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州城外，一个浑身浴血的少年提着两具身体往城墙走去。
“止步！”中州城的城墙上，军人对着城墙下的人喊道，“你是谁？从哪里来？身份证件在哪？”
少年将手上的尸体放下，将双手抬起以示自己是个良民。
两个军人随时警戒，靠近了少年。
“身份？”
“武昭。”
“证件？”
“诺，给你们。”武昭从身上摸索出来身份证，丢给了两个军人。
两个军人查看无误后松了口气，直接走到武昭旁边将两具尸体提起来。
“小兄弟，你应该也是来参加武考的吧？中州的考生吗？”一个军人好奇的问着武昭，但肩膀上扛着尸体的状况让人看着有些滑稽。
“不，我是幽州的。”
“幽州吗？没和舰队一起来的话，你难不成是直接从幽州走过来的？！”
见武昭点了点头，军人啧啧称奇，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这种愿意不坐舰队，而是横穿危险区走到中州城来的考生，还是自己一个人。
“确认了。”另一位查看身份的军人朝聊天的军人点了点头，“确实是在逃的通缉犯。”
这话一出，聊天的军人暗暗紧绷的身体直接松懈，还拍了拍武昭的肩膀，“干的漂亮啊小伙子，这种害群之马要不是跑得快早给他干了，话说这两货应该是六尺吧？小伙子你厉害啊，才七患巅峰就能干掉六尺了。”
“廖赞了。”武昭很平淡。
他早就看出来这两个军人没有放松警惕，不过他也没说什么，毕竟这是他们的职责。
说实话，武昭挺喜欢这些军人的。
破空声从天上传来，紧接着，庞大的舰队从天边出现。
城墙上的军人们朝着舰队行礼，武昭一旁的军人也在原地行礼。
每一支空中舰队，都是守护人类的天空战斗力量。
在如今人类仅剩的陆地军队与空中军队中，其实空中舰队的伤亡率远高于陆地军队。
每一个舰队的番号从建立开始就从未改变，出战率与击杀记录也是远超陆地军队。
既然是出生入死，用生命保护人民的军队，那自然值得尊重。
“那个番号，是幽州的舰队吧，”军人看了眼武昭，“我估计幽州负责人也不会想到，他们家的参赛者会比他们舰队还先到。”
武昭撇了军人一眼，这人确实话多了一点。
“走吧，”军人搭上了武昭的肩膀，“你应该也需要和你们幽州的负责人报道。”
“开城门！”军人向城墙上吼道。
这句话让武昭有些熟悉，似乎几年前他们刚到城市的时候，那个保护他们进城的军人也是这样喊的。
“开城门！”在记忆之中，那个保护他们的军人身上全是灾兽的血液，一刀一枪之间满是戾气与杀意，可那冲天的杀意却是对准灾兽。
“天云城第二十七队军士听令！死守城门！”
“护国民回家！”
“放国民回家！”下一句声音，让陷入回忆的武昭回过神来，看向了军人。
“小兄弟，你这是咋了？”随后的疑问让武昭一愣，随后才注意到自己脸上的泪水。
“不......没事，眼里进沙子了。”武昭用手擦了擦双眼，“我一直有个问题想问你们。”
“问题？”军人失笑，打趣道，“我们就是只会打架的粗人，如果有什么高深的问题你就不应该问我，应该去问你们的老师。”
“问吧，有什么问题是需要我们这些当兵的来回答的。”
“你们为什么要参军？”似乎是察觉这样问问不出自己想要问的，武昭又换了个问法，“应该是...你们为什么会愿意用你们自己的生命去保护其他人？”
“你小子，”军人看武昭的眼神亲近了不少，随后沉默了良久，直到走到门口才回应道，“其实我们哪有这么伟大啊，我们也是人，有自己的家庭，有自己的亲人，父母，爱人，孩子......其实每次一想到他们，我就有想要当逃兵的冲动。”
“我也害怕啊，害怕就这样死掉。”
“最开始吧，我当兵，是因为我进的是普通的军校，你知道的，九州的军校除了凉州军事学院外，都需要服从三年兵役，三年后，是走是留都可以由自己决定，还会有专属于军人的退休金。”
“最开始我去军校是在想，军人多帅啊，每天站在墙上保护城市，或者是去危险区救人和消灭灾兽，回到城市也会被人尊敬。”
“那时我和你年纪差不多，不过没你这么成熟，还是个热血上头的家伙，一冲动，不管家人的劝阻，就去了军校。”
