻的认知滤镜更换了。
“它”给予了他一种超越人类的高妙玄通的神秘视野。
那一种超越人类的视角让刘昊目睹了令人癫狂至梦幻的真实世界。
他的大脑好像正在被一只大手撕扯着,理智都快要崩溃了,因为他无法理解眼前的这一幕。
无法理解。
怎么可能?
这是什么?
当人类先祖第一次走出洞穴后所看见星空时的那一种震撼在刘昊心中涌现。
他就像第一个目睹天蓝本体的人类一样发现了自己无限的渺小以及天蓝无限的美。
有限与无限,渺小与伟大……
可是,当他的眼睛再看向天蓝外的无限宇宙之后,他沉默了。
他无法理解自己的渺小,无法理解这个世界的宏大。
世界宏大到无法理解的地步。
他的大脑宕机了。
此时,一个个无形无状的生命在他的眼中穿行于无数个大大小小的“空间”之中。
那些生物遨游于大大小小的晶壁之间,往来在色彩缤纷的维度褶皱之内,徜徉在无数个差别很小的天蓝星辰之中。
有无数个上述所说的那种不可知生命体穿过了刘昊的身体,然后,它们就像穿过空气一般,从刘昊体内穿出。
他眼睁睁地看着它们穿过自己的身躯,又只觉世界都在它们的体内,又只觉自己便是由无数个它们所组成的异样之物。
不可知之物继续游动着。
他虽然看不见他们,却又能清晰体会到他们的“存在”。
自在之物,无法言说。
因为它们超越了人类现有的一切符号系统。
他无法理解眼前这超越人类理性的一幕。
他和它们不是处于同一个世界里吗?
为什么他的身体好似不存在,它们可以任意穿越他的身体?
他究竟在哪里!
此时,仿佛有无数个平行世界重叠在一起,有无数个刘昊重叠在一起,可这并不是无数个平行世界重叠在一起所组成的现象。
这只是真实的世界第一次向刘昊展露出了他真实的面目。
他无法理解自己看到的事物。
他又怎能理解呢?
人第一次发现了自己的无知。
刘昊看见了真实的世界,就像人用自己的眼睛第一次看见了可见光谱之外的光。
那一种超越人此前所有理解与认知的光芒,谁又能说得清楚呢?
“光”在人的理性世界之外行动,尽管它们随时都有可能毁灭人类,但是,人始终都在自以为安全的氛围下自欺欺人式地醉生梦死着。
哪怕穷尽一切言语都无法言说刘昊如今所见之景。
多言数穷,不如守中。
在此时此刻,人类有局限性的语言限制了刘昊的描述能力。
他体验到了自身对这个世界实在真体的崇高与恐怖之情。
世界崇高,如此宏伟。
世界恐怖,如此宏伟之物竟然就生存于他所处的世界之中而他却不自知。
若是哪一日为这些东西所毁灭,他都不知道是什么东西毁灭了他。
他发现到了日常生活中所隐藏着的大恐怖们。
他目睹了潜伏于他身边不断蠕动着的混沌们。
他体验到了一种没有任何安全感氛围的无常之情。
这个世界没有任何真实的东西。
这个世界没有任何绝对正确的道路。
人在宇宙面前只是一只渺小的蝼蚁。
人不是宇宙的中心。
人只是围绕着宇宙之太阳旋转着的一颗微不足道的“小行星”。
任何人类的辉煌神话、任何人类的英雄传奇,任何人类的智者传说,在无垠空间的面前都只是婴孩爱听的童话故事。
任何传奇的理论,任何所谓的实证科学,都只是人所追慕的理性神学。
任何理性神学其本身便为哄骗无知小孩的童话故事,因为他们本身都只是神学,而非科学。
然而,就是如此渺小的童话故事,就是如此软弱无能与无知的神话叙事,这个世界上的绝大多数人穷其一生都无法超越这一种迷信与崇拜的世界观,因为人都是无知的,因为人无法洞悉真理。
人若能洞悉真理,那他已然非人。
人所洞悉的只是他们认为他们自己已然洞悉了的摩耶幻象。
可怜的人类啊。
人类这一种生物是可悲、可笑的。
其实,人也就只是生存在一颗边缘行星上的原始动物。
关于人的一切都没有任何值得言说的地方。
你会在意身旁蚂蚁的世界吗?
你会去在意一只蚂蚁的爱恨情仇吗?
你会深入研究蚂蚁的思想与文化吗?
研究,不研究,都无法改变它们只是一群蚂蚁的事实。
刘昊在世界的真实面前,就是只觉得自己比蚂蚁还要可笑、无知与渺小。
面对世界的真实就如同面对自己的死亡一样恐怖。
刘昊感觉自己快要疯了,他的大脑无法处理这样的异变。他的大脑像是接受了过多信息而将欲裂开。
毕竟,用文档方式是永远打不开视频文件的。强行、强制打开,电脑是要报错,是要出问题的。
刘昊有限的大脑处理器处理不了这些真实的信息。
他也无法用文字形式去完美地复现他今日所见的视频文件。
他的语言滤镜开始破碎了。
思想、心理、情感……刘昊原本所有的一切由人类先天、后天知识与人类狭窄经验所构建出来的意识系统都开始随着语言根基的开裂而逐步崩溃倒塌了。
他通往真理的塔塌了。
因为言语被变乱了。
逻各斯开始破碎了。
他的理智开始崩溃。
人的理性在绝对者面前显得太过的渺小了。
人类的智慧是有极限的。
人的认知就如同他的认知能力一样,它们在一个具体特定的时代背景下,都是存在其相对边界的。
你能超越时代一步、两步、三步,但你无法超越它一百步。
即使超越了时代,也只是在人类世界里兜兜转转,你的认知能超越这个宇宙总体的认知吗?
