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道行和张太初听着几个人七嘴八舌地说起何艳光的死亡,这才大致搞清楚具体怎么回事儿。
何艳光是昨天白天才被发现死亡的。邻居早晨出门看见何艳光倒在自己门前,不知死活,怕惹事上身,连过去都没敢过去,直接报了警。警察来了的时候人早就断气了,当天就尸检了,死因是突发心脏病,然后定性了非他杀。警察找了一圈,没有手机没有电话,连个亲属都联系不上,还是看见屋子里挂的清洁工的制服找到了清洁公司,这街边的老哥几个才知道何师傅没了,比较熟的人知道老何还有个外甥在当地,就在不远的公司当大官,找上门报丧却连面都没见着被赶了出来;找王道行却发现家里也没人。没办法,大家只能东凑凑西凑凑租来个水晶棺,简单搭了个祭台,准备第三天也就是明天去火葬场火化。老何生前给人点穴看风水,老何死后连个安排都没有,大家正发愁商量这事,王道行就出现了。
把事交代清楚了,张三爷唏嘘不已,对王道行说:“你回来就好,我看那个外甥也靠不住!我听何师傅说过,他是从夔州过来的,回去……也太难为你娃了,你就在这找处地方吧。”
王道行心里不是滋味,虽然跟老何非亲非故,但这几个月和他相处下来也算是在这个城市最亲近的人了。哭,王道行是哭不出来的,心里只是有些悲凉,想到了哥哥,想到了自己的父母,是不是干这行的都不好收场?
除了悲凉,还有一肚子的想不通。他看向张太初:“那天陪我去……”
张太初摇摇头,示意王道行先别聊这个。
王道行会意,连忙跟几个老伙计说:“叔叔大爷,谢谢你们,老何……师傅的事我办了,今天就我和……我朋友守夜吧,你们也回去歇一歇。”
几个老头一合计:“也好,就让小王师傅在吧。俗话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你送何师傅一程也是应该的。我们昨儿在这守夜的东西都给你们留下。”
王道行送几个老头出去,突然想起来,跟张太初说:“你那有钱么?现金,我手机转给你。”
张太初忙不迭掏出钱包,拿出一千块钱:“都在这了。”
王道行点点头,强行给了几个人,张三爷嘴里不停说:“这怎么使得,何师傅和爷们儿们是有交情的,咱们不在这个,不在这个……”
送走了这些人,何艳光的屋子——现在是何艳光的灵堂——只有王道行和张太初了。
“你白天说王道恒让你找老何。看来他不知道老何已经没了。”
张太初摇摇头:“不可能,研究所是佛门重地,本身也有禁制,按照刚才这几位老者的说法,何师傅那时已经故去了,如果仅仅是一缕残魂根本进不去。”
“你的意思是白天跟我去研究所的老何是残魂?”
张太初坦白说:“何师傅有些本事,但是民间路数,我不太清楚——我仅仅是推测,你进屋子的时候我就看见你一个人。”
王道行突然想起一件事儿,满脸狐疑的看着张太初,也不说话,把张太初都看紧张了。
“怎……怎么了?”
“你到底是谁?”王道行摸着下巴盯着张太初问。
“我?我是查……张、张太初……”
“少来这套!一嘴普通话说得比我都好,还出过国;一头绿毛,这些神神鬼鬼的东西还说得头头是道,看情形还是个懂行的;我看你在我……王道恒那里那么随便,我进去时你还说些我听不懂的鬼话,最后还被派出来做事……”
张太初眨眨眼:““你不知道我是谁么?王所长没跟你说?”
王道行撇撇嘴:“你又不是什么大明星,又没被印在课本上,我应该知道你是谁么?”
“奥,”张太初被说的脸红,不好意思说道,“我正式介绍一下自己,鄙人一直生活在美国,刚刚回来,中国名字姓张,是龙虎山第六十三代天师的孙子,张太初。”
王道行下巴差点掉地上:“天、天师的……孙子?那张道陵……”
“正是祖上,正一道开山祖师爷。”
“我草,你牛逼大了!那你……你……你不是美国人吗?”
“我爷爷当年从大陆搬到岛上呀,我在美国出生。”
王道行脑子转不过来,隐隐感觉他说的这事好像挺大,大到早就超出自己的认知范围和生活常识了。
“我回来后就到王所长这报道了,王所长也没什么具体的事要我做,就让我整理一些文献和抄本,研究所里的其他道士天天过来请安磕头,所以那天我以为你也是过来……过来……”张太初不好意思地笑笑。
“你是天师?”王道行不敢相信地又问一遍。
张太初耸耸肩:“无论根据法律还是教规,严格来说都不是。”
“你这作派……是天师的孙子?!”
