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面前的罗莎莉亚，吕教沉默了。

　　曾几何时，这位闯入自己房间的黑衣人，竟然是救了自己一命，把他从星球的血口下抢回来的人。

　　但无论如何，她绑架小小的事实，是不会变的。

　　“你那时候，为什么要绑她？”

　　吕教问道。

　　“绑她？我可没有？”

　　罗莎莉亚耸了耸肩，道，“我只是捏造了一个人偶，与她一模一样，然后送给了仙兵。”

　　“真正的她，现在可能还活着呢？”

　　“什么？”

　　吕教瞪大了眼，“你不是在骗我吧？”

　　罗莎莉亚嗤笑一声，“骗你？我虽然喜欢骗人，但是在大事上，是不会骗人的。”

　　“你的小女友，我早就把她安置在了安全的地方。”

　　“如果你回去，应该还能见到她。”

　　她说着，拿出了一部手机。

　　屏幕之上，是一个视频。

　　上面是，小小给自己的留言。

　　“吕教。”

　　小小一身黄衣，在一个白色的房间里，向他说道，“我是小小，被你的朋友，带到了安全屋。”

　　“她让我录制这个视频，以备未来的不时之需。”

　　“本来也没什么想说的，毕竟我的生死不明，能不能活下来还不一定。”

　　“如果一定要说什么，那就只有三个字。”

　　她通红着脸，只用几个口型，将那三个字，无声地道出。

　　“我爱你。”

　　视频结束，屏幕陷入了黑暗。

　　他攥紧了拳，微微低下了头。

　　“怎么了，哭了？”

　　罗莎莉亚调笑道。

　　吕教深吸口气，然后重重地吐出。

　　“我需要干什么？”

　　罗莎莉亚闻言，双手抱胸。

　　“把系统杀了。”

　　“它是一切的源泉。”

　　“只要它死了，星球就不会再掠夺灵力。”

　　“但是星球会死。”

　　吕教皱眉，“如果它死了，人类就会失去栖身之所，他们可没有神木文明的科技，也来不及研究那种科技。”

　　“你听我说完。”

　　罗莎莉亚打断他。

　　她指了指自己，然后又指了指他。

　　吕教一脸疑惑，道，“你什么意思？”

　　“我想说的是，佛母可以替代系统。”

　　“但她需要媒介，能够让她低维降生的媒介。”

　　吕教闻言，不安地皱紧眉头。

　　“你的意思是，你和我作为她的媒介，让她降生在这个世上？”

　　“不对。”

　　罗莎莉亚摇头，“你和我，都不够格让她降生。”

　　“只有神创造的肉身，才有资格让她降生。”

　　“那她创造了么？”

　　吕教问道。

　　“这也是我一直努力的事，很可惜，她没能创造。”罗莎莉亚叹息，“因为我，一直陷入了一个误区。”

　　“什么误区？”

　　她看了下地上的小小，再指了一下自己。

　　“原本我以为，自己是男的，可那是我一直以来的幻觉。”

　　“在我成为灵偶师之前，我就患上了严重的分裂症。”

　　“我把自己的主人格，也就是女性人格，藏在脑海深处，以男性的意识，成为佛母的眷属。”

　　“所以我一直不知道，自己就是佛母需要的佛女。”

　　“而佛女，是诞下佛母的关键。”

　　“她需要与佛子，完成神性的结合。”

　　听着她的话，吕教一脸懵逼。

　　什么鬼，灵偶师，居然是女的？

　　看着吕教的表情，罗莎莉亚笑了下。

　　她说道，“还记得，你在凝光岛上，看见的那个律师么？”

　　吕教闻言，仔细地回想了一下。

　　那个律师，就是促成他和黄婧敏契约的人。

　　“那人是你？”

　　他恍然大悟。

　　“没错，那就是我。”

　　罗莎莉亚的俏脸上，带着玩味的笑，“一开始我以为，她就是佛母选定的佛女，所以在遗迹中，我特意让你们两个，陷入到灵界之中，做着神交的梦。”

　　“目的就是，让你们诞下佛母。”

　　“可最后我发现，她怀的只是个凡夫俗子，是一个人类的灵魂，于是就让你们醒了。”

　　她说着，叹了口气，“虽然没办法让他出生，但至少，他存在于这世界。”