“可是去了才知道，军人的训练好累啊，累到我都在想，要不就这样放弃吧？军校生在校期间是有机会选择退校的。”
“可我一想起自己的爸妈，一想到自己当时的朋友听见自己要去军校的时候那崇拜的眼神，我就知道自己绝对不能放弃，你说说，这么多人看着我，我要放弃不就成他们嘴里的孬种了吗？”
武昭可以清晰的看见这位军人眼里的回忆与怀念，这是无法伪装的。
“可你现在可以向他们证明你不是孬种了，以大叔你的年龄，军校生三年服役满后的第二次退出机会你也没有退出吧？”
“是啊...本来我服役满三年后，那个时候我已经结婚了，连孩子都有了，我的老婆和爸妈都给我说，回来吧，这当兵的又不差你一个，你要死了，我们怎么办啊。”
“我当时就心软了，拿着退役申请穿在怀里一路想要走到管这些事的地方去，但你知道我去的路上遇到了什么吗？”
“我遇到了曾经在危险区遇到危险却被我们救下的唤术师向我敬礼致谢，我又碰到了我战友的家属说啥也要在我身上塞东西，顺便还给我一大篮子水果说要给我们这些他孩子的战友吃，然后我又遇到我们没能救下的人的家属，他们也没有对我说什么，但也对我很好的打招呼，这我之后去问过。”
军人顿了一下，“我问他们，我们没能救下你们的家人，你们难道不恨我们吗？还有我们战死的战友的家属，我也问他们，不恨我们吗？”
“但你知道他们是这么说的吗？那些受害者家属说，你们尽力了，你们已经帮了我们很多了，你们已经做得很好了，我们已经很感谢你们了，在这个时代，至少还能带回他们的尸体，能够魂归故土，他们已经满足了。”
武昭站在旁边安静地倾听着，一旁提着尸体的军人也是沉默。
“而我战友们的家属说，当兵是他自己的选择，那我们也不会说啥，我们会伤心，因为我们的家人死了，但我们也为他们高兴，因为他们是死得其所的，他们做到了自己该做的，是光荣的，我们不恨，因为我们知道，他是为了保护城市，保护我们才死的，我们也知道你们已经尽力了，为什么会恨你们呢？”
军人深吸一口气，再长长呼出，泪流满面。
这些话，他还从来没给其他人说过，这是他内心深处...或者说所有军人的内心深处的真实想法。
“当时我就觉得，我很羞愧，因为我是去申请退役的，本来我还觉得没什么，但这么一听我就觉得，哇，我这可是去当逃兵的啊！不行不行！然后我就回到家又和我的家人说了我的决定。”
“我本来觉得吧，他们肯定会不同意的，哪里想到他们只是没说话，过了好久才告诉我他们同意并支持我的决定。”
“我当时人都傻了，但我爸告诉我，”
“儿啊，你爸妈呢，是不想你什么时候就这样战死在了外面，白发人送黑发人，但我知道，我们都知道，军人其实是非常值得尊敬的。”
“但你要知道，你既然选择当了军人，选择了当兵，吃着国家给你的粮，享受着人民给你的便利，你就必须得承担起保护你该保护的人的责任，不是我们这个小家，而是这座城市，这个国家的大家。”
“王志军，你老子我告诉你，如果你选择一直参军，你就绝对不能放弃！绝对不能当逃兵给你老子丢人！”
“老子宁愿你战死在外！宁愿给你白发人送黑发人！也不愿意听别人给老子说，老子的儿子是个孬种！是个逃兵！”
“你要敢逃回来，你老子我亲自打断你的腿！”
这名叫王志军的军人低着头回忆着，脸上还会流露出笑容。
“当时我就明白了，那有什么多一个人不多，少一个人不少什么的，如果没有我们，这身后这么多家庭谁来保护？”
“如果我走了，保护我们的军人都死了，我们还不上，谁上？”
“既然有人选择平凡，那就必定得有人需要选择战斗。”
王志军拍醒了沉默中的武昭，“你小子，该进去了，你不是还要参加武考吗？”
“我到时候绝对会在休息时间看着你，别让我失望啊。”
“还有，虽然我不知道你小子经历过什么才变成这样一种模样，但你放心吧，既然你们这些学生在考试，我们就不会让人打扰到你们。”
“我们都还没倒下呢，”王志军对着武昭做出了最后的告别，“哪里轮得到你们面对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