“什么是‘作派’?”张太初没明白。
王道行用手指了指张太初的一头绿毛,和挂在脖子上的耳机。
“天师又不是神仙鬼怪,我只不过是凑巧有血脉传承,其他的都跟正常人没有区别呀。”
“天师不是捉鬼最牛逼的么?”
张太初翻了个白眼,这家伙压根没听自己说话,只能再强调一遍:“你看我很厉害么?我只不过是从小接触道教相关的科仪式法,天师是传承血脉,又不是比武打擂,谁赢谁做。”
王道行又跟张太初就天师这个话题嘀咕了一会儿,张太初可能早就习惯这种场面,耐心的把自己知道的一一回答。屋外金乌西坠,仍有天光,屋子里却早就随着夕阳渐下变得阴森森的了。祭台上新换了两根蜡烛,一阵清风飘过,烛火闪动,屋内忽明忽暗。
两个人看着蜡烛晃动,突然安静,谁都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张太初回到正题,幽幽地说:“不是所有人都生来看得见,有些法门行,但也是暂时的——你别再说‘天师’这个词了,我刚才已经说了,什么法门都不需要就能看见阴物是与生俱来的本事,我可看不见。”
王道行心里想,那天师有什么可神气的,嘴上问道:“那说回来:昨天的老何是怎么回事儿?”
“我不知道是不是何师傅的残魂——只有你自己看到了是不是?”
“怎么会,司机也看到了!”
“研究所里就一个司机,姓张,张师傅载我来这的路上说,你这个人有些怪里怪气的,昨天他来接你,你一上车就自言自语,然后突然就躺下睡着了,像是晕过去一样……”
王道行眨巴眨巴眼,难以置信。
“人死了都有残魂么?”
张太初摇摇头:“阴阳相隔,只有极大的怨念或者其他原因,人死之后才会继续留在阳世——何师傅就算是残魂也不一般,还能带你来研究所——不,他自己绝对不可能进来!肯定是王所长!王所长那时已经知道何师傅去世了!拘魂!一定是拘魂!想不到王所长还会茅山的法术,距离还这么远!我从来没读到过相隔几百公里还能拘魂的记载!他怎么办到的?!”张太初边说边想,最后被自己的推论惊呆,一脸的不可思议。
王道行此时却想起了自己的父亲,他想起自己的父亲在家里祭起招魂幡威风凛凛的样子,目光却坚定又温柔地对自己说:“小行,你想不想妈妈?一会儿咱们就能见到妈妈了……”
王道行连忙甩甩头,把这个画面抛诸脑后,但却对张太初的说法深信不疑:王道恒肯定会这门法术。
突然,王道行意识到一件事情:“既然王道恒知道老何死了,还让你来找老何……”
“有蹊跷!”张太初也想到了。
“嗨,我说咱们瞎猜什么,你直接问问他不就得了。”
张太初扭捏道:“王所长去开封闭会议了,谁也联系不上——再说这可是我第一次出任务……”
王道行骂了一句,张太初赶忙说:“你别急,我打电话问问,我记得所长说有问题可以找当地政府寻求帮助的。”
“你找公安局吧,先把详细的过程弄清楚,老何天天喝酒,从没听说他有心脏病。”
张太初去屋外打电话,过了一会儿回来跟王道行说:“我找到了当时出警的同志,他说有一点对不上:邻居说何师傅死亡前一天晚上,听见屋子外面乒乒乓乓地像是在摔东西,结果昨天勘察的时候发现外围一点痕迹都没有。尸检后,局里就觉得是邻居听错了,所以把这条信息给过滤了。”
这也证明不了什么呀,王道行有点失望,然后突然想到,就问张太初:“你不是说能招魂么?我白天还看见老何,你招来问问!”
张太初苦笑:“你别以为我是什么‘天师’就什么都会,我只是知道,我……我其实会的不多……”
“那你这个天师传人有个屁用,道教吉祥物呀!”