　　“假以时日，你一定能找到他。”

　　罗莎莉亚的话，让吕教的脑海之中，陷入了一阵混乱。

　　原来那个山洞里的手，是她印下的。

　　他和黄婧敏那三个月的相处，也不是纯粹的梦。

　　他和她之间，有一个孩子。

　　想到这里，吕教越发觉得亏欠她。

　　可这个时候，正是人类生死存亡之际。

　　容不得儿女私情。

　　“所以说，我就是那个佛子？”

　　吕教皱起眉头，“而你，就是她选中的佛女。”

　　“是的，虽然佛母没有明说，但是我能悟到。”罗莎莉亚道，“如果我不是佛女的话，我真不知道佛母打什么主意。”

　　她说完，上前吻了吕教一下。

　　那媚红的唇，在吕教嘴上留下了冰凉感。

　　“怎么样？有没有感觉？”她笑道，“我已经尽量挑选，你感兴趣的躯壳了。”

　　“万一你是女装大佬怎么办？”吕教白了她一眼，“我可不想搅基。”

　　“事到如今，也由不得你不愿了。”

　　罗莎莉亚妩媚一笑，仿佛千年前的妲己，那魅惑的样子，没有男人能够忍耐。

　　她伸出玉手，将自己脖颈的系带，轻轻一解。

　　一瞬间，本就清凉的上衣，被她轻松褪去。

　　看着面前完美的娇躯，吕教深吸口气。

　　他望向地上的小小，那熟悉的容颜，却不是他认识的那人。

　　这是吕圣的小小，是那个被系统控制的人，所抛弃的少女。

　　虽然可怜，但并不值得他去争取。

　　吕教上前一步，将温香暖玉，捧入怀中。

　　紧接着，脑海陷入了一片奇景中。

　　那是他的灵体，与罗莎莉亚水乳交融的景象。

　　尽管身体上只有肌肤的接触，但精神已经完全结合。

　　在那个梦境中，罗莎莉亚展露了自己的真颜。

　　那是一个长发披肩，浑身上下都是鞭痕，俏脸被烧伤一半的女子。

　　“这就是你么？”

　　吕教掀起了她半边刘海，直视着那恐怖的伤痕。

　　如果说，有什么最容易摧毁美好，那就是火灾。

　　年幼的罗莎莉亚，也就是灵偶师，生长在一个寄养家庭。

　　她的养父，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混蛋。

　　因为失去了妻子，整日饮酒焦愁，还把幼小的罗莎莉亚，当作他发泄的肉体。

　　直到有一天，心中绝望的她，将油灯打翻在地。

　　养父被烧死了，但她被幸运地救出，可半张倾国倾城的俏脸，在大火中面目全非。

　　为了让自己坚强起来，脆弱的灵偶师，幻想出了一个男性的人格。

　　他心狠手辣，甚至可以为了生存，而抛弃人性。

　　直到有一天，他被伟大的意志找到，赋予伟大的任务，然后抛弃了肉体，成为了臭名昭著的灵偶师。

　　“没错，这就是我。”

　　罗莎莉亚张开了双臂，毫无顾忌地展示着自己的身体。

　　“我曾被罪恶腐蚀，也曾经成为罪恶，但现在，我要亲手毁灭罪恶。”

　　“而你，吕教。”

　　“你就是我的救赎。”

　　她把他拥入怀中，忘情地轻抚他。

　　仿佛是为了，让自己想起女性的身份。

　　吕教睁着眼睛，直视她的伤疤。

　　灵偶师的故事，并没有让他引起哀怜。

　　他只知道，可怜之人有可恨之处。

　　而她可恨的地方，正是她可怜的地方。

　　“你真是一个，无药可救的人。”

　　吕教叹了口气，他闭上眼睛。

　　“我也一样。”

　　他的双唇，印上了灵偶师的唇。

　　许久之后。

　　吕教从梦境之中，猛然惊醒。

　　在他的面前，只剩下了小小和李紫岚。

　　她俩照顾着一个婴孩，小小给她喝着牛奶，一边轻抚着她的后背。

　　那婴孩的脸上，带着一丝非人的气息。

　　她身上的神性，比人性要丰沛许多。

　　甚至于，吕教看她的时候，对方已经通过紧闭的双眼，直视了他的灵魂。

　　“这就是佛母？”