天上,太多的星了。
他像是久处黑暗洞穴中的囚徒走进外面的世界,霍然察觉到自己只是一个缸中之脑,霍然发现了世界之外的真理太阳,发现自己只是楚门世界中的一个小小的刘昊。
他第一次明白了自己的认知从何而来。
他第一次明白了自身的渺小与无知。
他第一次目睹了世界表象下的真实意志。
他第一次真正地完成了他自身思想的日心说式的变革转化。
他第一次清清楚楚地认知到了自己纯粹理性的潜力、边界等一切内容。
他发自内心地觉悟了人的问题。
他知道了他这一辈子能够认知到什么的问题。
我能知道什么?
我应当做什么?
我能希望什么?
人是什么?
这些问题要他说,就是没有答案的问题。
没有任何一个答案是绝对正确的。
你就抱着这没有目的的人生而溺死吧,刘昊。
这就是生而为人的宿命。
人就是如此可怜、可悲的物种。
而你若想改变这一种可悲,你所能做的唯有接受这一种不确定。
唯有接受这一种人类自身的无知与脆弱,你与人类的新时代才会真正地开始。
唯有认知到自己的局限,你才会真正有所改变。
刘昊体验着超越自身所在维度的超凡“视觉”,不断地在内心追问着这些值得他一生去追问、反思与尝试解决其一部分的重大问题。
他第一次以自身亲自经历的方式明白了很多东西。
可是,他所明白的只是摩耶之幕下的幻相知识。
人的一切知识在绝对真实者面前都是虚空的伪知识,因为人类的认知根基就是不稳定,就是开裂的,迟早是要落入地下的渊中的。
再怎么自欺欺人地躲在自己理论的乌龟壳与避难所中,你都无法改变你是个无知之人的事实啊。
人不可能建造出通往无限者的高塔。
人只有沉沦于渊的宿命。
人是一种理应当被超越的事物。
因为人终将沉沦于渊。
因为人注定走向毁灭与没落。
可是,你是否渴望成为一只射向彼岸、试图横跨虚渊、足够击落天上星辰的憧憬之箭呢?
人的本质在于对他现实的否定与变易之中。
人的本质在于超越与创造。
刘昊的理智在不知不觉间开始分崩离析。
在刘昊的人类理性即将崩溃的那一瞬间,他听见无数个温柔的声音在呼唤他的名字。
它们想要呼唤他回来,要他归来。
他将在它们的注视下获得新生,成为人类认知之外的事物。
它们呼唤,宛若深海永眠者在呼唤着它们的王。
他就是听到了如此呼唤声。
阿撒托斯之音,该神通已经强化了他灵魂的听觉,让他听到了那些从小到大始终都伴随着他、但又为他所忽略掉的神秘呼唤。
它们一直都在呼唤着他,要祂归来。
旧日的阴影在深渊中低语呢喃,超凡的力量在他耳旁悄声呼唤,混沌群王的幽暗秩序在等待着它们王的回归,等待着幽邃纪元与黑暗时代的再临。
王将一步步走向祂的回归与回忆之路。
回忆是少数人才有的本领。
它们永远的福王啊!
我等永远的王子啊!
我等梦想的守护天使啊!
你终将再醒来。
在那繁星位置正确之时。
在那时,将没有唇舌敢高呼汝名。
因汝之名便为神之道。
它们的呼唤让刘昊不由生起一种想要超越人类、再也不想做人了的向往与憧憬之情。
他不想再做人了。
他想成为人之上的存在。
他想要抵达那些声音的主人们所处的高处之上,甚至更高。
明明是未知的语言,但在刘昊耳中听来却如母语般亲切明白,仿佛自己本应该是属于那一语言环境下的“人”,仿佛他本是那无数声音中的一份子。
理解了语言,你也就开始理解了对方的文化,你将有成为“它”们的可能性。
无数个声音重叠在一起,祂们对他喁喁细语道:“我们一直都在等待着您的归来,冥誓者——”
就在这时,刘昊顿感手上传来一下疼痛,像被什么生物突然狠狠地咬了一口。
小尖牙齿像盖章一样咬入他的皮肤中,然后,牙齿离开了他的手。
手流血了,很疼。
黑猫给了刘昊一个惊喜。
黑猫给刘昊报恩了。
咬你刘昊一口,这就是黑猫所谓的报恩。
刘昊回到现实之中。
与此同时,近乎合“道”的状态消失了。
小黑猫却不知怎地醒来,瞪着可爱的绿瞳,盯着刘昊喵喵叫。
看着这咬了他一口的小黑猫,刘昊很想让它给他翻译、翻译何为惊喜与报恩。
但他看了看自己流血的伤口,刘昊还是没有生气,只是摸了摸猫的小脑袋瓜。
黑猫见此情形,放心地睡觉去了。
这黑猫为什么要咬他一口?
难道它知道些什么?
难道它察觉到了他遇到危险的事实?
这只黑猫究竟知道些什么呢?
刚刚的异变究竟是因何而起?
一元神通?两仪神通?
刘昊闭上双眼,不再思索这些不可能在现在就思索出来的答案。
这些问题都超出了他的经验领域。
于是,无边的黑暗袭来。
刘昊沉沉睡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