张太初苦笑,被怼的说不出话来。
“一点用也没有!”王道行嘴里骂道,瞬间没了谈兴,坐在地上累了,起身伸了个懒腰,看向空荡荡的破椅子,看了很长时间,老何也没有再次出现。
王道行又不由自主的看向躺在水晶棺里的老何,脸色阴晴不定,过了好一会儿,下定决心似的,跟张太初说:“你把门档上。”
张太初闻言也没多说,将被卸了的门板抵在门上,王道行坐在破椅子上,跟张太初说:“看见什么别出声。”
张太初点点头:“放心,我经常给我父亲护法。”
王道行闻言就坐定,深呼吸起来。
王道行心里默默对自己说,慢点,再慢一点。
然后回想老何一开始教自己的法门。
王道行在第一次见老何后,生了场大病,病好了后找到老何,老何就教了他之前进出那个奇怪的空间的法门,以免王道行再冒冒失失闯祸。
“慢点,再慢一点。”老何对王道行说:“你娃能进去,但是进去不是什么好事情,幸亏上次你遇见了我,否则有可能就一辈子拘在那里回不来了,别人也都会以为你死了。你想好好活,就得学会控制,照着我的法子来。”
慢点,再慢一点。
王道行的呼吸变得越来越悠长,越来越轻,轻得让张太初都开始紧张王道行是否还在呼吸。门板挡在门上,隔绝了夜晚的风,两只白蜡烛的烛火像两把笔直的剑直冲上方,屋内一片寂静,张太初只能听见自己和王道行的心跳声,自己的心跳因为略有紧张而有些急促,王道行的心跳是节律的,但是明显感觉到越来越慢,越来越慢。
终于,张太初听不到王道行的心跳了,与此同时,张太初瞳孔放大,震惊地看到王道行的身形渐渐在屋子里模糊不清!
王道行睁开眼睛,又来到灰色的空间。虽然有准备,但刺骨的冷袭来时还是让人承受不住,王道行心里想着左手的“火”,他的左手就凭空燃起了白色的火焰,他用左手抚了抚脸和喉咙,随即就啐了一口,吐出几个冰块。
他发现,他越来越能适应这个空间了。
他环顾四周,发现周围还是黑乎乎的,但好像比在诸葛明家更加粘稠,能看见的地方更加狭小,只有自己周身两米左右能看清。更奇怪的是,老何的房子消失不见,王道行脚底下踩的也不是屋子里的水泥地,而是一片泥土。
“老何!何艳光!你在不在!”王道行喊道。没有回声,周围浓稠的黑色仿佛实质一样,将王道行的叫声格挡住,王道行都能听见自己的声音回荡,嗡嗡作响。
王道行突然感觉有点异样,王道行不知道,但凡是个人处在狭小幽闭空间都会产生这种心理上的异样。
王道行不想多呆,老何告诫过自己,如果时间超过一刻,按王道行的状况,非得大病一场几个星期下不了床不可。
但是他忘了,老何也交待过,不要在这叫人的名字。
王道行向前走了一步。
突然,浓稠又像实质的黑暗中渐渐出来一个人形,他的脸和身子从黑色中出来,将一片黑暗拉扯出丝状。这个人啪嗒,啪嗒光着脚走出来,走过的地上留下黑色粘稠的液体。
“老何!”王道行认出这张一直不变的脸,还是面无表情。
“老何!是谁害得你!你说!我压根不信什么心脏病,你心脏怎么会……我草,你心呢老何!”王道行看向老何胸口,原本心脏在的地方却变成了一处空洞,里面血肉模糊,还夹杂着黑色粘稠的液体。
这时老何还是不说话,眼球像是蒙上了一层白色,根本看不到瞳孔,但王道行能感觉到老何就是在直愣愣地盯着自己。突然,老何张大嘴巴,发出一股恶臭和震耳地像野兽般的嘶吼:“呵……”
王道行吓得倒退了几步,差点跌进身后的黑暗中去,就在他触碰到黑暗的一瞬间,在这片粘稠又像实质似的黑暗当中突然伸出无数只黑暗粘稠的手,一只只手将王道行拉住拽住抱住,用力气往黑暗里拖,老何也走近王道行,机械地举起两只胳膊,掐住王道行的脖子,想要把他推进黑暗之中。
王道行第一次遇见这种情况,根本不知道怎么应对,一点办法没有。
他突然想起房间里还有一个人,于是用尽力气喊出来:“张……太……初!”
王道行努力从喉咙里发出声音,“张……太初!”
突然在黑暗中,燃气一团火焰,出现念咒的声音,只是不知道从哪发出的,遥远而清晰,微小却坚定。
王道行快要窒息,耳膜鼓胀,只听见了最后两句:“急急如玉皇光降律令敕!”