　　吕教睁大了眼。

　　他感觉自己的意识，在这个婴孩面前，毫无遮拦，仿佛他才是婴孩般。

　　“真是可怕。”

　　他叹了口气。

　　李紫岚听到他的话，笑道，“终于醒了？”

　　她说完，看向了婴孩。

　　“这个孩子，只用了几分钟，就长到了一岁。”

　　“再过几分钟，估计就能走路了。”

　　看着那婴孩，吕教呆了几秒。

　　他询问道，“她的母亲呢？”

　　“你是说那个修女么？”

　　小小捧着婴孩，望向了他，“她在生下她后，就消失不见了。”

　　“只留下一句：让你赶紧去遗迹里，把佛母安置在星球中。”

　　“她说这个孩子，支撑不了多久。”

　　“以目前的生长速度，很快就会老死。”

　　闻言，吕教如遭雷劈。

　　他和罗莎莉亚诞下的孩子，居然这么快就会老死？

　　难道佛母，只是要个中转站么？

　　想到这里，吕教毫不犹豫，从小小手中接下孩子。

　　他的手，无意中碰到了小小，后者赶紧缩回了手。

　　望着那少女，吕教说道，“我知道我不是他，不过我见到他的话，一定会帮你带句话。”

　　“你要说些什么？”

　　听着吕教的话，少女犹豫了一阵，然后摇了摇头。

　　“我和他的缘分，已经断了。”

　　“况且，他现在是世界的敌人。”

　　听着她决绝的声音，吕教点了点头。

　　“好吧，我会转告他的。”

　　说完，吕教瞬间移动，将自己和佛母，转移到了遗迹。

　　在他走后，小小擦了一下眼泪。

　　“为什么不告诉他，你一直在想他？”

　　李紫岚在旁边问道，“即便他将要死了，你也曾经爱过他。”

　　“我们都爱过他，慕云也是。”

　　小小深吸了口气，道，“但是他骗了我们，也骗了全世界。”

　　“是啊，真是个糟糕的男人。”李紫岚叹道，“但是他不是。”

　　小小点了点头。

　　她的脸上，带着一丝笑。

　　“我爱的就是这个他。”

　　……

　　吕教来到遗迹中。

　　此时的佛母，已经长到了自己的膝盖。

　　她睁着水灵的大眼睛，身上是吕教用现实宝石，扭转出来的童装。

　　她吃着棒棒糖，说道，“爸爸，等下你带我去星球的时候，一定不要让我被它吞噬喔。”

　　吕教蹲下来，双手握住她的肩。

　　“爸爸保证，你在住进新的家之前，绝对不会死。”

　　女孩伸出了小拇指。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吕教笑了笑，也伸出了自己的拇指。

　　他的心中，突然有些发酸。

　　虽然灵魂是佛母的，但这个女孩，毕竟是自己的骨肉。

　　要看着她，在极短的时间内，逐渐地老去。

　　这对吕教来说，也是一种折磨。

　　“好，现在爸爸带你进去。”

　　他牵起了女孩，然后祭出了空间宝石。

　　只一眨眼的时间，女孩就长到了他的腰间。

　　“爸爸，我不要去送死！”

　　她扯开了吕教的手，身上被吕教穿上了半身裙。

　　他看向女孩，此时的她，已经出落得水灵，俨然已是一个初中生的模样。

　　“叛逆期了。”

　　吕教叹了口气。

　　他轻抚着女孩的头，却被她厌烦地打掉。

　　“我不需要你的安慰！”

　　“爸爸总是想着自己，就没想过我！”

　　吕教看着面前的女孩，完全无法把她，和那个上位的古神联系在一起。

　　也许她，也很渴望这样的成长吧？

　　既然如此，就还她这愿望。

　　吕教上前，正要捧起女孩的脸。

　　可她撇过了脸，倩影也在吕教的视野中，逐渐地拉长。

　　她换上了一身校服，已经亭亭玉立。

　　一头及肩的短发，表明她还在豆蔻年华。

　　“爸爸，你是不是也想像我妈一样，扔下我？”

　　她扳着脸，不愿意回过头，“我就知道，我的出生是一个意外。”

