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尘使劲揉着眼睛,再睁开后,那灰色的诡丝又不见了。
脑子摔坏了......
“又不用上班?”
熟悉甜糯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打断了思路。
奶白色小西服,浅蓝色衬衣加百褶短裙,SPEEDY手袋,身材高挑,长发披肩鹅蛋脸,五官精致,皮肤白皙,妆容淡雅,绝对长腿大美女。
易尘回头,目光温柔。
要不说撞大运呢,这种女神级车模,常人也只敢在梦里想想,而他却尝过味道,很知足了。
韩惠宁轻踏了两下刚上脚的白色高跟鞋,甩了下长发,道:
“新鞋子,漂亮吧!”
易尘点头。
分手时,他没有不甘和埋怨。
两人安静地结束晚餐,各自回家。
韩惠宁与易尘并立在公寓门前的台阶上,高出他多半头。
她真诚地看着易尘俊朗的侧脸,说:
“传言的事...”
“都会过去。”
韩惠宁直觉易尘有些许变化,可又说不好哪儿变了,眼神好像没原来阴郁,略带疑惑。
“你其实挺好,若不是那毛病,我真心准备跟你的。”
易尘抬头望天。
“他品行如何?”
“到是舍得给我花钱。放心,我又不傻。不就那点事儿嘛!再坏能坏哪儿去。
呀!江生来接我了,再聊。”
韩惠宁优雅地下了台阶,向远处驶来的一辆跑车招手。
嚣张的发动机轰鸣声由远及近,再而隐入嘈杂的车流。
......
伊甸园公寓附近,中学操场。
一阵凉风吹过,国槐椭圆形的叶子大片飘落。
易尘混在晨练的队伍中散步。
明明才初秋,叶片为何枯黄的如此早,也生病了?
脑中循环着《孤勇者》
很小的时候,他就有这种能力,一首歌过几遍就能印在脑海里,不受强烈干扰时,不影响思考、不影响交谈、不影响行动,像只有他才能听到的BGM。
【为何孤独不可光荣
人只有不完美值得歌颂
......
你的斑驳与众不同
你的沉默震耳欲聋......】(唱:陈奕迅,词:唐恬,曲:钱雷)
先前灰丝组成的四个字----灰夜将临。
他琢磨半天,灰夜指阴天?现在不就是?错别字?也不对啊!
一个个利落身形从他身边跑过。
不是不想跑,是跑会儿就咳。
那啥同样,太快也咳,严重时抽抽。
心理阴影面积,当覆盖寰宇。换谁都想去死,可他硬是熬住了。
烟戒了、酒也停了、迪蹦着没意义......
狼群逐渐与他疏离。
前几年都生无可恋了。
多少次薅着病魔头发,抽烟喝酒,奈何被死死拿捏,夜里能把他折磨得死去活来。
颓废好久。
不得不说,顽强的生命总会自己找到出路。
易尘这两年活的愈发通透。
慢就慢点,急有啥好?
海鲜过敏?不吃行吧。
螨虫捣乱?勤收拾呗!
烟酒禁绝?喝茶行不。
分就分了,当梦醒了。
朋友少?又不是没有。
...
不知何时,从他身旁跑过的人,都会撇他一眼。
?我头上落叶子了?驻足,扒拉短发。
没有啊!你们看什么呢?
一人跟他身边慢跑,目光上下梭巡,微喘着问:
“你这小音箱,够隐蔽!我跑几圈了,楞没发现藏哪儿?”
易尘思绪彻底归拢,一脸迷茫道:
“什么小音箱?”
“别关呀!我就想看看,是哪个牌子的高级货。”见易尘装傻,那人叹口气,“看你宝贝的,我回头网上找找去。”说完跑开。
莫名其妙,听岔劈了吧你。
易尘又溜达了两圈,再没人看他。
来到单杠前,正握上杠。
“咔嚓!”
单杠拦腰折断,他摔了个四脚朝天。
“什么鬼?”
盯了会儿单杠,目光转向右手背,三叉戟般的青筋闪动着不易察觉的微光,周围细小的毛细血管突显,成了灰色。
得手癌了?
单手握狗嘴?
是了,爬到腰折的单杆处,仔细观察:
一端明显有崩裂的痕迹延伸至铁锈处。
右手不由得再次抓握铁管,发力。
“唉?”
铁管安然无恙。
怎么回事?
思索间,一位大叔穿着保安服走来。
“小伙儿没摔着吧?”
“没!”
“那就好,你看啊!这是教具,学校体育场,对外开放已是不容易了......”
“我赔。”
大爷见易尘没半点扯皮的意思,松口气道:
“跟我去教务处吧!你小伙儿实诚,等会儿进去,我也帮着说说话,少赔点,毕竟这单杠年限不短了。”
......
拿着一百元收据出了校门。
要不去医院做个检查?
算了,那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回公寓玩游戏,它不香吗?
......