话音刚落,那一团微小的火突然颤抖,像是要松动破碎,下一刻,像太阳一样的金色的光芒一下子从这团微小的火焰中迸发,像是所有金色的光被压缩到了极致而后的爆发,一道道光刺破了黑暗,捆缚王道行的那些黑色的手臂通通消散,王道行下意识眯住眼睛,只能隐约看到老何被这一道道光刺破,冒烟,然后眼前就只剩一片炽白。
王道行的身形显现,坐在椅子上浑身冒着白气,大口喘气,看了一眼张太初和他面前的灰烬,“牛逼!”王道行喘着说到。
张太初关切的问:“你没事吧?”
王道行摆摆手说道:“让我……让我歇一会儿。”
张太初见状,连忙烧了一壶水,王道行却看着张太初从拉面馆拿来的一瓶酒,张太初会意,酒瓶飞到王道行嘴边,王道行给自己灌了一口,呛得鼻涕眼泪都出来了,但是身子却迅速暖了过来。王道行又竖起大拇指:“牛逼啊,张天师!那个符是我见过最亮的!”
张太初腼腆笑笑:“我也是第一次实践。”
王道行笑容僵住,一身冷汗,后怕不已。
王道行喘匀了气,把遇到的老何的情形说给张太初听,张太初沉默半晌,向水晶棺,严肃地说:“你得把电源关了。”
这种水晶棺王道行跟着老何过白事的时候常见,轻车熟路找到电源,关了之后,水晶棺“嗡嗡”的声音一下子就没了。整个屋里一片寂静,什么声音也没有,只有两根蜡烛的火苗偶尔晃一下。
张太初掐了个决,口中念念有词,然后双手张开,手心对着老何的尸体,从头部开始,慢慢向下移动,到喉咙上方时他明显愣了一下,然后接着下移,当手移到胸口时,对王道行说:“得把衣服脱了。”
“脱衣服?”
“掀开看一下就行。”
王道行有些紧张,想老何本来就是干这个的,也算不上犯忌讳,于是找到锁扣,跟张太初对视了一下,就把水晶棺的玻璃罩打开了。一股冷气迎面而来,夹杂着尸体轻微的味道,王道行打了个冷颤,又看了张太初一眼,张太初点点头,王道行就手颤抖着解开老何的寿衣。
王道行看到胸口时,忍不住惊呼了一声。只见老何的胸口一片黑紫,心脏那块已经完全黑了,向周围扩散。
张太初把手放下,停了下来,笃定地说:“不用看了——估计后心都烂了。”然后看向王道行,“何师傅是中了邪咒死的!”
“警察尸检的时候看不到么?!”
张太初摇摇头,神情有点凝重,说道:“厌胜术,好像还有旁门左道的咒语——你刚才遇到麻烦了吧?没本事的人看不到的。小法门虽然简单,但能用得这么精巧,对方也绝非等闲。以我的能力,只能让咱们看见,却破不了。”
王道行明白,这样的话根本跟警察说不清楚。
王道行本来就觉得老何死得突然,早就有心理准备,但是现在还是禁不住害怕。
“什么事儿,究竟是什么事儿?!老何平时就帮人办办白事驱驱邪,那跳大神算命的多了,至于被人害了命么?!”
王道行当然想到了老何如今这个下场百分百跟自己在诸葛明家那一出有关,只不过下意识不敢相信,对方真的敢杀人。张太初倒是听长辈讲古时提到过一些道门、个人的恩怨是非,但基本当故事听,今天现实遇到了,这才明白江湖险恶,看来道教的驱邪禳福可能并不像自己从书中了解的那样轻松写意。
张太初定定神,继续说道:“何师傅的喉咙,喉咙里有东西。”
“喉咙……那……那怎么办?”
张太初看着他,王道行突然有点恶心,摇摇头:“我干不来!”