　　“如果不是法律责任，你早就不想养我了。”

　　“怎么会，我还得供你上大学呢。”

　　吕教哭笑不得，上前劝道。

　　可他刚踏出一步，那少女就换上了一身短袖。

　　她染了一头红发，俏脸上也化了妆容，一手牵着虚无的身影，见吕教过来，便是不耐烦地道，“爸，你怎么又来了？”

　　“我说过，我在学校很好，我男朋友很照顾我，您怎么这么闲？就没有一点退休爱好么？”

　　吕教被她说的哑口无言，伸出的手悬停在半空，目送她牵着虚无的身影，渐渐远去。

　　过了几分钟，她转过身来，又重新回到吕教身边。

　　她抱住了吕教，伤心地啜泣着。

　　“爸，他抛弃了我，跟别的女人走了！”

　　“我明明那么爱他，为了他，还把肚子里的孩子打掉了。”

　　“可现在，他骗了我的钱，跟一个夜店的女人跑了！”

　　吕教错愕地抱着她，手放在她的头上，轻抚了一下。

　　她在自己的怀中，哭了一阵，又走开了。

　　几分钟后，她牵着一道虚无的身影，带着少许的皱纹，走向了自己。

　　“爸，这是我跟他生的孩子。”

　　“很像你吧？他虽然年纪大，但是很负责任，就像您一样。”

　　吕教看着她那张被岁月稍微腐蚀的脸，心里有些发酸。

　　他叹了口气，上前抱起了她所牵的虚无，然后还给了她。

　　又过了几分钟，她再次回来。

　　此时的她，头发已经有些花白，她慈爱地看着一个虚无的地方，笑道，“爸，他就像您一样，年轻有为，才二十岁就有自己的公司了。”

　　“以后，我可以像您一样享清福了。”

　　“可是，我知道我还有责任。”

　　听着她这话，吕教彻底忍不住了。

　　他哽咽了一下，然后深吸口气。

　　“女儿，爸不会让你死的。”

　　“您在说什么傻话呢？”她笑道，“我怎么会死？”

　　“我只是去了另一个地方。”

　　她走上前，牵起了吕教的手。

　　“爸，是时候了。”

　　吕教低头望着她，她的身影已经有些佝偻。

　　吕教攥紧了拳头，毫不犹豫，祭出了空间宝石。

　　眼前瞬息变化，两人来到了山洞底部。

　　那颗星球的心脏，此时正砰砰跳动。

　　站在这巨肉上，吕教能感受到自己的渺小，以及一种渴望被吞噬的本能。

　　这种本能，就像宿命一般，催促着吕教将身体献给它。

　　“这就是生命啊，何等挣扎的存在。”

　　吕教感慨地看着它。

　　一颗星球，为了生存，也会竭尽自己的所能。

　　哪怕是生命，也需要巨大的代价，才能存在于世界上。

　　“爸……爸……”

　　吕教的耳边，传来了微弱的声音。

　　他转头一看，只见女儿躺在上面，浑身已经骨瘦如柴，身上出现了许多溃烂。

　　“爸……”

　　吕教赶紧蹲下，他握住了女儿的手。

　　眼泪在这一刻，止不住地流下。

　　“别……哭……”

　　她艰难地抬起了手，被吕教紧紧地抓住，放到自己的脸上。

　　“您……不要……”

　　她那褶皱遍布的老脸，露出了一抹不舍的笑，“忘了我。”

　　她闭上了眼，手垂然地弯下。

　　看着已经死去的她，吕教咬了咬牙。

　　他抱起了女儿，向心脏中央走去。

　　他把她，放到了最中央的肉上，然后走到一旁。

　　只见那个巨肉，突然裂开了口。

　　将女儿的尸体，整个吞噬。

　　半晌过后。

　　整个遗迹的山脉，都出现了巨颤。

　　那强烈的颤动，甚至开始向遗迹之外，不断延伸。

　　吕教知道，星球开始易主了。

　　现在，他要保护这个过程。

　　“你真是有病啊。”

　　一道熟悉的声音，在他附近响起。

　　“就这么想让它死么？”

　　另一个吕教，站在了这里。

　　他满脸狰狞，狠狠地瞪着他。

　　“就让我们，决定哪位神活下来吧！”