进门。
简洁的客厅。
三十来平的空间,还略显空旷,足以放下诺大的战斗平台。
一组小双人沙发,一台空气净化器,方形顶灯旁边装了台智能投影仪。
一室一厅,微型厨房加迷你卫生间。
“小A!”
“我在!”
易尘边脱衣服边下达指令。
“打开空气净化系统,湿度加3,开启投影,CXBOXS游戏系统接入,战斗平台自检,设定三小时强制退出。”
“执行中...”
衣服挂好,鞋摆整齐。
戴全息头盔、拿手柄,踏入战斗平台。
《艾尔多法环》亲临版5.0
易尘气定神闲,缓步踏入那宗教般的末日世界。
他喜欢这种调调,无端得感觉安宁,热血沸腾。
恐怖的视觉特效和音乐氛围,突然闯出的不明生物,炙炎扑面的邪恶巨龙,浑身散发恶臭感的巨鸟,唱歌跳舞的诡异村民,丑到流脓的奇型生物......
这些视觉、听觉,无不锤炼着他的神经,也让他越发冷静的不似人。
他可能是游戏玩家中唯一闲庭信步,认真感受每一寸诡异山谷、腐气河流、灰暗植被、无底深渊的玩家。
不想打斗时,他能盘膝坐地,望个把小时这里的天空。
明明看着慢吞吞迈步,但挥、砍、挑、刺,每一刀都迅捷无比,根本不记得倒下过多少次。
“YOU DIED”早就习以为常。
不查攻略,不看视频教程,不逃课,就硬钢,这款游戏他整整玩儿了三年,地图只开了朋友口中的十分之一。
朋友说他是受虐狂、超级狠人。
陆飞当时替他辩解,你们懂个蛋,尘哥就想单纯地侮辱BOSS。
可他真是在享受游戏,锤炼神经、身体。
不比以前熬夜打牌、喝酒、蹦迪强吗?身体就是那样才出问题的好吧!
开玩笑,初中那会儿跑一万米跟玩儿似的。
翻滚、劈砍。
没几次后,他停了下来。
无它,那诡异的灰丝在游戏中也出现了,如同BUG一般不停预警,BOSS老惨了。
摘下头盔,灰丝不见。
遇到危险时才会出现?
重新戴好头盔,再进游戏。
怎么又没了?
易尘百思不得其解,继续游戏,希望能找到点规律......
“游戏主机约30秒后关闭,请合理分配娱乐时间。”
小A的声音,从嵌入式环绕立体音响中传出。
“咳咳...”
平复呼吸。
两个多小时,灰丝再没出现。
会不会是灰丝发现,游戏中的危险并无法真伤到我?
......
陈雨瑶在出入境管理处上班。
三年前发现被渣,心死了,发誓此生再不相信花言巧语,嘴上抹蜜的型男。
每天家里、单位,两点一线,当了三年乖乖女,眼瞅着成了二十八岁老姑娘,昨天终于被父母强押入伊甸园公寓。
此时她正捏着一张纸条,嘴里念念有词地撕着:
“渣、不渣、渣、不渣.....”
脑子里不停闪过易尘的模样、身型,狗嘴(划掉狗嘴),未来在一起的种种,不断推演。
......
易尘将泳镜、泳帽用小浴巾兜底卷起,拎着一头,从游泳馆出来,脑中琢磨下午游泳时的又一桩怪事儿。
泳池的水不知不觉少了三分之一。
经理瞪着眼珠子,火速下达了停业整顿令,挨个给客人赔礼道歉。
易尘像年老的青蛙样,慢吞吞最后一个爬上岸。这才发现,整条右胳膊灰白灰白的,没一点血色。
不想被围观,搭了浴巾,躲莲蓬底下半天才出来。
这时BeatBrothers-Fight铃声响起,来电显示陆飞,所在地新德里。
死胖子,你是真浪啊!
“喂!”
“尘er,我准备在庙里给你再求串佛珠,当地人说祛病消灾特灵,一会儿发图给你。”
“等等,你上次送我的灰塔手链还有没?”
“阿斯旺那个小工艺品店的东西,都只有一个,当时我挑了好久。听导游翻译,就那玩意儿能洗涤灾病、逢凶化吉,我才买的,花了我......”
“停停停,什么佛珠手串,你赶紧回来,有事跟你说。”
“电话里说呗!正玩儿的嗨呢!”
易尘语速极快地说道:
“灰塔莫名消失,就剩个银链,我怀疑他钻进了我右手;早上差点捏死一条狗;徒手抓折一根单杆;游戏连宰三BOSS;刚才游泳,吸没少半池水。”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后,道:
“别闹啊!别闹!你再回去找找,这佛珠兄弟给你买了。就这,国际长途还是挺贵的。”
电话挂断。
远在新德里的陆飞瞪着电话嘟喃:
“卧~槽!这是又得啥大病了?
小庙不能拜了,得找个大庙给我兄弟正经求个物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