张太初说:“我只能看到,只有你能摸到。”
王道行倒是见过老何怎么弄,有一次城里有户老人因为儿女不孝一气之下吞了金,就是老何给掏出来的。
王道行刚才还感觉很冷,现在脑门开始冒汗了。他拿起酒瓶,又喝了一口酒,然后回忆老何的步骤动作,将一点酒倒在手上,来回不停地搓,好一会儿,才伸手去摸老何的腮帮子,掐着揉了半天,往下一拽,没有拽开,看向张太初,张太初也很紧张,说道:“再试试,时间太长了——喉咙里肯定有东西。”
王道行又照之前的动作来了一遍,终于拽开了。
老何的嘴张开了,露出一口黄牙,牙床有些泛白,喉咙就像是一个洞,里面什么也看不见,仿佛深不见底。
“什么也没有呀!”王道行此时带着哭腔。
“在里面,在里面!”张太初也感觉胃里有点不适,“他肯定吞下去了,你要掏出来。”
“你都知道在里面了,你怎么不来?!”王道行脸色煞白。
“那东西只有你能拿出来。”张太初脸色也不好看,强忍着继续说道,“我只是知道有东西,这东西一定是特意留给你的,别人摸不到。”
王道行终于没忍住,跑到外面哇哇吐了起来。
在外面呆了有二十分钟,王道行才再次进来,不知道是因为恐惧还是蹲的时间过长,腿有点打摆子。
张太初递过一碗热水,被王道行推开:“还有酒么?”
张太初将酒递给他,王道行二话不说,猛灌了好几口,才长舒一口气,把酒一点一点浇到手上,直到只剩下一点点。王道行深舒一口气,手对准老何的嘴,闭眼伸了进去。
王道行尽量让自己想象一些美好的事情。自己在与诸葛彤约会,诸葛彤……纸人……王道行打了个激灵,手已经下去了。
王道行强行让自己回想前几天做的春梦。
自己在与诸葛彤约会,诸葛彤皮肤弹性十足,洁白如玉,滑滑的,湿湿的……王道行感觉自己半个胳膊都伸进去了,什么都没有……诸葛彤目含春水的看着自己,面色潮红,摸一摸诸葛彤的脸蛋,诸葛彤的脸黏黏的,有点硬……硬……摸到了!说时迟那时快,王道行一下子就把手抽出来了,手里攥着还带着粘液的一张纸,跑出去又是一阵呕吐。
张太初连忙跟出去:“怎么样怎么样?”
王道行吐得鼻涕眼泪都出来了,把手伸给张太初,张太初没忍住,也蹲下吐了起来。
等两人回来,用水清洗干净,蜡烛燃得只剩下一半了,时间已经过了12点,到了第二天凌晨。
张太初拿了个毛巾,小心翼翼的接过王道行掏出来的东西。
是一张纸,发黄,外面虽然有粘液,但里面却是干的,写满了字。
“开财门,进门后先剪五彩纸‘铺坛’:2尺宽、3尺长,上剪神门,锡腊壶瓶,放在堂屋正上方三檩木上……”张太初借着烛光读出了上面写的内容。纸上的字写得歪歪扭扭,一看写这个东西的人文化就不太高。
还没等张太初念完,王道行凑过去看了一眼,虚弱地说:“这是老何的字,他给我的书就是这个笔迹。开财坛我知道,我有几次跟着老何去几个人家做这个法事,铺坛、排头、请神……最后还唱唱跳跳的,”王道行说到这有点脸红,他想起自己一开始唱迎送财神还跑调出了糗,“我感觉就是瞎胡闹。老何的死跟开财门有什么关系?”
张太初沉默了一会儿说道:“开财门我倒是听说过,华人中商人比较多,比较信这个,有些传统的家庭过年时还会有这个仪式……全世界各地都有类似的法术,但中国的开财坛的源头却是正宗的茅山法术……”张太初又陷入了沉默,王道行是百思不得头绪,只是坐在地上闭目休息。
“王道行,你知道宗教的起源么?”
“问这个干嘛,老子虽然没读下大学,但这个是知道的,不就是祭祀么,古代巫觋么?”
“对,其实方术的存在要早于道教,有些方术纳入道教之后都被规范化成了科仪,到了民间更是结合了各个地方的风俗……”
“你说这个干嘛,啰里啰嗦的,有什么关系?”
“你听我说完。最早的方术跟祭祀有很大的关系,据我看到的资料,开财门这一说法自古有之,可能名字不一样,但都是禳福的一种,祭祀禳福么……在古代可是专门为帝王天子服务的。”
王道行想到了什么,正起身来:“你是说……”
“我从儿时就开始接触道教的各种资料,我发现道教的法术有一个特点:再小的法术,哪怕是解决百姓日常生活问题的法术,都可以开展成大规模的法术,或者是厉害的法术,甚至成为阵法,反之亦然。北斗七星阵能被古代军师用于数十万人的战争,也能由一个人施展驱魔镇鬼……
“你是说……”
“普通老百姓家开财门,要么早就成了一些风俗习惯,要么就是请像何师傅这样的民间法师,但是如果所图甚大,那像你们做的普通的法事就不行了,就必须有……”
“活人祭!”两个人异口同声地说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